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淺淺的梅花香在空氣中彌散,無端攪得人心猿意馬。
薛念垂下眼睫,喉結不易察覺的顫了顫。他從小性子跳脫愛玩笑,雖然經歷變故之後情緒深藏,在人前變得極威嚴極穩重,但終究是本性難移。
——曾經早就已經摒棄也必須要摒棄的東西,在此刻竟又有死灰復燃之勢。
薛念忽然按捺不住,鬼使神差似的伸出手,做了個很驚人的舉動。
他非但沒有因為雙方此時的姿勢覺得惶恐,還非常淡然、非常理所應當的抬起了沈燃的臉。
上一世的人皇征戰殺伐、直至富有四海,萬民臣服朝拜跪於御座之下,江山在手、說一不二。
即使如今依舊口口聲聲的喊著沈燃陛下,內心深處還是預設普天之下他最大。
但這一世的薛子期雖然同樣天不怕地不怕,到底還是顧及沈燃皇帝的身份,守著君臣之別,行事時會留有幾分餘地,玩笑更會適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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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感到下頜驟然傳來的力道時,沈燃第一反應並不是覺得憤怒覺得冒犯,而是很震驚。
他順著那股不至於感到不舒服、又很難抗拒的力道仰起頸,撞進青年晦暗不明的眼睛時,神情有一瞬間很茫然。
沈燃在猝不及防之中流露出了某種以往絕不可能流露的、別樣的東西。
即使很快收斂,還是沒有逃過薛念的眼睛。他們安靜的對視。
沒有血腥殺伐,也沒有陰謀詭計。
彷佛就只是穿過數十載光陰歲月。
看故人。
片刻的沉默後,沈燃道:「你要做什麼?」
薛念體溫高的嚇人,甚至遠超以往的水平,沈燃忍受著下頜傳來的近乎灼燙的觸感,沒有掙開,只是不易察覺的擰了擰眉,輕聲道:「你想做什麼?」
像是在問對方,又像是在問他自己。
從剛才到現在,克制的並不只是薛念一個人。沈燃也因為難以忽略的愧疚壓抑了從前的傲氣和脾氣。
天家威嚴很重要。
是他即使被沈燁和柳如意踩進塵埃也不肯彎下的脊樑。
他不肯示弱。
即使被挑斷手筋腳筋、即使捨出性命也不肯叫那對狗男女窺見自己哪怕一絲一毫的崩潰。
但今時今日。
他對自己說,他願意退一步。
他對眼前這個人做了很過分的事。
他認。
只要對方給出挽回的餘地,他可以先低頭。
哪怕是……
沈燃輕輕眨了下眼。
他依舊忍著沒抗拒,只是等著薛念的答覆。
可薛念並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俯身靠得更近。
滾燙的氣息灑在耳側,沈燃聽見他略帶些暗啞的聲音:「無論我要做什麼、想做什麼都可以麼?」
聲音的抑揚頓挫與以往相比有些微妙的、令人想入非非的差異。
像是要惑人墮落。
沈燃愣了愣。
面前這個人依舊是薛子期不假。
卻是曾與他有過很多恩怨、甚至恨不得殺了他的薛子期。
如果他足夠冷靜理智,就該明白所謂補償的想法究竟有多危險。
然而給出答案那一刻。
他說的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