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啊……」
薛念見沈燃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自己瞧,慢條斯理的咽下最後一口糕點,而後彷佛才發覺似的側了側頭。
因為兩人此時坐的位置比較近,所以薛念這一側頭,他們就猝不及防看見了彼此眼底的情緒。
薛念看到沈燃還沒有來得及藏起來的慌亂,沈燃也看到他刻意為之,卻完全可以以假亂真的無辜。
沈燃臉上的冷冽險些就維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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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落在薛念手臂的傷口之上,聲音之中不自覺的帶出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薛子期,朕不會再吃你這一套了。」
「陛下這是想到什麼地方去了?」
「臣此刻是非常認真的想回答陛下剛才的問題啊。」
薛念懶洋洋的笑了一聲。
他看著沈燃的眼睛,緩緩道:「其實臣的意思只不過是想說,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所以只要是陛下賞賜給臣的,無論什麼,臣都會時時刻刻,感念陛下對臣的恩德。」
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幾不可聞。
最後一字落下,薛念微微垂眸,又輕聲在沈燃耳邊說了一句話。
這最後一句話才是點睛之筆。
彷佛於無聲處聽驚雷,沈燃耳邊「轟隆隆」作響,一時間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他從來都無所倚仗,所以他也過分早熟。雖然就只差個幾歲,但他看趙元琢像是看兒子,當然看謝長寧也差不多。
他在他們的年紀時,就只能咬著牙逼自己冷靜,逼自己克制。
他可以笑著接下麗妃叫下人遞來的兔肉,很真誠的讚美味。
哪怕那隻兔子他曾經偷偷養了半年。
然而他終究非草木頑石。
他同樣有情緒、有委屈。
這些情緒偶爾也會在不經意之中流露出來,證明他如今才二十出頭,而非七八十歲,垂垂老矣。
比如現在。
哪怕就只是期待中的一點點溫暖,也足夠叫他多年以來的沉著穩重土崩瓦解。
薛念向著沈燃伸出了一隻手,而後低聲道:「阿辭,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想打我罵我都可以,就是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沈燃微微一怔。
從小到大,別人對他有很多稱呼。
沈建寧喊小七,麗妃喊燃兒。
類似於沈建恆那樣的長輩叫星辭。
臣子稱陛下,仇人對他直呼其名,又或者用某些不堪入耳的稱呼。
比如趙元琅和鐵牛,一口一個「狗皇帝」,再比如沈建寧那些后妃和皇子不止一次喊過的「舞姬之子」,太監宮女四下里議論的「雜種」。
完顏靖和大祭司叫阿燃。
也有很多喜歡他的女子這麼叫。
唯有薛念找了從沒人用過的稱呼來叫他。無論什麼時候,這個人總是要與眾不同。
這稱呼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久到沈燃都快忘了曾經有人這麼叫過他。
這彷佛是他們的過去。
薛念知道他養的兔子「失蹤」後,拉著他坐在暖風裡,用柳條教他編小動物時也是這麼喊的。
落針可聞的寂靜里,沈燃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