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秋天只剩下尾巴，進了農曆十月，長白山的高海拔地區，第一場雪悄然而至。
張家集公社，因為林場合併關停的事情，李青霜已經忙得昏天黑地。
剛開的時候她還納悶，因為從林校畢業的學生，就算成績優異，但到了鄉鎮，大多數也是從副手開始干起。
而李青霜一上來就成了主要負責人。
之所以會這樣，全是因為，此時張家集公社的林場，已經裁撤了七七八八。
整個公社的小林場集體合併，轉入了隔壁公社，而李青霜負責的內容，則多是剩餘的收尾工作，清算帳目和資產之類的事情。
這段時間，李青霜已經習慣了，到聯防大隊蹭飯吃。
不單是因為她跟著獵人們進過山，對於初來乍到的李青霜比較熟悉，更多的還是因為，槐蔭村和聯防大隊，是整個張家集公社，乃至整個縣東所有公社，最富裕的地方。
雪落之前，聶蒼他們從俄國人的地盤，弄回來的大馬哈魚換的錢，雖然全都借給了公社，但聯防大隊剩下的東西，賣掉分紅之後，也足夠這裡的人貓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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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公社有了從聯防大隊借來的這筆錢，各村各生產隊的救災工作，進行的相對順利，起碼到現在為止，還沒聽說有哪個生產隊，有餓死人的事情出現。
細算下來，這些都應該感謝聶蒼才對。
收拾完最後一點兒工作，李青霜看著外面飄著的雪點子，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這已經是長白山的第二場雪，天一天比一天冷，眼見著就是冬天了。
西邊的山頭沒有太陽，到了晚飯的時間，李青霜照例沒有去公社的食堂，而是披上厚實大衣，出了公社，往槐蔭村的方向而去。
相比於往日的輕鬆，今天的李青霜，臉上多了幾分沉鬱。
推開林場院的門，院子裡，趙老四正把獵犬牽出來撒歡，會計馮衛國看到李青霜，忙笑著打了個招呼：「李主任來了？嘿嘿……中午隊長特意交代了，晚上咱吃鐵鍋燉！昨個他們幾個上山，打了一串野雞回來，左右賣不上什麼錢，隊長就讓全燉了，今天正好開開葷！」
對於李青霜這個稚嫩的學生官，經過之前雙河峪的事情，還有這段時間的相處，大家對她的刻板印象早已改觀。
李青霜長得明眸善睞美貌動人，而且又是在省城讀過書的文化人，但從來沒有什麼領導的傲氣，以及高人一等的姿態，反而能放下身段一起勞動。
就這素質和能力，比很多下鄉五六年的知青還要接地氣。
「哈哈哈……要不是我經常來知道情況，早就批評你們了！馮叔，你們聯防大隊到底哪天不開葷呀？聶蒼人呢，我正好有事兒找他！」李青霜跟馮衛國開了個玩笑，隨即就問起了聶蒼的動向。
「你找我們隊長？他還能去哪，一大早就跟李槐騎著摩托出去了，不過應該快回來了……」馮衛國笑吟吟的解釋道。
聶蒼自從在雙河峪收穫完大馬哈魚，為了趕在入冬，大雪完全封閉道路之前，多跑幾趟四九七林場，幾乎天天帶人出去。
當然，大多數時候是捕獵，但所有人都知道，當初加禾屯的白笑生，就是死在四九七林場和俄國邊境，聶蒼這是在追查陸雪涵的下落！
反正一天沒找到屍首，聶蒼和聯防大隊所有人，就一天不會放棄。
就算找到了屍首，確認了壞訊息，那也要將幕後黑手揪出來，給陸雪涵報仇，這是聯防大隊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執念。
對於陸雪涵的事情，李青霜雖然不是特別清楚，但她也從其他人口中聽到過，知道那是聶蒼失蹤的妻子，因為一場綁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是聶蒼心裡最大的哀痛。
想到這裡，李青霜的表情有些凝重和異樣。
她收拾好情緒不想被人看出來，然後走到木屋前面的大灶台前，掀開鍋蓋看了看裡面燉的東西。
頓時一股白浪般繚繞的煙霧升騰而起，緊跟著就是濃郁的香氣。
鍋里幾隻被砍的十分粗獷的野雞，混著土豆和干豆角香菇之類的乾菜，咕嘟的熱氣混雜著香味，光是看一眼就讓人口舌生津。
這樣的美味，除了聯防大隊，恐怕縣裡很多機關單位的領導，也吃不上一次。
李青霜不禁腹誹，實在不能怪自己貪吃，只是跟公社大食堂的窩頭鹹菜相比，聯防大隊的伙食，簡直好得有些不像話！
「嘿嘿……再等等就好了，李主任！」從村里請來幫忙做飯的大姨，端著一個和面盆，邊往鍋邊貼餅子，邊朝李青霜笑著搭話。
「不急……哈哈，我不急。」李青霜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在灶台邊幫著燒火的空隙，林場院外面，聶蒼和李槐倆人，推著滿是泥濘的摩托車緩緩走了進來。
聶蒼今天又去了一次，之前遇到俄國人處決敵人的紅房子。
不過跟前幾次一樣，依舊沒有什麼大的收穫。回來的路上，眼見到了公社附近，摩托車還沒油了，聶蒼和李槐倆人，只能輪流推著車，從泥濘的山路走回來。
「你們這是去哪了？」看著狼狽的兩人，李青霜不禁疑惑道。
那輛東德進口的MZ-150摩托，被聶蒼買下也是倒了血霉，幾乎就沒休息過一天，而且走的全是幾乎人都過不去的爛路，要不是質量可靠，早就把聶蒼他們撂在半路好幾回了。
「呵呵……山邊上轉了幾圈……」聶蒼洗了把臉，不在意地隨口說了句。
馮衛國見聶蒼回來，當即就開始招呼大家吃飯。
因為馬上大雪封山，聯防大隊的獵人，為了防範找不到食物的猛獸下山，最近巡守的任務都很重，因此林場院留守的人並不多。
一大盆燉菜，上面蓋著有些焦黃的玉米餅子，七八個人沒有一個客氣的，招呼了一聲就抄起筷子開始吃飯。
李青霜啃了幾塊雞肉，味道簡直能鮮掉眉毛，這種野雞如果賣到城裡的友誼商店，那就是鼎鼎大名的飛龍，是能換外匯的高階貨。
但在聯防大隊，這不過是獵人們聚餐的普通野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