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雙手把紙袋遞過去，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那熟客受寵若驚地接過紙袋。這可是當今大唐的長公主親自給他裝的栗子！
這事兒夠他吹一輩子牛了。雖然他不知道李麗質的真實身份，但光是看這姑娘的容貌氣質，也知道不是普通人。
「好嘞好嘞，多謝小娘子。」
隨著第一個客人買完，後面的人瞬間擠了上來。
「我也要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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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來兩袋！我帶回去給我家婆娘嘗嘗！」
人群瞬間把飯館大門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李麗質站在大鐵鍋旁邊，雖然被熱氣熏得小臉通紅，但動作卻越來越熟練。
「大家排好隊！不要擠！」
「兩袋是四十文，您給了五十文，找您十文。」
李麗質的算帳速度極快。她從小聰慧，學過算術，這種幾十文錢的加減法，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銅錢落進圍裙布兜里，發出「嘩啦嘩啦」的清脆響聲。
這聲音聽在李麗質耳朵里，簡直比宮廷里的絲竹管弦還要悅耳。
她越干越起勁，完全沉浸在了當老闆娘的快樂中。
林辰站在她身邊，時不時地翻炒一下鍋里的栗子，保持溫度。看著她那副認真又財迷的小模樣，林辰眼底滿是寵溺。
沒過多久。
旁邊那個烤紅薯的鐵皮爐子也飄出了一股濃烈的焦香味。
林辰戴上厚厚的棉手套，開啟爐蓋。
一股熱浪夾雜著極度甜膩的味道撲面而來。
鐵絲網上的紅薯已經被烤得外皮發黑。
最誘人的是，紅薯兩端的開口處，因為糖分太高，直接滲出了黏稠的黑色糖汁。糖汁滴在底下的炭火上，滋滋作響。
「烤紅薯也好了。」
林辰大聲喊了一句。
他拿出一個最大的烤紅薯，直接從中間掰開。
「撕啦。」
紅薯皮被撕開。
裡面露出了橘紅色的、軟爛如泥的紅薯肉。大量的熱氣升騰而起。
這紅薯烤得太透了，裡面的肉已經完全變成了果凍狀，甚至能看到晶瑩剔透的糖稀在裡面流淌。
林辰沒有賣，而是先拿了一個勺子，把一半紅薯遞給正在收錢的李麗質。
「先吃口紅薯墊墊肚子。這東西趁熱吃最好。」
李麗質手裡還抓著一把銅錢。她停下動作，接過林辰遞來的半個紅薯。
外面冷風吹著，手裡捧著這麼一個滾燙的烤紅薯，簡直舒服到了骨子裡。
她用小勺子挖了一勺金黃色的紅薯肉，送進嘴裡。
「嘶……」
燙！
但是太甜了！
這種煙薯的甜度，完全超出了大唐人的認知。
吃在嘴裡就像是在吃一團熱乎乎的蜂蜜，軟糯香甜，入口即化。甚至連嚼都不用嚼，直接就順著喉嚨滑進了胃裡。
「掌柜的！這個紅薯比栗子還要好吃！」李麗質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那當然，這可是絕密品種。」林辰笑了笑。
周圍排隊的人看到李麗質吃得這麼香，頓時又按捺不住了。
「掌柜的！這紅薯怎麼賣！太香了！」
「我聞著味兒口水都快下來了，快給我來一個！」
林辰轉過頭，看著那群激動的人。
「烤紅薯論個賣。大的十文，小的五文。」
這個價格其實算非常貴了，畢竟紅薯這種東西在後世是最便宜的農作物。但在大唐，這就是天下獨一份的稀罕物。
「給我來個大的！」
「我要兩個小的！」
李麗質一聽又有進項，趕緊三口兩口把手裡的紅薯吃完，用手帕擦了擦嘴。
「大家別急！一個一個來！」
她又精神抖擻地投入到了收錢的大業中。
整整一個下午。
半日閒館門口的隊伍就沒斷過。
這冷風中的一口熱乎糖炒栗子和烤紅薯，成了東市今天最火爆的東西。很多人吃完一袋，立刻又跑回去重新排隊。
鐵鍋里的栗子炒了一鍋又一鍋。
鐵皮爐子裡的紅薯烤了一批又一批。
趙四在旁邊忙得滿頭大汗，不停地給爐子加炭。
直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秋天的夜幕降臨，街上的冷風變得更加刺骨。
大鐵鍋里的最後一顆栗子也被賣光了，鐵皮爐子裡也空空如也。
「各位，今天的栗子和紅薯都賣完了。想吃的，明天趕早。」林辰大聲沖著後面還在排隊的人喊道。
人群發出一陣失望的嘆息聲，但也只能無奈地散去。
林辰把大鐵鍋的蓋子蓋上，轉頭看向李麗質。
李麗質站在寒風中。
她前面的那個圍裙兜子，已經被銅錢裝得鼓鼓囊囊的，甚至墜得她的腰都有些直不起來。
但她的臉上卻滿是興奮的紅暈，根本感覺不到一點冷。
「收工了，管家婆。進屋點錢去。」林辰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
李麗質雙手托著那個沉甸甸的布兜，像護著寶貝一樣，小跑著進了大堂。
大堂里很暖和。
李麗質直接走到櫃檯後面，把圍裙解下來。
「嘩啦啦啦！！！」
一大兜銅錢直接倒在了平整的木頭櫃檯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些銅錢上還帶著油污和栗子殼的碎渣。
李麗質卻一點都不嫌棄。
她直接拉開椅子坐下，把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然後，開始一枚一枚地數錢。
「一，二，三……」
她的眼睛盯著那一堆銅錢，亮得嚇人。那副認真專注的樣子，比她在宮裡學女紅的時候還要投入百倍。
林辰打了一盆溫水，端著一條毛巾走過來。
放在她旁邊。
李麗質的手指上沾滿了黑色的碳灰和焦糖，看著髒兮兮的。
林辰拉過她的一隻手，按在水盆里。
「先洗手再數。」
「等一下等一下，我剛數到一百二十文，你一打岔我忘了。」李麗質有些不滿地撅起嘴，但還是乖乖地任由林辰幫她洗手。
溫水洗去了手上的污漬。
林辰拿著毛巾，把她的每一根手指都擦得乾乾淨淨。
「掌柜的。」
李麗質看著林辰，突然笑了起來。
「今天雖然很累，一直站在冷風裡。但是，我覺得好開心。」
她指著櫃檯上的那堆銅錢。
「這是我第一次，靠著自己的力氣，一個一個銅錢賺回來的。」
李麗質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大堂里的燈火。
「以前在宮裡，用的每一分錢都是內庫撥的。雖然很多，但我覺得那不是我的。」
「只有這些。」
她伸手，輕輕抓起一把銅錢。
「只有這些帶著栗子香味的錢，才讓我覺得，我是在真真實實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