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縮在飛舟陰影下方的太清閣先頭部隊,正陷入進退維谷的僵局。
就在陳鋒握著劍柄、額頭冷汗直冒之際。
遠方的天際盡頭,傳來一陣連綿不絕的震耳音嘯。這聲音大得猶如萬馬奔騰,直接蓋過了半空中那肆虐呼嘯的風雪。
數十艘長達百丈、通體篆刻著九品青蓮圖騰的巨大破空飛舟,猶如一群撕裂天幕的青色巨鯨,蠻橫地撞開葬天山脈外圍那層層疊疊的紫黑毒瘴。這些飛舟排布成一個嚴密的進攻陣型,帶著排山倒海的壓迫感,降臨在極品靈脈山谷的上空。
太清閣的內門主力大軍,終於到了。
懸停在半空的青金艦隊遮天蔽日,將上方那翻滾不息的紫黑劫雲都遮擋了大半。飛舟甲板上,數以千計身披青金甲冑的中州劍修嚴陣以待。森寒的劍氣在數十艘巨艦上方交織連結,將方圓數里的空氣切割得支離破碎。
看到主力馳援,陳鋒那張鐵青的老臉上頓時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狂喜。他趕緊調轉腳下的飛劍,帶著手底下的殘兵敗將,灰溜溜地迎向最前方那艘體積最為龐大的主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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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艦的船頭,戒律院首座太上長老陳長留負手而立。
在陳長留身側,站著一名身形佝僂、面如枯骨的修士。此人右臂空空蕩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虛弱至極的頹敗氣死,正是之前在百鍊仙城施展血影遁逃回宗門的特使,李文昌。
李文昌雖然損失了數百年壽元與大半修為,但心頭的怨毒卻在日夜噬咬著他的理智。他死皮賴臉地跟隨著主力大軍前來,便是要親眼看著那玄袍老叟身死道消。
李文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向下掃去,一眼便看到了盤踞在谷口崖壁上的冰藍真龍,以及那層散發著極寒之氣的幽藍陣法結界。
「太上長老!就是那妖龍!」
李文昌伸出僅剩的左手指著下方的敖聽雪,猶如一條得了勢的瘋狗般大聲叫囂,嗓音因極度的亢奮而顯得尖銳刺耳。
「這妖龍是那老賊的隨從!那老賊此刻定然躲在這山谷底下的洞府里。太上長老您看天上那雷劫的動靜,他分明是在沖關!這正是他防備最空虛的時機,絕不能讓他把這口順氣喘勻了!」
陳長留微微仰起下頜,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眸掃過天際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紫黑劫雲。元嬰中期巔峰的感知,讓他清晰地察覺到了這天道審判中蘊含的毀滅威能。
「這等霸道的劫雲,難怪他要躲在這人跡罕至的毒瘴絕地里。」陳長留冷笑出聲,眼中貪婪與殺機大盛,「想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破關,奪我中州造化,做夢。」
陳長留不再去看那先頭部隊的窘態,直接反手拔出揹負的寬刃重劍,直指下方的山谷入口。
「傳本座法旨!」
這位太清閣實權太上長老的嗓音,夾雜著雄渾的真元,在數十艘飛舟上空炸開。
「全軍出擊!結太清十二品青蓮劍陣!給我把這山谷外圍的烏龜殼砸爛,把那妖龍剁成肉泥!」
軍令如山。
伴隨著震天的喊殺聲,數十艘飛舟上的數千名內門精銳劍修猶如蜂群出巢,齊刷刷地躍出甲板。
半空中,數千道身影腳踏罡步,按照宗門傳承了萬載的合擊陣法快速落位。這些精銳弟子將氣海內的青色真元毫無保留地注入手中的法器長劍。
數以千計的青色劍光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縱橫交錯。
不過兩三次呼吸的光景,一朵方圓數百丈、由純粹劍氣凝聚而成的虛幻青蓮,在山谷上方的天幕中轟然綻放。十二片巨大的青色蓮瓣緩緩轉動,每一片蓮瓣上都篆刻著繁複深奧的殺伐道紋。
這十二品青蓮劍陣,乃是太清閣護宗大陣的演化版,專為大規模軍團作戰所創。
「絞殺!」
陳長留站在主艦船頭,手中重劍向下一揮。
半空中那朵巨大的青色蓮花驟然解體。十二片蓮瓣化作漫天飛舞的凌厲劍絲,數以十萬計的青色劍芒在陣法的牽引下,迅速交織匯聚,化作一道直徑數十丈的恐怖劍氣風暴。
這劍氣風暴猶如一條接天連地的青色龍捲,內里充斥著絞碎一切的毀滅氣流,帶著刺穿人耳膜的尖銳呼嘯,向著下方的「龍寒堅冰陣」狠狠撞擊而下。
敖聽雪盤踞在黑石崖壁上,那對深邃的龍眸中透出一抹凝重。
面對這等匯聚了數千名劍修底蘊的龐大殺陣,少女沒有半步退讓。她張開巨大的龍口,體內的極寒龍息猶如決堤的江水般瘋狂湧出,源源不斷地注入下方的陣眼之中。
「冰結!」
伴隨著真龍清冷的嬌喝,幽藍色的陣法結界爆發出刺目的光華。一層層堅硬的厚重冰霜在光幕表面極速疊加,將那倒扣的巨碗化作了一座實打實的冰山堡壘。
轟隆隆!
