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寒堅冰陣外,漫天的青色劍光猶如狂風驟雨。
敖聽雪盤踞在黑石崖壁上,那龐大的真龍之軀已是傷痕累累。鋒銳的青色劍氣順著陣法裂縫鑽入,無情地剝落著那晶瑩剔透的幽藍鱗甲。滾燙的龍血順著殘破的傷口溢位,滴落在谷底的白玉色岩層上,綻放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梅。
那股屬於東海龍族血液獨有的淡淡異香,隨著谷底的罡風,順著崖壁上細微的石縫,一絲不苟地飄進了那座被黑石封死的洞府深處。
數丈厚的岩層之後,極品靈脈的支脈泉眼之上。
李聽安猶如一尊萬古不化的玄武石雕,盤膝端坐於白玉地面。外界那陣陣透著虛弱的清越龍吟、劍氣割裂鱗甲的刺耳摩擦聲,以及那股屬於孫輩的血腥味,清晰無誤地傳進了他的識海。
大夏雷祖那雙緊閉的眼眸周圍,青筋根根暴起。
他比誰都清楚外頭正在發生什麼。太清閣那幫仗勢欺人的雜碎,竟然趁著他閉關沖陣,合力欺凌護法的大夏晚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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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老者往日那睥睨天下的脾氣,早就提著打王金鞭衝出洞府,把那群懸停在半空的青金飛舟連同上頭的中州劍修,一併砸成一灘辨不出模樣的爛泥。
但此刻,他連挪動一根小手指的餘地都沒有。
氣海深處,那尊寸許高的紫金元嬰雛形正處於定型的最關鍵關口。太乙真人的造化法則化作一雙無形的巨手,正在將他體內浩如煙海的神話底蘊——雷霆的剛猛、劍意的孤高、水系本源的綿長,乃至骨靈冷火的極寒,不差分毫地熔煉進這尊微縮的軀殼裡。
這等再造乾坤的浩大工程,容不得半點分心。若是此刻強行中斷氣機運轉,那尚未穩固的元嬰便會當場崩解,連同他這一身霸道修為與神魂,皆要在這狹窄的石室內灰飛煙滅。
「撐住,丫頭。再給爺爺片刻光景。」
老者咬緊牙關,在心底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他催動造化法則,加快了熔煉的程序。洞府外圍的顛倒五行聚靈陣發出低頻的轟鳴,將那極品靈液池的先天靈氣不要命般抽調過來。銀白色的靈霧猶如實質的水流,順著老者的七竅百骸灌注而入,化作沖關的最後燃料。
天公偏偏不作美。
葬天山脈上空,那片遮天蔽日的暗紫劫雲終於積蓄到了臨界點。
震耳欲聾的天鼓敲擊聲在九霄雲外炸開。伴隨著一道刺瞎人眼的強光,第一道結嬰雷劫,撕裂了重重陰霾,帶著天道審判的毀滅威壓,筆直地劈落而下。
這道雷霆呈現出詭異的紫紅之色,足有水缸粗細,攜帶著焚毀萬物的劫火。它視那高聳的黑石山壁與隱匿陣法如無物,徑直穿透數十丈厚的堅硬岩層,直貫洞府深處,不偏不倚地砸在李聽安的天靈蓋上。
轟!
