空六師的轟炸還在持續，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轟轟轟 ！
戰鬥機和轟炸機編隊像發了狠一樣，輪番朝著下方鐵軌上的軍列傾瀉彈藥。
機翼下的火箭發射巢噴出一串串火光，航彈訓練彈接二連三地砸在鐵路兩側，炸得土石飛濺，煙塵滾滾。
那架勢，彷佛彈藥真就不要錢了一樣。
可讓一個個飛行員心裡直犯嘀咕的是 。
他們都已經炸成這樣了，下面那列軍列竟然還在四平八穩地向前行駛。
153團的人別說組織有效反擊了，連個從車廂里探出頭來瞅一眼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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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列火車就像是一個空殼子，無聲無息地在鐵軌上滑行，與頭頂的火光和爆炸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
「龍巢，洞麼轟炸完畢，彈藥耗盡，準備返航補給。」
一架架打光了彈藥的戰機開始陸續脫離攻擊航線，調頭返場。
機群里，副隊長終於忍不住了，在通訊頻道里說道：「隊長，這情況不對勁啊。咱們都打到這個份兒上了，153團愣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就算是塊石頭，也得被炸得抖三抖吧？」
「我們的任務是執行轟炸，其他的不歸我們管。」
上校隊長的聲音從電台里傳出來，公事公辦，聽不出多餘的情緒。
可實際上，隊長心裡也早就犯起了嘀咕。
從第一波轟炸開始到現在，他們前前後後出動了不知道多少個架次，火力密度一輪比一輪猛。
換作以往任何一次對抗演習，被轟炸方哪怕是裝模作樣，也得做幾個規避動作、擺個防禦姿態出來，至少給導演部一個 「我有反應」 的交待。
可下面的153團倒好，從頭到尾紋絲不動，就好像這列火車裡拉著的不是一整個重灌團，而是一車皮一車皮的土豆。
不過話說回來，人家什麼反應，跟他們空六師確實沒多大關係。
他們這次就是配合合成旅行動，充當對地打擊力量，任務邊界畫得很清楚。
炸彈扔完，返航補彈，後面的事自然有人操心。
上校唯一感到困惑的是，這支被全軍視為磨刀石對手的合成旅，怎麼會盯上這麼一塊油鹽不進的滾刀肉。
轟炸間隙，上校還是按照既定流程，把153團這邊的異常情況向合成旅作了通報。
其實通不通報都一個樣，合成旅的高空大型無人機一直懸在天上，把整條鐵路線的畫面同步傳回了指揮部。
153團挨炸不還手、遭襲不規避的全過程，指揮大屏上一清二楚。
.......
合成旅指揮部。
大螢幕上，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硝煙像一朵朵灰黑色的蘑菇雲，在鐵路線兩側不斷翻湧綻開。
這要是放在真實戰場，光憑這幾輪飽和式轟炸，鐵軌早被炸成了麻花，軍列也早就被撕成了碎片。
可眼下畢竟是演習，投的全是訓練彈藥，為了確保安全，空六師的打擊點全都控制在軍列周邊的安全距離上，沒有一發直接落到車體上。
按照導演部的判定規則，在這樣密集的空襲打擊下，如果153團的主力全都擠在這趟軍列上，哪怕他們執行了嚴格的隱蔽和靜默，也早就被判定損失過半，基本喪失了繼續作戰的能力。
從一個正常指揮官的角度出發，仗打到這個份兒上，再偽裝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該展開的展開，該疏散的疏散，該向上級報告的報告，哪怕是死，也得死個明白。
可現實是 ， 153團依舊沒有一個人露面。
別說戰術動作了，連車窗縫裡伸出來的中指都收回去了。
整支隊伍安靜得彷佛從來不曾存在過。
「旅長，這153團的主力到底在不在車上啊？咱們的判斷是不是出岔子了？」
「空六師都差點騎在他們頭上拉屎了，這都能沉住氣？鐵打的神經也扛不住這麼造吧？」
「153團這到底是想幹嘛？拉著全團在鐵軌上旅遊呢？」
「該不會真讓您說著了 ， 主力壓根就不在車上，咱們從頭到尾都被帶偏了？」
指揮部的軍官參謀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語氣里滿是動搖和疑惑。
羅明志此時的內心也鬆動了。
