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南方異能局，資料室，桌面上放著三個黑色硬碟盒。沒有聯網，沒有標籤，外表一模一樣，劉承基站在桌邊。
「真正有價值的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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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希蓉問：。
「哪一個？」
「現在不說。」
「連我也不說？」
「對。」
劉承基看向她。
「你只負責押送。」
花希蓉點頭，沒再問，這次白塔行動拿回來的資料很多，真正完整的。卻很少，大部分實驗資料在自毀時被清掉，剩下的離線檔案又被分成了幾份，其中一塊硬碟。
包含白塔部分樣本身份對映，資金編號，轉運批次，還有幾段沒有完全損壞的內部通訊記錄。如果這些東西能完整解出來，不只D-17的去向有可能找到，龍家舊產業、刺星外圍人員和白塔實驗資金之間的聯絡，也可能真正被串起來。
「目的地呢？」
李飄雲問，長空搏鷹站在門口。
「南區備用儲存點。」
「這次路線誰知道？」
「我。」
「劉承基。」
「花希蓉。」
「你。」
「司機只知道前兩段。」
李飄雲皺眉。
「又是押送。」
長空搏鷹看他。
「怕了？」
「我是覺得。」
「上次才剛出事。」
「這次還走外面。」
「很像故意給別人機會。」
長空搏鷹笑了一下。
「你覺得呢？」
李飄雲看向桌上三個盒子。
「誘餌？」
「不是。」
長空搏鷹說。
「是真的要轉。」
「但要是有人再來。」
「正好。」
花希蓉聽懂了。
「你想看對方還會不會動。」
「對。」
「內鬼那邊呢？」
「第一輪假訊息沒反應。」
長空搏鷹聲音平靜。
「說明對方很謹慎。」
「或者。」
「我們盯錯了人。」
李飄雲沒說話，這兩種可能都麻煩，尤其第二種，如果真正的資訊泄露源不在那三個被重點觀察的人里。說明分部內部還藏著更深的一條線。
「這次不走固定路線。」
長空搏鷹說。
「花希蓉現場決定。」
「劉承基只負責車輛和後勤。」
「我遠端總控。」
「李飄雲跟車。」
「利星宇在外圍。」
「其他人不知道目的地。」
「朱軒呢？」
「躺著。」
長空搏鷹回答得很乾脆。
「他再敢從醫療區跑出來。」
「我親自把他按回去。」
李飄雲嘴角動了一下，朱軒大概會很不服，但肩膀被貫穿才沒多久，確實不適合繼續當護送主力。下午三點很，兩輛普通商務車從不同出口離開，第一輛，花希蓉。
李飄雲，司機，第二輛，兩名普通技術人員。真正的硬碟，放在哪輛車，連司機都不知道，車開出很鍾。
花希蓉突然說：。
「改路。」
司機愣了一下。
「哪邊？」
「前面左轉。」
「不是原定——」
「聽我的。」
「好。」
車輛離開主幹道，轉入一條商業區支路，李飄雲看向窗外。
「臨時改？」
「嗯。」
「理由？」
「感覺。」
李飄雲看她，花希蓉神色很平靜。
「組長帶隊。」
「需要每次都給你解釋？」
「只是問問。」
「前面主路車輛太規律。」
「什麼意思？」
「有三輛車。」
「從我們離開以後。」
「每隔一段都能在後視鏡里出現。」
李飄雲眼神微動，他剛才也注意到了，只是沒說，一輛灰色轎車。一輛銀色SUV，還有一輛配送麵包車，單獨看，都很正常。
可三輛車輪流出現，就不正常了。
「不是跟蹤。」
李飄雲說。
「像輪換觀察。」
「對。」
花希蓉看著前方。
「所以改。」
車再次拐彎，進入一片老城區，道路變窄，監控變多。人也多，正常來說，這種地方不適合動手，五分鐘。
很鍾，後面那三輛車，一輛都沒再出現，司機鬆了口氣。
「甩掉了？」
花希蓉沒回答，李飄雲卻說：。
「沒有。」
「怎麼知道？」
「前面。」
司機下意識抬頭，路口紅燈，一輛黑色摩托車停在斜前方，騎手穿著普通外賣服。頭盔，口罩，看不清臉，很正常。
可他從停車開始，一次都沒看手機，也沒看路牌，甚至紅燈亮了這麼久。左腳始終沒有真正放鬆，隨時可以起步，花希蓉眼神一冷。
