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山車站。
特戰大隊全員已經按照預定方案進入伏擊位置。
車站內外、月台兩端、進出口通道，全都布下了人手。
靜默等待，就等153團的軍列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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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注意、全體注意，目標軍列已經接近車站，各單位按照原定計劃行動。」
「一組收到！」
「二組收到！」
「三組收到！」
哐當 ！ 哐當 ！ 哐當 ！
153團的軍列拖著長長的車身，緩緩逼近了廊山車站。
鐵軌的震動從腳下的地面傳進每一個伏擊隊員的身體裡。
特戰大隊的隊員們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只等列車進站停穩，便立刻展開抓捕行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列車即將減速靠站的時候，153團的軍列卻保持著原速，從站台前轟隆隆地直接碾了過去。
沒有減速，沒有停車，甚至連一聲鳴笛都沒有。
那龐大的鋼鐵車身捲起一陣勁風，把月台上幾個隊員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這一幕，讓特戰大隊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什麼情況？他們怎麼沒停車？！」
「我靠，難道咱們暴露了？」
「不可能啊，咱們從頭到尾都沒露過面，他們怎麼發現的？」
「這到底幾個意思？他們不需要補給的嗎？從駐地開出來到現在，油和吃喝總得補充吧？」
一時間，特戰大隊眾人的腦子裡全都冒出了一連串的問號。
帶隊的上校大隊長臉色鐵青，攥著對講機的手指關節發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情況原原本本地匯報給了指揮部。
同時他補充了一個自己親眼觀察到的細節 。
軍列進站時，車廂里確實有大量人員。但是平板貨車上，相當一部分戰車被蒙著雨布，裹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清下面蓋的是真傢伙還是充氣模型。
合成旅指揮部里，收到特戰大隊的匯報後，羅明志和眾人再次愣住了。
不停站、不補給、不做任何停留，這完全不符合重灌部隊長途鐵路機動的常識。
這種情況出現，只有一種合理的解釋 。
這趟軍列上根本不需要補給，因為它本來就不是真正的主力部隊。
主力部隊在另外兩條路線上，他們現在追的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
「有詐，絕對有詐！這列火車就是個誘餌，專門擺出來給咱們看的。」
「不停站補給，就說明他們根本不在乎這趟車什麼時候到。真正的主力肯定不在車上。」
「絕對在另外兩條路線上。153團這幫傢伙，比152團狡猾多了。」
「剛開始我還覺得153團是天真，現在回頭一看 ， 天真的是我自己。」
軍列在廊山車站不停車的這個異常舉動，讓合成旅上下進一步坐實了 「軍列是誘餌、主力在別處」 的判斷。
但羅明志此刻的心情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從始至終，這趟軍列的表現就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古怪。
如果它是誘餌，那這個誘餌也做得太不專業了 。
大搖大擺地開過來，遭了空襲不躲不閃，到了車站不停不靠，這不等於扯著嗓子在喊 「我是假的、我是假的」 嗎？
真正的誘餌部隊，至少也應該裝得像個主力，演得逼真一點才對。
這種連裝都懶得裝的做派，反而讓羅明志心裡浮起了一絲荒謬的念頭。
不過具體的判斷，還得等陸航大隊對另外兩條路線的偵察結果回來之後才能做出。
.......