狹窄的石室內爆發出刺目的光華。
若是長生界尋常的金丹修士在凝嬰時挨上這等劫雷,早就祭出本命法寶或是防禦陣盤去苦苦抵擋,生怕肉身被天雷劈作焦炭。
但李聽安沒有祭出九龍神火罩,也沒有動用打王金鞭。
老者端坐於白玉岩層之上,任由那紫紅色的劫雷將他全身嚴密包裹。
吾乃雷祖。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神話本源在經脈中轟然共鳴。那些足以將極品法器劈成鐵水的天道劫雷,在接觸到老者軀體的剎那,不僅沒能造成半點燒灼與傷害,反而猶如百川歸海一般,被他那如無底洞般的氣海盡數吞沒。
天雷中蘊含的毀滅法則與海量天地靈氣,成了李聽安加速破關的絕佳助力。
狂暴的紫紅電流在四肢百骸遊走,粗暴地洗刷著那尊紫金元嬰雛形的雜質。藉著這道雷劫的推波助瀾,元嬰的五官越發清晰,那盤膝而坐的紫金小人甚至散發出了一股與天道齊平的無上威壓。
結嬰的程序,在這等硬抗雷劫的粗暴手段下,被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速度。
洞府內的神速進度,外頭的人自然無從知曉。
第一道雷劫劈下的恐怖動靜,讓山谷外圍的太清閣艦隊士氣大振。
主艦船頭上,陳長留看著那直貫地底、炸開漫天碎石的紫紅天雷,仰起脖子大笑出聲。
「哈哈哈!這等霸道的絕殺劫雷,那老賊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他此刻正在地底下苦苦掙扎抗衡天威,氣海真元早已乾涸,拿什麼來管這頭妖龍!」陳長留手中寬刃重劍再次向下一揮,眼中殺機四溢,「眾弟子,趁他病要他命!把這護法冰陣給本座砸穿!」
半空中的數千名太清閣精銳劍修備受鼓舞,手中法訣變換越發急促。那道由十二品青蓮劍陣匯聚而成的青色通天巨劍,再次加速旋轉,對準下方那布滿裂紋的幽藍陣法結界展開了新一輪的殘暴鑿擊。
敖聽雪盤踞在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少女體內的極寒龍息輸出,已然跟不上劍氣破壞的速度。那些順著縫隙鑽進來的青色劍芒,無情地撕裂著殘存的龍鱗。鮮血染紅了崖壁上的黑石,但她那雙深邃的龍眸依舊死死盯著上方的巨劍,未曾有過半寸退讓。
小金剛站在白玉地磚上,看著姐姐遍體鱗傷,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泛起駭人的紅光。男童舉起肉乎乎的雙臂,七彩金光在體表流轉,法天象地的神通在骨血中復甦,正準備變大身軀去硬抗那道落下的通天巨劍。
就在這陣法搖搖欲墜的節骨眼上。
飛舟船頭那身形佝僂的李文昌,眼中閃過一抹極度怨毒的算計。
他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渴望看到那玄袍老者身死道消。這位折損了壽元與修為的太清閣特使,用僅剩的左手從袖袋最深處,摸出了一張泛著暗金光澤、畫滿詭異血色符文的古老符籙。
這是太清閣珍藏的破陣符,傳聞中能夠在一瞬間擾亂高階陣法氣機運轉的罕見寶物。整個北域總宗也找不出幾張來,此次為了圍剿大計,宗主特意交由他隨身保管。
「老匹夫,帶著你的造化下黃泉去吧!」
李文昌面目猙獰,一口咬破舌尖,將一口腥臭的血水噴在那破陣符上。
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暗金血光。這道血光趁著天空中第二道雷劫正在醞釀、周圍天地靈氣最為混亂的當口,猶如一條陰毒的飛蛇,避開了正面交鋒的巨劍,徑直射向了龍寒堅冰陣右側一處被劍氣削弱的邊角。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只有一聲宛如皮球漏氣般的細微聲響。
暗金血光觸及幽藍光幕的瞬間,陣法內部流轉的玄冰之氣與外部毒瘴結合的平衡點被瞬間打破。那堅冰陣紋的靈氣迴路遭遇了不可逆轉的阻斷。
這處看似不起眼的失衡,成了壓垮陣法的最後一根稻草。
喀嚓!喀嚓!喀嚓!
連串刺耳的碎裂聲在谷口接連響起。那道長達數丈的顯眼裂縫,猶如脫韁的野馬,向著整個結界穹頂極速蔓延。
砰!
伴隨著一聲震碎耳膜的巨響,那座承受了數千劍修輪番轟炸的龍寒堅冰陣,終於不堪重負。幽藍色的陣法結界轟然爆碎,化作漫天飛舞的冰霜殘渣,如同一場暴雪般紛紛揚揚地灑向谷底的泥濘之中。
「大陣被破了!」
「這烏龜殼碎了!」
驚呼聲與狂熱的歡呼聲在太清閣的飛舟方陣中同時炸開。那壓在劍修們心頭的忌憚,隨著冰陣的瓦解一掃而空。
陳長留眼中精光大盛,毫不猶豫地下達了總攻的法旨。
「全軍隨本座殺下去!屠了那頭妖龍,衝進洞府,奪下靈脈造化!」
數千名身披青金甲冑的中州劍修,猶如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他們駕馭著腳下的飛劍,化作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青色流光,順著被轟開的谷口,如決堤的潮水般洶湧而入。
漫天的青影覆蓋了山谷的上空,森寒的殺氣將周遭的溫度降至冰點。
敖聽雪拖著染血的真龍之軀,發出一聲悲憤的龍吟,強行捲起一陣殘存的冰雪風暴迎擊而上,試圖用這重傷之軀再去阻擋那不可計數的劍修洪流。
小金剛怒吼一聲,小小的身軀上七彩金光大盛。
男童光著白嫩嫩的小腳丫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踏,雙臂高舉,迎著那如潮水般湧入谷底的劍修大軍筆直地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