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司令員冷不丁地要單獨找自己談話，戚順威這會兒心裡頭那股受寵若驚的勁頭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是真沒往這個方向想過，司令員居然會在年終總結大會剛散場這個節骨眼上，專門把自己叫過去聊。
要知道，今天整場大會下來，所有的聚光燈幾乎全都打在蘇銘一個人身上了，他戚順威坐在旁邊，說好聽點是 Z 師的師長，說難聽點就是個陪襯的背景板。
戚順威心裡頭也泛酸，也羨慕，但那僅僅是羨慕，跟嫉妒半點邊都挨不上。
再怎麼講，蘇銘都是他正經八百的同門師兄弟，就算把這層關係撇開不算，兩個人私下裡也是交情過命的朋友。
蘇銘作為 Z 師的參謀長，本事越硬，越能把 Z 師往更高的台階上推，戚順威看在眼裡就只有痛快的份兒。
最根子上的一條，是他打從骨頭縫裡就敬重強者。
而蘇銘，就是不折不扣的強者。
就沖著這些，哪怕當年自己腦袋上也頂過 「天才」 的光環，如今這個重灌師師長的光芒讓人給遮了個嚴嚴實實，戚順威也只是羨慕，只是打心眼裡服氣，沒有生出過半分別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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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銘也清楚戚順威這副坦蕩的胸懷，所以兩個人搭班子，不管碰上什麼事都是直來直去，當面鑼對面鼓，從來不搞那些多餘的彎彎繞。
說白了，Z 師現在能交出這樣一份成績單，是蘇銘和戚順威兩個人互相成就出來的。
辦公室里，戚順威大步跨進去，徑直走到上將跟前，啪地一個立正，舉手敬禮：「報告司令員！Z 師師長戚順威奉命前來報到！」
「坐。」 上將看著戚順威，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謝謝司令員。」 戚順威也不端著，大大方方就坐了下來。
上將開門見山，不繞彎子：
「把你單獨叫過來，主要是想跟你聊一聊。」
「我心裡有數，自從蘇銘 ， 也就是你那個同門師弟 到了 Z 師，坐上參謀長的位子以後，你這個師長身上的壓力就沒卸下來過。」
「現在 Z 師大大小小的事務，基本上都是蘇銘在最後拍板，對吧？」
戚順威回答得沒有半點遮掩，語氣坦蕩得乾乾淨淨：
「他雖然是我同門的師弟，可他是強者。我敬重強者。」
「只要能讓 Z 師變得更好，就算把這個師長的位子直接讓給他來坐，我也不會有半句二話。」
「好！」 上將眼裡全是毫不掩飾的欣賞，「當重灌師的師長，就該有這樣的心胸，就該有這樣的氣魄。」
在外人看來，他這個司令員好像把所有偏愛都一股腦兒堆在了蘇銘身上。
可對於戚順威這個重灌師師長，上將同樣一直高看一眼，同樣放在心裡看重。
想想當年，戚順威自己也是正兒八經的天才，年紀輕輕就穩穩噹噹地坐到了 Z 師師長的位子上。
這些年，戚順威在 Z 師交出來的成績，點點滴滴全都擺在明面上，誰也抹不掉。
只不過蘇銘的橫空出世太過耀眼了，才把戚順威這個天才的光芒給壓下去了一大截。
「司令員，您今天把我叫過來，應該不只是單純給我做一做思想疏導吧。」 戚順威笑著問了一句。
他看得出來，眼前這位軍區司令員專程跟他談這些，其實就是在給他做思想上的開解。
這也正常，不光是司令員，就是在師里，政委也找他談過，還有以前的老參謀長、如今調去 K 師當師長的那位，也都拉著他聊過。
話里話外翻來覆去差不多一個意思 。
別跟年輕人置氣較勁，最要緊的是別跟蘇銘較勁。
跟蘇銘去比，除了把自己比得滿肚子憋屈以外，撈不著半點別的。
對這些老戰友、老上級的勸解，戚順威全都聽進去了，也認。
說句實在話，最開始的時候，他確實動過跟蘇銘這個同門師弟掰一掰手腕的心思。
畢竟自己也頂過天才的名頭，有本事的人哪個心裡沒幾分傲氣？
誰又甘心平白無故矮人一頭。
可後來，戚順威漸漸就整明白了，跟蘇銘比，純粹就是給自己找不自在，除了把自己打擊得灰頭土臉，真就沒有第二條路。
你光看看蘇銘乾的那些事，哪一樁哪一件是一個正常人能幹得出來的？
干不出來，那還比什麼？
一點意思都沒有。
