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吃過晚飯，李青霜藉著七嘴八舌吹牛聊天的空隙，忽然湊到聶蒼旁邊，輕聲說了一句。
聶蒼原本不以為意，可看到李青霜的表情有些嚴肅，當即站起身，兩人齊齊出了屋門。
「啥事？」聶蒼開口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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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簷下，院子裡的雪好像越下越大，遮得門口樹影都跟著閃動。
「是林場改制的事兒……」李青霜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這件事你之前肯定也聽到過風聲，今天下午通知正式下來了！」
「咱們張家集公社的林場，幾乎全都合併到了隔壁公社……願意留下的工人，全都轉到四九七林場去。」李青霜的表情有些落寞。
在長白山地區，一個公社或者鄉鎮是否發展，標誌就是看所在地方，是否有大型的煤礦或者林場。
張家集的小型林場裁撤，就意味著吃公家飯的林區工人們失業，這樣原本就艱難的生活，自然會雪上加霜。
可國家的狀況，已經支撐不起這樣低效的組織結構。
要想發展，就得提高生產效率，將為數不多的大型機械集合起來。
像張家集公社這樣，零零散散全是三五十個人的林場，自然也就難逃被裁撤的命運。
「那人怎麼辦？」聶蒼開口問了一句。
「大部分跟著去隔壁公社新成立的林場，距離太遠或者不願意去的，轉入咱們公社新成立的林場。」李青霜說道。
「新成立的林場？」聶蒼看向李青霜。
「四九七林場！就是咱們之前越境捕撈大馬哈魚那地方！」
「之前因為位置太偏僻，修路的成本過高，雖然面積足夠大，但被迫荒廢。」
「上面研究過後，決定把這片地方重新利用起來！不過投入就別想了，公社和縣裡根本就拿不出錢……」李青霜繼續說道。
「所以……縣裡的意見是……公私合營！」
「公私合營？」聽到這個熟悉的詞彙，聶蒼頓時眼睛都亮了。
他自從知道有林場改制這回事兒，就一直在暗中準備，如今總算聽到這個訊息，說不激動那肯定是假的！
那地方對如今的聶蒼來說，簡直太重要了。為了調查陸雪涵失蹤的事兒，聶蒼幾乎隔天，就要往邊境跑一趟。
花費了多少汽油和精力不說，調查卻始終沒有任何進展。
如果自己能拿下四九七林場的承包權，到時候可就方便太多了。
「對！公私合營！」李青霜以為聶蒼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緊跟著解釋道。
「按照字面意思，就是公家和私人一起承包建設！」
「公家出地方，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私人出錢拍賣，占剩下百分之四十九！大概的內容是這樣，具體的細則還要等檔案下來才清楚！」李青霜開口道。
「你跟我說這些幹嘛？」聶蒼若有所指的看著李青霜，忽然開口問道。
「我想……讓你拿下承包權！」李青霜堅定的說道。
「實話跟你說吧，四九七公社如果真的開放公私合營，公社一定會派我到那邊當場長！我不希望我的搭檔，是一個滿腦子只有怎麼發財的小資產階級，只有你！只有你才能領著鄉親們一起致富！」
李青霜的這番話，給聶蒼戴的帽子太高了。
相比於聯防大隊這幾十號人，四九七林場的承包權，如果真的被聶蒼拿下，那規模何止翻了十倍？光是林區的地盤，就比整個張家集公社還要大。
想在荒僻的林區從頭開始，帶著大家翻身致富，這難度在如今這個時代，絕對不是動動嘴皮或者進山多吃點兒苦就能解決的。
「咱們去捕撈大馬哈魚那次，你還記得吧？」李青霜見聶蒼沒說話，繼續說道。
「雙河峪的鄉親們，你還有印象嗎？」
「都說咱們張家集公社窮，社員們過得苦，可跟雙河峪的鄉親們，起碼有錢還能花的出去！可那裡的鄉親，自從林場荒廢，想買幾錢咸鹽都得走三四十里山路……」李青霜動情地說道。
「算我替那裡的鄉親們求你……聶蒼……好嗎？」
聶蒼做夢都沒想到，李青霜今天，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雖然對她的組織覺悟印象很好，可聶蒼哪裡能想到，面前這個姑娘，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我答應……」聶蒼的聲音沉穩有力。
「謝謝你……！」李青霜忽然動情地看著聶蒼，差一點兒就要上前擁抱。
但衝動的那一刻，她還是硬生生停住了。
她心裡知道，聶蒼是結了婚的，雖然他的妻子生死不明，但這種時候顯然不是顧念個人感情的好時候。
從聶蒼這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李青霜沒有跟屋裡聊天的眾人告別，只是朝聶蒼揮了揮手，然後就穿著大衣走進了風雪之中。
承包林場？這是聶蒼許久之前，就篤定要做的事兒。
從經濟的角度考慮，先不說自己能不能湊齊競拍的錢。
就說拍下之後，按照聶蒼的記憶，這種林地承包之後想要盈利，最快也得十年之後了。
公私合營的林場，除了承擔國家的生產任務，還有造林養林巡山防火。
其中的消耗，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承受的了的。
但聶蒼有自信能幹出一番天地，更重要的是，聶蒼又必須要拿下的理由，就算耗盡了錢財，只要能找到陸雪涵，哪怕是一具令人心碎的屍骨，那也是值得的。
回到木屋，值班的獵人們見領導李青霜走了，頓時變得更放鬆不少。
吆五喝六吹牛聊天，趙老四更是抱了幾瓶散簍子從宿舍回來，從庫房揣了一衣兜的松子花生，就要跟李岩他們划拳比試。
入冬之後的長白山，貓冬的山民們晚上無聊，大多數時候都是這樣度過的。
聶蒼拒絕了起鬨的趙老四等人，喊上會計馮衛國，就去了另外一間安靜的屋子。
「衛國叔，咱聯防大隊的帳上……還有多少錢？」聶蒼單刀直入的開口。
馮衛國見聶蒼如此嚴肅，還以為碰上了什麼大事，立刻就去裡屋將帳本取了出來。
他將存款和庫房暫存的山貨皮子核算了價格，全都加在一起之後，總算得出了一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