「換人了。」
紅燈變綠，摩托車先走，沒有回頭，像真的只是普通騎手。
「跟不跟？」
司機問。
「正常走。」
花希蓉說。
「別追。」
再過兩個路口，摩托車消失，一切重新恢復正常，可車內氣氛已經完全不一樣。李飄雲把手搭在膝蓋上，沒有釋放任何明顯力量，只是感知周圍，一公里。
沒有異常能量，五百米，也沒有，太乾淨了。
「擅長藏。」
他說，花希蓉點頭。
「如果是異能者。」
「很會收氣息。」
這比單純跟蹤更麻煩，普通異能者靠近，多少都會有能量波動，可這個人。從頭到尾像不存在，下午三點四十七，車輛進入南區，距離備用儲存點只剩八分鐘。
花希蓉忽然抬手。
「停車。」
司機馬上靠邊，李飄雲視線落到她身上。
「又怎麼了？」
「前面修路。」
「地圖上沒有。」
道路前方，確實立了臨時施工牌，兩名穿反光背心的人站在路邊，一輛工程車橫在半邊道路。
「繞。」
花希蓉說，司機打方向，準備掉頭，就在這一瞬。李飄雲忽然看向後視鏡。
「趴下。」
司機還沒反應，花希蓉已經動了。轟！冰牆從車後瞬間升起，幾乎同時，一枚黑色短刃從後方飛來。啪！撞在冰面。
沒有爆炸，也沒有強烈能量，可冰牆中心，竟然無聲無息出現一個孔。短刃穿過一半，停住，花希蓉眼神變了。
「A級？」
「至少接近。」
李飄雲說，下一秒，前方兩名「施工人員」同時動手，一人抬手。路邊幾塊水泥隔離墩猛地掀起，不是土系，像念動力，另一人直接沖向商務車。
速度很快，花希蓉推門下車，冰系能量瞬間爆發，地面溫度驟降。兩道冰棱從左右同時升起，正面衝來的敵人被迫急停，第三道冰牆緊接著壓上，不是困住。
是直接切戰場。
「司機留車裡！」
「李飄雲，後面！」
她沒猶豫，A級組長一旦進入戰鬥，整個節奏馬上掌握在她手裡，李飄雲從另一側下車。後方沒有人，剛才那枚短刃，像憑空出現，可地面上。
有腳印，很淺，一雙，從路邊樹影里延伸出來。走了七步，然後消失，李飄雲蹲了一下，鞋印很普通。
四十二碼左右，右腳外側磨損明顯，走路時右腿受力稍重。
「隱身？」
他心裡閃過一個判斷，不一定是真正視覺隱身，更可能是存在感壓低，氣息遮蔽。再加上提前選好的死角。嗖！第二枚短刃從側後方出現，李飄雲側身。
水流像一根鞭子。啪！短刃被打偏，插進車門，還是沒有明顯能量反應。
「目標是車。」
他抬頭。
「不是人。」
花希蓉正在正面壓住兩名敵人，聽到這句話，馬上明白。
「硬碟！」
駕駛座下面，突然傳來咔的一聲，司機臉色瞬間白了。
「不對！」
車底，有人，李飄雲眼神一冷，剛才後面的腳印只是誘導。真正擅長隱匿的那個人，早就趁戰鬥開始鑽到車底，下一秒，車門從內部被震開。
一個穿黑衣的人從另一側翻出，手裡，已經多了一個硬碟盒。
「站住！」
花希蓉一掌壓下，冰層沿著車身瞬間蔓延，黑衣人卻像提前算好一樣，根本沒往路面跑。而是直接撞進旁邊狹窄巷口，冰層追過去，封住巷口一半，對方身影晃了一下。
竟然從冰牆和牆面之間不足四十厘米的空隙穿過，快，輕，幾乎沒有能量波動。李飄雲跟了兩步，然後停了，花希蓉已經擺脫正面兩人。
「追！」
「別急。」
她猛地看他。
「硬碟在他手裡！」
「我知道。」
「那你停什麼？」
李飄雲低頭，剛才黑衣人穿過的位置，地面有一滴很淡的油，不是血。機械潤滑油，再往前，牆角有一道新鮮擦痕，黑衣人的鞋底。
剛剛踩過車底，沾了商務車底盤上的油。
「他跑不乾淨。」
李飄雲說，花希蓉皺眉。
「什麼意思？」
「先處理前面兩個。」
正面兩名敵人已經開始撤，不是拼命，是拖時間，花希蓉眼神一冷。冰層瞬間擴張，其中一人剛退兩步，雙腳被直接凍住，另一人想翻護欄。
冰柱從地下斜刺而起，封住去路。
「留下。」
A級實力完全展開以後，兩個負責牽制的人根本走不了，不到一分鐘，全部被壓制。沒有死亡，也沒有嚴重傷，只是徹底失去行動能力，司機這才敢下車。
臉色發白。
「硬碟……」
花希蓉回頭看李飄雲。
「現在能追了？」
「能。」
「怎麼追？」
李飄雲走到車邊，蹲下，伸手摸了一下底盤。
「這裡。」
一個很小的金屬片，已經被撬掉，下面，露出一塊新的劃痕。