空中。
合成旅陸航大隊分成兩個中隊，低空掠過另外兩條重灌備機動路線，展開了拉網式的搜尋。
旋翼攪起的狂風壓彎了路旁的荒草，機載觀測裝置和肉眼同步掃視著下方的每一寸公路和鄉間土道。
可偵察了整整一個多鐘頭，除了偶爾路過的幾輛民用卡車和農用三輪，根本沒有發現任何大部隊開進的痕跡。
倒是不明所以的老百姓看見天上突然飛來好幾架武裝直升機，一個個仰著脖子指指點點，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紛紛掏出手機拍照錄影。
「呼叫指揮部，一大隊沒有偵察到153團主力部隊動向。」
「呼叫指揮部，二大隊沒有偵察到153團主力部隊動向。」
隨著兩個陸航中隊相繼回傳 「無發現」 的結果，合成旅指揮部里徹底炸了鍋。
羅明志和一眾參謀全都愣在了螢幕前，腦子裡的思緒亂成了一團麻，完全看不懂眼前這個局面了。
「搞什麼鬼？153團去哪兒了？一個重灌坦克團，大白天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
「咱們這個偵察力度，別說是上百輛坦克裝甲車，就是山裡的幾頭野驢都能給翻出來。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
「到底是什麼情況？咱們的空中偵察什麼時候這麼不管用了？」
「有貓膩，絕對有貓膩。今天這事，從根子上就不正常。」
指揮部里的軍官參謀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合成旅的偵察能力在全軍都是數一數二的，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哪一支部隊能逃過他們的空地聯合偵察網。
可現在，他們硬是連153團主力的影子都摸不著，這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無法接受。
「問題不在偵察上。」 在一片嘈雜的議論聲中，羅明志忽然開口，聲音壓過了所有人，「153團的主力，應該就在那趟軍列上。」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旅長，這不可能吧？」 參謀長首先站了出來，「153團的兵又不是神仙，真要是主力在車上，空六師這麼個炸法，他們能一點反應都沒有？重灌部隊在機動途中遭到空襲，連個規避動作都不做，這說出去誰信？都不用咱們地面部隊動手，光靠空六師就能把他們在半道上收拾乾淨了。」
羅明志緩緩搖了搖頭，但語氣仍然篤定：
「153團具體打的什麼算盤，我現在也說不準。」
「可從目前的種種跡象來看，只有這個解釋最合理。」
「要麼，153團是在走一步險棋 ， 故意擺出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用最反常的表現讓我們自己懷疑軍列是誘餌，然後把注意力轉到另外兩條線上去。」
「說穿了，就是玩了一手大膽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得不承認，經過羅明志這麼一拆解，在場眾人再回頭一想，竟然越想越有道理。
153團這一手，其實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變種 。
他們很清楚，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躲不開合成旅的攔截，那索性就徹底豁出去，光明正大地往槍口上走，用坦蕩到近乎擺爛的姿態，反其道而行之，讓他們疑神疑鬼，自己把自己繞進去。
「旅長，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這個可能。好一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翻版。」
「嘶…… 這個153團，道道比152團多得多啊。」
「差點就被他們矇混過去了。我還以為153團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新招呢，鬧了半天就是個心理戰。」
「那既然都看穿了，就不能再讓他們舒舒服服地往前走。旅長，動手吧。」
「傳令空六師，繼續對153團軍列實施高強度轟炸。這一次不要留手，火力全開，炸到他們自己先沉不住氣為止。」 羅明志冷著臉下令，「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裝到什麼時候。」
既然已經看穿了153團的路數，那最直接有效的破法就是施加極限壓力。
讓空六師炸、狠狠地炸、持續不斷地炸。
你楊華不是想演一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嗎？那我就把整座山都掀了，看你還能不能坐得住。
只要153團在重壓之下出現一絲一毫的慌亂、做出哪怕一個多餘的戰術動作，那就是合成旅動手的時機。
收到合成旅的指令後，空六師這回也不再留任何情面了。
戰鬥機和轟炸機編隊從機場梯次起飛，一批接著一批，輪番撲向軍列上空，一波剛走，下一波又至。
鐵路兩側的爆炸幾乎沒有停歇過，轟隆聲連成一片，濃煙翻滾，火光此起彼伏，把整段鐵路線都籠罩在了一片模擬戰爭的硝煙里。
當然，說到底用的還是訓練彈，在保證絕對安全的前提下，空六師的飛行員也不可能真把飛彈往火車車體上招呼。
可即便如此，這一輪接一輪的高密度模擬轟炸，那架勢已經足夠駭人了。
任何一支正常的作戰部隊，在這種強度的 「打擊」 下，都絕不可能繼續無動於衷。
「老楊，空六師這是動真火了。」 聽著窗外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團政委忍不住再次撥通了楊華的電話。
楊華一臉無所謂：
「炸就炸唄，反正都是訓練彈，又造不成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等他們彈藥打光了，油也飛得差不多了，自然就回去了。」
「不礙事。」
「讓部隊抓緊時間休息，養足精神，爭取早一點抵達朱日和，早一點展開駐訓。」
從頭到尾，楊華都沒有把空六師這一輪猛過一輪的空襲真正放在心上。
他就那麼坐在指揮車廂里，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騰起的煙柱，眼神平淡，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煙火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