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樣。
總是這樣。
讓人忍不住很沒良心的猜測這是一種賣慘似的受傷。
看著青年腿上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沈燃瞳孔微縮。一時間只覺惱火又無奈,幾乎不知道是不是該生氣。
他不需要被放在被保護者的位置上。
所有認識他的人,都心照不宣認同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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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大部分人根本沒能力保護他。
是需要卑微的來奢求他的庇護的。
唯獨面前這個人。
從小到大。
屢教不改。
然而最終沈燃也只是蜷了蜷冰涼的指尖,慢吞吞去處理對方小腿上鮮血淋漓的傷。
這個混蛋總是傷在腿上,以至於他不得不半跪下來。
——沈燃已經不止一次給薛念處理過傷口了,兩個人都可以算是輕車熟路。
但他很顯然忽略了這種行為對於此時此刻的人皇來說究竟有多大的衝擊力。
上輩子薛念從來沒能在身份上占得半分上風。沈燃做了一輩子君,等薛念帶兵打進來時他早就被沈燁殺了。
薛念可以開疆闢土坐擁天下。
可他永遠都等不到他懺悔的那一天。
人對於自己從來沒見過的事情總是缺乏那麼點兒想像力,所有預想之中的清算和復仇都沒有實現,導致在薛念的潛意識裡,眼前這個人其實一直在高台,從來沒被他拽下來過。
他只是隨手處理了沈燁和柳如意。
還是懶得多說幾句話的那種處理。
沈燁的跪地求饒和柳如意的威逼利誘都沒能將他的情緒掀起半分波瀾。
而上輩子沈燃在他面前時架子永遠端的十足。
做皇子時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不說。
登基之後更是沒眼看。
那點本來微不足道的恩怨不但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散,還彷佛成了深仇大恨一般,歷久而彌新。
沈燃就像有什麼執念似的,拼命跟他對著干、想壓著他主動低頭。
完全不顧他這個人天生反骨。
越壓越反彈。
以至於彼此間到了後來那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如今……
薛念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沈燃沾染了鮮血的素白指尖上。
傷口處傳來時而冰涼時而滾燙的詭異觸感,似乎比剛剛真正受傷之時還要難以忍受,他莫名倒吸了一口涼氣。
真可笑。
明明都是他自己,上輩子和這輩子的差距竟然大到這地步。
上輩子……
漠然、冷酷、針鋒相對。
他忍著火氣忍著憋屈,被沈燃各種操作氣到半死,最後撕破臉、單槍匹馬離開盛京時只覺話不投機半句多。
這輩子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倒是真關切他,不僅處處讓步,還能做小伏低。
普天之下皆朋友的人並不惋惜因觀念不同產生的決裂,也不在乎哪個人因為什麼漸漸疏遠了他,反正總有後來者,出現速度快到他來不及傷感。
然而這回……
似乎不太一樣。
薛念破天荒的覺出彆扭、覺得沒得到足夠的重視。
是因為他自己。
憑什麼?
不公平。
上輩子的他比起這輩子,差哪了?
這個念頭猶如燎原星火,剎那間瓦解冰消了他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