到最後戚順威也就徹底想開了。
蘇銘到了 Z 師當參謀長之後，他更是能放權就放權，蘇銘有什麼新想法，他總在背後不聲不響地往上頂。
要不是這樣，蘇銘的工作也不可能鋪得這麼順，Z 師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打出這麼漂亮的翻身仗。
兩個人搭班子共事就是這個理 。
力氣往一個方向使，效果就立竿見影。
要是當中有一個在暗地裡跟另一個對著干，那影響可就太大了。
「要是就這點芝麻大的事，我還真犯不著專門把你叫過來一趟。」 上將笑著說，「堂堂重灌師的師長，心理素質差不到哪兒去。」
「我也就是順道跟你聊聊。」
「今天找你談，主要是有另一件事想聽聽你的想法 。」
「關於調你去集團軍司令部這件事，你心裡怎麼想？」
戚順威整個人都怔了一下：「調我去集團軍司令部？」
「沒錯。」 上將的語氣很篤定，「現在軍區的意見，是擬晉升你為 H 集團軍副軍長。」
「副軍長？」 戚順威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了一下，整個人都愣住了。
晉升副軍長，職級往上拔了整整一大截，這也就意味著他那扛了好幾年的大校肩章終於要動一動了，從這道分水嶺上一腳邁進少將的行列，真正成為一名將軍。
「這個訊息對我來說確實太突然了。」 戚順威穩了穩心神，說，「按資歷排下來，我最少還得再熬兩年，這還是中間不出任何波折、一路順風順水的前提下。」
在軍官個人晉升這種事情上，大多數人心裡都有一本帳，對自己大概什麼時候能往上走一步，多少有個預判。
想晉升，到了某一個層級之後，上面必須有人把位子騰出來，同時你自己的資歷也得硬邦邦地頂上去。
只有軍功攢得足夠厚的情況下，才能把資歷上的缺口填平。
可和平年代，想攢下像樣的軍功哪有那麼容易。
又不是誰都跟蘇銘似的，晉升跟喝涼水一樣，立功跟吃家常便飯一般。
戚順威的晉升速度在軍官堆里已經算快的了，三十五歲就坐上了 Z 師師長的位子，重灌師的師長比起其他常規單位的師長，分量本來就要沉得多。
就這，還是藉著 Z 師這個第一重灌師的加成，才把速度又往上提了一檔。
饒是這樣，戚順威自己也算過，按自己的年紀和資歷，一切順利的話，至少還得兩年。
就這兩年，還得搭上集團軍副軍長走人、把位子空出來的那股東風。
「沒錯，按正常的年限去推，你至少還得兩年。」 上將點了點頭，耐心解釋道，「可每一任重灌師的師長，都是經得住檢驗的。」
「也是你小子運氣到了 。」
「張副軍長用不了多久就會有調動，到時候副軍長的位置就空出來了。」
「我們反覆掂量過，認為你最合適。」
戚順威這次能晉升少將、坐上 H 集團軍副軍長的位子，他個人的能力是基礎，但最大的推力還真是運氣 。
副軍長的位置恰好就要空出來了。
還有一層不能擺到檯面上說透的原因，那就是蘇銘這個師參謀長的存在。
蘇銘交出的表現，讓北方軍區司令部一致認定，這個人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和分量去接 Z 師師長的班。
要不然，讓蘇銘這個師參謀長天天經手 Z 師大大小小的事務，把戚順威這個師長架在火上烤，時間一長，真把戚順威給整抑鬱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每一個能坐到重灌師師長位子上的人，都是天賦和實力的化身，隨便折損哪一個，都太讓人心疼。
「你個人有什麼想法？壓力大不大？」 上將笑眯眯地看著他。
「報告司令員，壓力肯定是有，但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戚順威把胸脯一挺，答得乾脆利落。
開什麼玩笑，這種機會砸到頭上，說什麼也不可能撒手。
雖說只是個副軍長，但戚順威心裡有底氣，等自己在這個位置上站穩了腳跟，再過上些年頭，接軍長的班根本不在話下。
H 集團軍的軍長，必須從 Z 師師長裡頭出，這在北方軍區早就是一條不成文的鐵規矩了。
「做好準備了就好。」 上將對戚順威的回答並不意外。
戚順威去挑副軍長這副擔子，能力上沒什麼可擔心的。
而且這麼安排，既對戚順威合適，對接下來蘇銘的職位變動也同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