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天穹御苑酒店大門外。
雨宮綾音推開車門走下來。夜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她沒有伸手去理。
她快步走進酒店大堂，穿過金碧輝煌的走廊，按下頂層專屬電梯的按鈕。
電梯數字不斷跳動。10，20，30。
從警備廳出來的這一路上，她一直把背挺得很直，不讓任何人看出她的慌亂。她腦子裡全是黑澤修一最後那幾句咆哮。
找道上的殺手。沉進東京灣。關進黑牢。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雨宮綾音踩著厚厚的地毯，走到皇家套房門前。她抬起手，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從裡面開啟。
陸夜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襯衫站在門後，視線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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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張臉的瞬間，雨宮綾音強撐了一路的冷靜徹底崩塌。
她往前邁出一步，雙手環住陸夜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她的手指緊緊攥住他腰側的衣服布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陸夜停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女人。她的肩膀正在微微發抖，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襯衫上。
他抬起右手，在她的後背上拍了兩下。
「先進來。」
陸夜帶著她走進房間，順手關上房門。
兩人走到客廳的沙發前坐下。雨宮綾音低著頭，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努力平復情緒。
陸夜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說吧，出什麼事了。」
雨宮綾音端起水杯，溫熱的感覺順著掌心傳來。她喝了一大口水，抬起頭。
她的眼眶很紅。
「黑澤修一……本部長，他剛才把我叫回了警備廳。」
她開始講述剛才發生的事情。茶几上的兩千萬日元，留下來陪他的要求，以及最後的撕扯。
陸夜聽著，沒有打斷她。
「我告訴他手術費已經交齊了，錢是你給的。」雨宮綾音的聲音開始拔高，「他瘋了。他要對我動手，我用膝蓋頂了他的肚子，跑了出來。」
陸夜笑了笑。
「你打了你的頂頭上司？幹得不錯。」
雨宮綾音把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水花濺了出來。
「這不是開玩笑！」
她猛地湊上前，雙手抓住陸夜的手腕。
「你不明白！他是天京市警備廳的本部長，手裡有很大的權力。他還和黑龍會那些地下勢力有牽連。他查到了那一億日元的匯款記錄，他說要找殺手把你沉進東京灣！」
雨宮綾音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還要動用警備廳的力量去查你，要把你關進黑牢。你是一個龍國人，在瀛洲沒有背景，你鬥不過他的。」
她手上的力道加重，指甲幾乎陷進陸夜的皮膚里。
「你今晚必須離開天京市。去買機票，或者坐船走。你給我的那些錢，我以後一定會想辦法還給你。但是你現在不能留在這裡了，他真的會殺了你！」
陸夜看著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雙手。
她在發抖。
她害怕的根本不是自己被上司穿小鞋，也不是自己被報復。她是在為他擔心。
一個普通的警備廳本部長。
黑龍會。
陸夜靠在沙發靠背上。
他現在擁有數千名黑影兵團士兵，擁有黑耀合金鎧甲，擁有暗影空間。今晚過後，整個天京市的銀行金庫都會被他搬空。就算天京市所有的武裝力量加在一起，也擋不住他的一輪衝鋒。
一個坐在辦公室里的大肚子中年人，揚言要弄死他。
陸夜覺得這件事情本身就很荒謬。
他抽出被雨宮綾音抓住的手，反過來握住她的手掌。
「你跑這麼遠過來，就是為了勸我逃跑？」
雨宮綾音看著他。
「你怎麼還笑得出來？黑澤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什麼都做不了。」
陸夜抬起另一隻手，擦掉她眼角溢位來的一點水汽。
「人要活著，才能發號施令。」
雨宮綾音愣住了。
她看著陸夜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恐慌，只是在陳述一個非常普通的事實。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問。
「意思是，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陸夜站起身，順手把雨宮綾音也拉了起來。
「既然你這麼擔心，我帶你看點東西。」
……
天京市警備廳，頂層本部長辦公室。
黑澤修一躺在地毯上，雙手死死捂著肚子。腹部傳來的劇痛讓他全身冒冷汗。
他翻了個身，抓住茶几的邊緣，艱難地爬起來。
他跌坐在真皮沙發上，大口喘著粗氣。
「臭婊子……我絕對要弄死你。」
黑澤修一揮動胳膊，把茶几上的空酒杯全部掃到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解鎖螢幕。
他在通訊錄里翻找黑龍會幹部的號碼。
「今晚就要見血。不管花多少錢，今晚必須把那個叫陸夜的小子處理掉。」他一邊翻找一邊自言自語。
手指停在一個號碼上。他按下撥號鍵。
辦公室頂部的吊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燈光變暗了。
黑澤修一停下動作，抬頭看了一眼吊燈。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地面上。
辦公桌投下的那片陰影，正在移動。
陰影朝著房間中央蔓延，覆蓋了昂貴的波斯地毯。
黑澤修一揉了揉眼睛。他以為是自己喝多了威士忌產生的幻覺。
牆壁上的陰影向外凸起。
一個完全由黑色構成的身軀從牆壁里走了出來。
黑澤修一的呼吸停滯了。
房間的各個角落裡，開始不斷湧現出這種黑色的身影。辦公桌下面，書櫃後面，沙發背後。
這些身影沒有五官。只有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一雙。十雙。二十雙。
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辦公室里亮起，將沙發圍在中間。
黑澤修一手一松，手機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腰間。
槍套是空的。他的配槍放在了辦公桌的抽屜里。
他張開嘴，準備大聲呼喊門外的警衛。
一隻沒有溫度的黑色手掌從後面伸過來，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聲音被完全堵在喉嚨里。
緊接著，幾隻黑色的手抓住了他的左臂、右臂、腳踝。
黑影兵將黑澤修一整個人抬到了半空中。
黑澤修一瘋狂地掙扎。他用力蹬腿，扭動身體，想要掙脫這些怪物的束縛。
抓住他的手掌紋絲不動。
他身下的地板變成了純粹的黑色。
黑影兵拉著他，直直地向下方墜落。
他的雙腿沒入黑色的地面。接著是軀幹。
黑澤修一瞪大眼睛看著天花板。周圍那些猩紅的眼睛是他看到的最後畫面。
他的頭顱完全沒入陰影之中。
辦公室恢復了原狀。吊燈不再閃爍。
地毯上的手機亮了起來，電話接通了。
「餵？黑澤本部長？餵？」
一名黑影兵抬起腳，踩在手機上。螢幕瞬間粉碎，聲音戛然而止。
黑影兵沉入地下的陰影中。
辦公室里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