他原本篤定153團是在玩瞞天過海、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把戲，想用最坦蕩的姿態騙他把注意力轉到另外兩條路線上去。
可現在看這陣勢，好像又不是那麼回事。
面對這種強度的空襲，誰還談什麼置之死地而後生？純純就是躺平了找死。
難道他從一開始就分析錯了？153團的主力，真的不在那趟車上？
「讓空六師停止轟炸。」 羅明志沉著臉，下達了命令。
炸到這個份兒上，153團連個屁都沒有，再繼續下去已經沒什麼實際意義了。
除了浪費空六師的彈藥和飛行小時，不會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結果。
「旅長，難道真的是我們之前想反了？」 參謀長臉色鐵青，語氣里說不出的憋悶。
「我現在也看不透了。」 羅明志的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煩躁和沮喪，「關鍵是現在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 沒有。他們還能飛了不成？一個重灌坦克團，上百輛坦克裝甲車，總不可能連人帶車全鑽到地底下去了吧？」
身為合成旅的旅長，羅明志對自家部隊的偵察能力有著絕對的自負。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整個野戰軍系統里，還沒有哪一支部隊能逃過合成旅空地一體的聯合偵察網。
只要合成旅想找，連只藏在山洞裡的兔子都能給它翻出來。
可現在，他們愣是連153團主力的影子都摸不到。
這比打了敗仗還讓人窩火。
「旅長，那現在怎麼辦？」 參謀長問。
「繼續找！把能用的偵察手段全給我壓上去，天上地上，一點死角都不許留。我就不信了，一個重灌團還能憑空蒸發了！」 羅明志咬牙切齒，語氣里透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
這一次，羅明志把合成旅壓箱底的所有偵察力量全都撒了出去。
高空無人機、低空偵察機、地面偵察分隊、電子訊號監聽....... 所有的網全都撒開，就等著153團這條大魚自己撞上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三十個小時後。
整整三十個鐘頭。
對於合成旅的眾人來說，這三十個小時無異於一場漫長的煎熬。
他們把引以為傲的偵察體系開到了最大功率，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電子訊號里藏的，全都篩了一遍又一遍。
可結果仍然是 —— 零。
沒有發現153團主力部隊的一絲一毫動靜。
這個結果，讓羅明志一度懷疑起了人生。
他靠在椅子上，雙眼布滿血絲，腦子裡來來回回就轉著一個問題 。
為什麼？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難道 Z 師現在已經裝備了什麼能規避合成旅偵察的新型高科技手段，卻一直藏著沒有露出來？
可這種事，他怎麼連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為什麼....... 這他媽的到底是為什麼？」 羅明志一拳砸在桌上，整個人煩躁得快要抓狂了。
一直以來，合成旅相比其他兄弟單位最大的底氣和優勢，就是裝備上的代差和先進。
全軍有什麼好東西，從來都是合成旅第一個列裝、第一個試用。
這種裝備上的優勢，讓合成旅在和任何一支部隊交手時，都能從第一步就搶得先機。
尤其是偵察手段 。
每回跟兄弟單位過招，合成旅都能憑藉碾壓級的偵察能力，把對方的兵力部署和行動路線摸得清清楚楚，然後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插進去，無往不利。
可現在，他們把所有的偵察手段全用上了，竟然連一個重灌坦克團的行軍路線都找不到。
那可是一個重灌坦克團，不是一個坦克連！
那浩浩蕩蕩的行軍佇列，上百輛坦克和步戰車碾過地面的動靜，在偵察體系面前應該像黑夜裡打著探照燈一樣醒目。
結果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被從地圖上擦掉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