「他從這裡鑽進去拿盒子。」
「這不是廢話？」
「不是。」
李飄雲指向一顆幾乎看不見的小黑點。
「這個才是。」
花希蓉靠近。
「什麼？」
「追蹤器。」
她眼神一變。
「你裝的？」
「劉承基裝的。」
「什麼時候？」
「出發前。」
「為什麼我不知道？」
「因為你知道了。」
「表情可能會不自然。」
花希蓉盯著他。
「你覺得我演技差？」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考驗。」
「……」
她突然有點理解朱軒為什麼經常想揍李飄雲。
「追蹤器在硬碟盒裡？」
「不是。」
「在內襯。」
「除非把整個盒子拆開。」
「不然很難發現。」
花希蓉馬上拿通訊器。
「部長。」
「硬碟被奪。」
長空搏鷹那邊沉默半秒。
「人呢？」
「正在跑。」
「追蹤器還在。」
「李飄雲建議先不追近。」
「為什麼？」
李飄雲接過通訊。
「對方以為成功了。」
「現在追太緊。」
「他會棄掉硬碟。」
「甚至直接毀。」
「放他走。」
「看他去哪。」
長空搏鷹問：。
「你有把握不丟？」
李飄雲看了一眼劉承基準備的離線追蹤終端，訊號沒有實時上傳，只透過附近接收裝置短距讀取，螢幕上。一個小點正在向西移動。
「現在有。」
「如果中途換車？」
「看現場。」
「你決定。」
長空搏鷹沒猶豫。
「花希蓉。」
「行動臨時轉為跟蹤。」
「你仍然帶隊。」
「不要接近五百米。」
「不要抓。」
「先找窩。」
「明白。」
很鍾後，黑衣人的路線已經離開老城區，先步行，然後進入地下停車場。追蹤點停了四分鐘，重新出現時，移動速度明顯變快。
「換車。」
花希蓉看著地圖。
「西南方向。」
「利星宇已經在外圈。」
長空搏鷹說。
「不要讓他靠近。」
「只負責遠距離確認車輛。」
「車牌？」
「一輛白色麵包車。」
「套牌。」
「正常。」
李飄雲看著螢幕。
「繼續。」
一個小時，白色麵包車沒有回城，而是沿著外圍道路一路向西，經過物流園。繞過國道，最後進入一片靠近山腳的舊倉儲區，追蹤點停下，不動了。
花希蓉把車停在兩公里外。
「這裡是什麼地方？」
劉承基的資料很快傳來。
「十年前的建材倉儲區。」
「現在還有一半在用。」
「產權很亂。」
「裡面有普通倉庫。」
「也有幾家小物流公司。」
「跟龍家有關係嗎？」
「表面沒有。」
「刺星呢？」
「更沒有。」
長空搏鷹說。
「不要靠近。」
花希蓉看向李飄雲。
「就這樣？」
「先看。」
「硬碟真給他們？」
「硬碟裡面又不是只有一份。」
「但這是關鍵原始資料。」
「對。」
李飄雲抬眼看她。
「所以對方才會信。」
花希蓉沉默，這就是代價，想釣真正的線，就得捨得讓魚先吃餌。
「萬一他們直接毀？」
「那就損失一份。」
「值嗎？」
李飄雲看向遠處倉儲區。
「如果裡面真是刺星據點。」
「值。」
花希蓉沒反駁，天色慢慢暗下來，倉儲區一直沒有明顯動靜，白色麵包車進去以後。沒有再出來，外圍也沒有異常能量，太安靜，像普通地方。
晚上七點，利星宇從另一側回傳訊息。
「有一輛黑色商務車進去。」
「半小時後出來。」
「車牌也是套的。」
「看見人沒有？」
「沒有。」
「但後排明顯坐人。」
「方向？」
「往港口方向。」
李飄雲眼神微動，刺星，港口，礦石運輸。幾條舊線又開始重疊。
「還追嗎？」
利星宇問，長空搏鷹說：。
「不追。」
「今晚只確認點。」
「所有人撤。」
花希蓉皺眉。
「就這麼撤？」
「對。」
「硬碟呢？」
「讓他們拿。」
「我們已經知道地方。」
「如果今晚沖。」
「裡面的人全會散。」
「而且。」
長空搏鷹聲音更低。
「分部內部還有人不知道我們在跟。」
李飄雲聽懂了，這才是最重要的，他們不能讓內鬼知道，被奪硬碟是可追蹤的。更不能讓對方知道，刺星據點已經暴露，否則下一次，誘餌就失效了。
「現場抓到那兩個呢？」
花希蓉問。
「分開審。」
「對外只說襲擊者逃走一人。」
「硬碟丟失。」
「跟蹤結果不進普通行動系統。」
「明白。」
晚上九點，南方異能局，會議室，黑板上新增一個位置。西郊舊建材倉儲區，沒有寫「刺星」，只標註：。