劍氣風暴結結實實地撞擊在寒冰堡壘之上。
劇烈的碰撞在山谷間激盪出排山倒海的氣浪。無數青色劍氣猶如鋸齒般,在幽藍的冰層上瘋狂切割。堅冰碎裂的喀嚓聲與劍氣折斷的爆鳴聲交織在一起。大塊大塊的寒冰碎渣四下飛濺,白色的冰霜水汽瞬間將半個山谷遮蔽。
龍寒堅冰陣在這等不講道理的飽和式轟炸下,開始了艱難的支撐。
外層的堅冰被劍氣風暴一層層削去,內部的龍息又立刻將其重新凍結。雙方陷入了一場拼消耗的殘酷拉鋸。
站在主艦船頭的李文昌,死死盯著下方那僵持不下的戰局。他那乾癟的面龐上閃過一抹陰險的算計,轉頭向陳長留進言。
「太上長老,這妖龍的寒氣古怪得很,源源不斷。若是這般大範圍的覆蓋轟擊,只怕會被它用陣法底蘊生生耗住。」李文昌伸出左手,指著那冰山堡壘正中央的位置,「讓弟子們變陣,把劍氣風暴集中於一點!只要撕開一個口子,這陣法便會不攻自破!」
陳長留身為陣法大家,自然也看出了端倪。他讚許地看了李文昌一眼,立刻傳音更改陣令。
「變陣!收攏劍氣,集火一點,給老夫鑿穿它!」
半空中布陣的數千名劍修聞令,齊齊變換手中劍訣。
那道直徑數十丈的劍氣風暴迅速向內收縮,化作一根猶如實質的青色通天巨劍。這柄巨劍匯聚了所有的破壞力,帶著鑽頭般的高速旋轉,對準龍寒堅冰陣最上方的穹頂,狠狠扎了下去。
嗤嗤啦啦。
集中一點的鑿擊,讓陣法的壓力瞬間成倍暴增。
青色巨劍在穹頂上鑽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堅冰破碎的速度遠遠超過了敖聽雪噴吐龍息修補的速度。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那層厚重無比的陣法結界,終於在受力點上崩開了一道長達數丈的顯眼裂縫。
「陣法破了!」半空中的劍修們發出一陣興奮的呼喊。
順著那道被撕裂的縫隙,無數細碎而凌厲的青色劍氣猶如決堤的洪水,倒灌入山谷內部。這些劍氣失去了冰陣的阻擋,在罡風的裹挾下,化作漫天奪命的流光,向著崖壁上的冰藍真龍以及下方的洞府入口席捲而去。
敖聽雪深知身後便是爺爺衝擊元嬰的閉關之地。那些穿透陣法的劍氣,若是落在封門黑石上,難保不會驚擾到洞府內脆弱的靈氣迴圈。
東海龍族的高傲與護短,在這一刻壓過了對傷痛的本能畏懼。
少女並未選擇收縮身軀躲避,而是揚起那修長的龍頸,將數十丈長的真龍之軀完全舒展開來。她那龐大的身軀猶如一面無法逾越的冰藍城牆,死死擋在那道陣法裂縫的下方,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接下那漫天傾瀉的殘存劍氣。
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在龍軀上密集響起。
真龍的鱗甲雖然堅硬堪比極品法器,但在數以千計的鋒銳劍氣輪番切割下,也難以做到毫髮無損。
一道水缸粗細的青色劍芒順著縫隙鑽入,狠狠劈在敖聽雪的脊背上。
喀嚓。
那片覆蓋著幽藍冰霜的晶瑩龍鱗,在劍芒的重擊下終於不堪重負,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劍氣順著破碎的鱗甲縫隙切入,狠狠割開了下方的龍族血肉。
「嗯……」
敖聽雪喉嚨里發出一聲強忍痛楚的低吟。龐大的真龍之軀在半空中猛地一顫,但盤踞的姿態未曾有半寸退讓。
凌厲的劍氣風暴並未停止,越來越多的劍芒順著破損的陣法湧入。
第二片龍鱗崩碎。第三片、第四片……
那些猶如附骨之疽的青色劍氣,在冰藍色的龍軀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交錯傷痕。堅硬的冰甲被生生鑿穿,殷紅滾燙的龍血順著那一道道猙獰的劍痕湧出。
鮮血滴落在原本晶瑩剔透的幽藍鱗片上,綻放出一種觸目驚心、淒艷無比的色澤。
大滴大滴的龍血順著崖壁的黑石滑落,砸在下方的白玉色岩層上,濺起一朵朵血紅的水花。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屬於龍族血液獨有的淡淡異香。
敖聽雪那對深邃的龍眸中布滿了細密的血絲。每一次噴吐極寒龍息去修補陣法,牽扯到背上的傷口,都會引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但她依舊咬緊牙關,將那些試圖越過防線的劍氣盡數攔下,死死護住後方那座封鎖的黑石洞府。
想要驚擾長輩,除非踏過她這具真龍屍骨。
下方冰線上。
原本正揮舞著小拳頭,準備看那群飛舟被暴風雪凍成冰棒的葫蘆小金剛,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男童光著白嫩嫩的小腳丫,仰起頭,看著半空中那條遍體鱗傷、苦苦支撐的冰藍真龍。他的視線捕捉到了那大片剝落的鱗甲,以及那順著龍軀滴滴答答墜落、染紅了白玉地磚的殷紅鮮血。
小金剛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屬於孩童的天真與頑劣徹底褪去。
男童身上那層耀眼的七彩金光,在這一刻猶如被澆上了一瓢滾油,驟然狂暴到了極致。他那兩隻肉乎乎的小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骨骼深處發出猶如遠古凶獸甦醒般的低沉爆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