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看著她。
看著這個大唐最尊貴的長公主，因為賺了幾貫銅錢就開心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心裡也是一陣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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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伸出手，在她的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
「這點出息。才賺了這麼點就高興成這樣。」
林辰靠在櫃檯上，看著那堆銅錢。
「這只是個開始。以後有你這個管家婆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時候。」
李麗質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不怕累。只要是跟掌柜的一起，賺多少錢我都不嫌多！」
她重新投入到了數錢的偉大事業中。
大堂里。
炭火盆散發著溫暖的熱氣。
門外秋風呼嘯，門內卻是一片溫馨。
銅錢碰撞的清脆聲音，成了這個初秋夜晚，最動聽的樂章。
......
第二天清晨，初秋的陽光照在東市的青石板街道上。
雖然天氣已經冷了下來，但半日閒館裡的氣氛卻十分火熱。
林辰起得很早。
他踩著一把木梯子，拿著錘子和釘子，正在櫃檯後面的正中央敲敲打打。
李麗質站在下面，雙手扶著梯子，仰著頭指揮。
「往左一點，對，再往左一點。右邊有點歪了。」
林辰按照她的指示，把那幅裝裱在紫檀木畫框裡的字掛好。然後從梯子上跳了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牆上。
「管家婆」三個大字龍飛鳳舞，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氣勢。
這可是大唐皇帝李世民親筆寫的，雖然沒有蓋玉璽，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字跡的不凡。
李麗質看著牆上的字，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今天依然穿著一身素淨的衣服，腰上系著那個用來裝錢的小圍裙。
昨天賣糖炒栗子和烤紅薯讓她徹底迷上了收錢的感覺，今天一大早就跑出宮，跑來飯館裡上班了。
「行了，字掛好了，這下你這管家婆的身份算是徹底坐實了。」
林辰走到櫃檯前，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
李麗質接過杯子，眼睛笑成了月牙。
「那當然，這可是阿耶親筆寫的。以後我看誰還敢說我不是這店裡的人。」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走進來一個老頭。
這老頭大概六十多歲，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深灰色儒衫。
頭髮鬍子花白，梳得一絲不苟。他雙手背在身後，走路一步一晃，下巴微微抬起，看著就帶著一股子酸腐的讀書人做派。
這人是朝中的一名御史，姓王。
王御史平時最講究禮教規矩，在朝堂上動不動就引經據典，連李世民都覺得他煩。
今天王御史剛好休沐，路過東市。一陣冷風吹來，他覺得肚子有些餓，就順道走進了這間看著還算乾淨的飯館。
王御史一進門，先是打量了一下大堂的環境。
環境倒是不錯，寬敞明亮。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櫃檯後面時，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他看到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正大咧咧地站在櫃檯後面。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在擦拭櫃檯，腰上還系著一個裝銅錢的圍裙。
在王御史這種老古板的眼裡，女子就應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家相夫教子。拋頭露面出來做生意，簡直是有傷風化。
王御史重重地哼了一聲，走到離櫃檯最近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店家，上茶。」王御史板著臉，聲音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趙四趕緊提著茶壺走過去，倒了一杯熱茶。
「這位客官，您想吃點什麼？咱們店裡雖然沒掛菜牌，但只要您說得出的家常菜，掌柜的都能做。」趙四客客氣氣地招呼道。
王御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卻一直往櫃檯那邊瞟。
他看著李麗質熟練地整理著算盤和帳本，心裡的那股無名火怎麼也壓不住。
「光天化日之下，讓一個年輕女子拋頭露面，沾染這滿身的商賈銅臭。簡直是不知羞恥。」
王御史這話說得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大堂里，卻聽得清清楚楚。
李麗質正在撥弄算盤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從小在宮裡長大，雖然規矩多，但還從來沒有人敢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不知羞恥。
李麗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剛想開口反駁，卻被一隻手按住了肩膀。
林辰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廚走了出來。
他把手裡擦手的毛巾隨意地往肩膀上一搭，走到王御史的桌子前面，拉開一把椅子，直接坐了下來。
「老頭，你剛才說什麼？」林辰看著王御史，語氣十分平淡，但眼神卻很冷。
王御史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廚師衣服的年輕人，冷笑了一聲。
「老夫說錯了嗎？」
王御史放下茶杯，挺直了腰板，擺出了一副說教的姿態。
「士農工商，商賈本就是最末等的賤業。你們開門做生意也就罷了，竟然還讓女子拋頭露面撥弄算盤。」
「女子無才便是德，理應在家恪守婦道。你們這飯館，充滿了令人作嘔的銅臭味。」
「做出來的吃食，想必也是些難以下咽的粗鄙之物。簡直是敗壞長安城的風氣。」
王御史越說越起勁，彷佛自己站在道德的最高點。
趙四在旁邊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他雖然不知道這老頭是什麼身份，但他知道櫃檯後面站著的那位可是當今長公主。
這老頭敢罵長公主不知羞恥，這可是要掉腦袋的罪過。
李麗質站在櫃檯後面，氣得胸口微微起伏。
但她看到林辰坐在那裡，便忍住了沒有發作。她知道，只要有林辰在，絕對不會讓她受委屈。
林辰聽完王御史的這番長篇大論，沒有生氣，反而笑出了聲。
「酸儒。」林辰毫不客氣地吐出兩個字。
王御史眼睛一瞪。
「豎子無禮！你敢罵老夫？」
林辰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
「我罵你都是輕的。你身上穿的衣服，是商人從江南運過來的布料。你喝的這杯茶，是商人從茶山上收回來賣到長安的。」
「你吃商人的，用商人的，轉頭罵商人一身銅臭。你這老頭不光酸，還十分虛偽。」
林辰的一番話，直接揭了王御史的老底。
王御史氣得滿臉通紅，手指發抖地指著林辰。
「你……你強詞奪理！老夫乃是讀書人，讀的是聖賢書。豈是你們這些只認錢財的商賈能比的？」
「你們這些底層商賈，懂什麼叫風雅？懂什麼叫美食？你們做的那些東西，不過是用來填飽肚子罷了。根本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