「疑似中轉點。」
長空搏鷹看著地圖。
「明天先查產權。」
劉承基點頭。
「我從普通工商、物流、租賃和電費記錄查。」
「別碰內部行動系統。」
「知道。」
「花希蓉。」
「你負責外圍布控。」
「只用可信人員。」
「明白。」
「李飄雲。」
「嗯？」
「你怎麼看？」
李飄雲坐在椅子裡，想了幾秒。
「今天來搶硬碟的人。」
「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轉。」
「知道哪輛車。」
「甚至知道盒子放哪裡。」
會議室安靜，花希蓉臉色也沉下來，這點，比上一次路線泄露更嚴重。
「說明內鬼許可權更高？」
劉承基問。
「不一定。」
李飄雲搖頭。
「也可能是後勤準備環節泄的。」
「車輛。」
「盒子。」
「時間。」
「這些東西在出發前都有人接觸。」
長空搏鷹看著他。
「你又想到那三個？」
「其中至少有一條線不乾淨。」
「但現在別抓。」
「為什麼？」
「因為今天硬碟被成功奪走。」
李飄雲抬眼。
「如果內鬼真參與了。」
「他現在最可能做什麼？」
花希蓉反應很快。
「確認任務結果。」
「對。」
「他會想知道。」
「硬碟有沒有追蹤。」
「有沒有複製。」
「我們懷疑誰。」
「甚至會想確認。」
「這次失敗有沒有讓分部改變儲存方式。」
長空搏鷹眼神慢慢冷下來。
「所以今晚。」
「讓訊息出去。」
「什麼訊息？」
「硬碟丟了。」
「沒有追回。」
「追蹤失敗。」
「我們正在內部追責。」
李飄雲說。
「讓他安心。」
劉承基點頭。
「裝置日誌我配合做。」
花希蓉問：。
「如果他聯絡外面？」
「正好。」
長空搏鷹說。
「這次不抓硬碟。」
「抓人。」
沒人再說話，白塔以後，他們終於第一次摸到刺星可能存在的固定中轉點，代價是一塊關鍵硬碟。但只要這個代價能換來真正的窩，就不算白丟，李飄雲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
忽然停了一下。
「還有件事。」
長空搏鷹看他。
「說。」
「那個隱匿的人。」
「很強？」
花希蓉問。
「單看正面戰力。」
「不一定。」
「但隱藏能力很麻煩。」
「幾乎沒有能量波動。」
「你能發現？」
「腳印。」
「車底油。」
「牆面擦痕。」
李飄雲說。
「人能藏。」
「東西藏不了。」
花希蓉點頭，這點她認，再好的隱匿，只要真正在現實環境裡移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除非——，能直接從一個位置消失，又從另一個位置出現。
李飄雲腦子裡閃過自己的空間能力，很快壓下，至少今天那個人，不是。因為他有腳印，有油跡，也需要車輛，這反而是好事。
只要還需要走路，還需要坐車，就能追，李飄雲推門出去。走廊盡頭，朱軒正靠在牆邊，左肩還吊著，看到他。
第一句話就是：。
「硬碟真丟了？」
李飄雲瞥了他一眼。
「誰告訴你的？」
「裡面都傳了。」
「說押送又被埋伏。」
李飄雲眼神微動，訊息傳得很快，比預想更快。
「你們抓到人沒？」
朱軒問。
「兩個。」
「搶硬碟那個呢？」
「跑了。」
「你居然讓他跑？」
朱軒一臉不信，李飄雲表情沒什麼變化。
「對方很會藏。」
「那硬碟怎麼辦？」
「丟了。」
朱軒罵了一句，李飄雲看著他，沒解釋，因為從這一刻開始。
「硬碟真的丟了。」
就是整個分部應該相信的版本，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那塊硬碟現在仍然在移動，或者已經停在某個地方。而真正重要的，已經不是硬碟，是拿走它的人，會把它帶去哪裡。
又會把「成功」這個訊息，告訴誰，李飄雲回到自己的修煉室，開啟離線終端。追蹤點還在，西郊，沒有移動，他看了幾秒。
關掉螢幕，沒有繼續盯，魚已經咬鉤，現在最怕的。不是它跑，是太早收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