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異樣感如清風在心頭掠過,引得心間無端震顫。
沈燃笑了下。
他微微側頭,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淡淡道:「怎好讓兄長揹我,就算要背,也應該是我來背兄長才對。」
依舊是一口一個兄長。
依舊是剛才那種幾乎不可能在薛念面前出現的、乖巧又無辜的語氣。
今天的皇帝陛下與以往大不相同。
又或者說,是與上輩子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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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念不由自主的愣住。
他手指有些不自在的撫摸著腰間彎刀的刀柄,再開口的時候聲音總不似平時那般清冽,反而有幾分莫名的啞。
「陛下今日,可有些像個昏君啊。」
針鋒相對的核心沒變,他們面對彼此還是有爭強的心。
沈燃輕輕眨了下眼睛,彷佛完全聽不懂這句話里隱藏著的意思。
他那雙琉璃般的眼睛此時有種與性格完全不符的純良,唇角卻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子期眼裡,朕豈非一直都是個昏君。」
喊「子期」與喊「兄長」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調子。
但無一例外都帶著似有若無的鉤子。
這彷佛是種刻意的試探。
或者說……別樣的挑釁。
無意識的咬著這幾個字,薛念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後來的那些歲月彷佛虛度,並沒能讓他在此時此刻占得任何的優勢。行動先於意識的下一刻,他忽然伸出手,拉住了面前的青年。
近乎滾燙的觸感頃刻間在指尖蔓延開來,沈燃微微擰了擰眉,出於本能試圖抽手,但對方力氣太大了,好像故意使壞似的。紋絲不動。
沈燃曾不止一次和薛念動過手,也不止一次覺得對方隱藏了真實的實力,但他沒有想到薛念力氣竟然大到了這個地步。
難怪……
難怪他能夠那樣輕而易舉拉開沈建寧那把無人能拉開的硬弓,難怪中毒狀態下他也能和完顏靖打平手。
一顆心往下沉了沉。
沈燃抿緊了唇,想叫他放手。
誰曾想就只這片刻的怔愣,薛念已經伸手圈住他的腰,極其利落的把他扛上了肩頭。
動作之熟練,好似曾演練過無數遍。
驟然感到腳下騰空,沈燃擰緊了眉。
他顧不得再裝無辜,當即道:「薛子期——」
薛念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三個字才出口,對方已經邁開長腿跑了起來,速度極快,沈燃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已經感到耳畔風聲呼嘯過,拂起頰邊幾縷細碎的髮絲,帶來酥酥痒痒的觸感。
黑色長靴很隨意的踩進水裡,行動時自由又莽撞,踏得一池春水亂。
——頗為寬闊又湍急的一條河,薛念似乎根本沒費什麼力氣,就輕輕鬆鬆的揹著沈燃過去了。
沈燃輕巧的從薛念背上滑下來,心情莫名複雜,說不上是惱火還是別的什麼。
他目光不由自主的往下移。
一眼看到青年修長筆直的小腿。
河水的腐蝕性比想像中還要強。
那裡的衣衫竟全被腐蝕了,露出一片血肉模糊、觸目驚心的傷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