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震碎耳膜的轟鳴聲,那座承受了數千名中州劍修輪番鑿擊的幽藍防線,終究在破陣符的暗算下崩塌瓦解。漫天飛舞的冰霜殘渣猶如一場紛揚的暴雪,灑落在極品靈脈山谷的泥濘之中。
阻擋前路的最後一道屏障消失不見。
懸停在半空的青金艦隊上,數千名太清閣內門精銳猶如聞到了血腥味的狂鯊。他們駕馭著腳下的飛劍,化作密密麻麻的青色流光,順著洞開的谷口,帶著勢不可擋的殺伐之氣洶湧灌入。
森寒的劍氣遮天蔽日,將周遭的溫度降至冰點。
首當其衝的,是光著白嫩小腳丫站在冰線上的葫蘆小金剛。男童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寫滿了不符合年齡的狂怒。他身上的七彩金光猶如滾油遇火般猛烈爆裂,法天象地的神通在奇經八脈中極速流轉。
伴隨著一陣筋骨齊鳴的悶響,小金剛的身軀迎風暴漲,化作一尊高達數十丈的遠古巨人。那雙猶如小山般大小的拳頭,帶著大娃拔山扛鼎的神力,對著迎面撲來的劍修洪流毫無花哨地重擊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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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氣浪翻滾,十幾名沖在最前頭的劍修連同飛劍一起被砸成了肉泥。但這等蠻橫的阻截並未能攔住太清閣大軍的腳步。幾名帶隊的金丹期執事看出了巨人的難纏,立刻指揮上百名弟子分散開來,丟擲數十張篆刻著困陣符文的大網,將小金剛那龐大的身軀層層絆住。更多的劍修則猶如靈活的飛蝗,繞開巨人的防線,徑直向後方崖壁上的洞府撲去。
退無可退的絕境下,盤踞在崖壁上的冰藍真龍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淒絕龍吟。
敖聽雪將數十丈長的真龍之軀完全舒展開來,猶如一面無法逾越的冰藍城牆,橫亘在通往洞府的必經之路上。那對深邃如湖水的龍眸中,跳動著寧為玉碎的決然殺機。
面對如潮水般湧來的青色劍光,真龍大張血盆大口。一股精純至極的極寒龍息猶如決堤的江水,在半空中化作幽藍色的冰雪風暴,對著人群最密集的區域席捲而去。
前排數十名劍修避之不及,護體真元在接觸風暴的剎那便被凍透。一具具晶瑩剔透的冰雕從半空墜落,砸在白玉岩層上摔作一地冰渣。
這等恐怖的殺傷力並未嚇退那些紅了眼的中州修士。他們展現出了大宗門極高的戰鬥素養,迅速在半空中分散陣型,三五成群結成微型青蓮劍陣。
數以千計的鋒銳飛劍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從四面八方將冰藍真龍圍在中央。他們不再盲目近身,而是利用劍氣的遠端殺傷力,不斷切割著真龍那龐大的身軀。
敖聽雪探出強健的龍爪,凌空揮出一道道宛如實質的冰寒爪刃,將靠近的幾名劍修撕成碎片。粗壯的龍尾猶如一根冰藍色的鐵柱,在谷底橫掃出大片血霧。但在這種不間斷的飽和式圍攻下,即便東海龍族的肉身強悍無匹,也終有耗盡氣力的一刻。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崖壁前方接連響起。那層晶瑩剔透的幽藍鱗甲,在成百上千道劍氣的輪番鑿擊下,開始大面積剝落。
一道水缸粗細的青色劍芒趁虛而入,劃破了敖聽雪脊背上的防禦。皮肉翻卷,溫熱的殷紅龍血順著猙獰的傷口噴涌而出,化作一場淒艷的血雨,滴落在下方的白玉岩層上。
每一次龍息的噴吐,每一次龍爪的揮舞,都要伴隨著大片血肉被撕裂的劇痛。但少女那龐大的身軀依舊穩穩盤踞在洞府前方,未曾有過半寸的退讓。她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攔下了一波又一波的劍陣衝殺。
就在戰局陷入慘烈膠著之際。
「一群成事不足的廢物!幾千人對付一頭受傷的妖龍,竟還要耗費這般久的功夫!」
一道夾雜著元嬰初期渾厚威壓的怒喝,猶如天雷般在山谷上方炸響。
正在圍攻真龍的太清閣劍修聽到這聲怒叱,紛紛面露敬畏。他們收起飛劍,主動向兩側散開,在半空中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太清閣內門長老吳重山,腳踏虛空,排開眾弟子降臨谷底。此人身形魁梧猶如鐵塔,虬結的肌肉將那一身青金甲冑撐得高高鼓起。他那粗壯的右手中,倒提著一柄通體漆黑、散發著令人窒息壓迫感的八棱巨錘。
這柄巨錘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土系重力道紋,周遭的光線在它附近都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引得空氣發出一陣沉悶的音爆。
吳重山那一雙倒三角眼緊盯著崖壁上遍體鱗傷的冰藍真龍,滿是橫肉的臉龐上,貪婪與狂熱幾乎要滿溢而出。
「上古真龍血脈,在這中州早已絕跡萬年。你這畜生倒是個罕見的異寶!」
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語氣中透著將活物當作修行資材的殘忍。
「這等強悍的龍骨,用來煉製極品法寶再合適不過。那一身堅不可摧的龍鱗,足以打造成極品護甲。」吳重山大步向前邁出,身上的元嬰威壓節節攀升,「至於你這一身至純的真龍精血,若是被老夫抽乾了用來洗鍊肉身,說不定能助老夫一舉踏入元嬰中期的門檻!」
這毫不掩飾的掠奪宣言在山谷間迴蕩。吳重山舉起那柄足有水缸大小的黑色巨錘,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猙獰的麻花。
「孽畜,受死!老夫今日便將你砸成一灘肉泥,親手奪了你這身血脈造化!」
話音落下的瞬間,吳重山右臂青筋暴突。他將氣海內元嬰初期的土系真元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巨錘之中。
黑色巨錘迎風暴漲,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吳重山輪圓了手臂,整個人猶如一顆衝破雲霄的黑色隕石,攜帶著泰山壓頂的磅礴重力,直衝崖壁上的龍首當頭砸去。
巨錘揮動間,附帶的重力法則讓谷底的空氣變得黏稠如沼澤。下方的白玉岩層承受不住這等無形威壓的擠壓,大面積向下坍塌碎裂。
敖聽雪感受到那股足以粉碎山嶽的致命威脅,深邃的龍眸中閃過一抹決然。
她深知自己此刻氣血枯竭的狀態,根本無法避開這位元嬰長老的傾力一擊。少女咬碎了虛幻的龍牙,將奇經八脈內僅存的最後一絲東海龍王本源極寒之氣瘋狂壓榨而出。
「凝!」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龍嘯。一層厚達數丈、散發著極致幽藍光芒的冰盾,在龍首上方極速成型。冰盾內部流轉著繁複奧妙的龍族防禦符文,宛如一面堅不可摧的冰川之壁,迎上了那柄落下的黑色巨錘。
轟隆!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在一起,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無形的音波氣浪呈環形向四周橫掃而出,將距離較近的幾十名太清閣劍修震得七竅流血,猶如落葉般從半空跌落。
幽藍冰盾展現出了難以置信的韌性,死死抗住了黑色巨錘的第一波毀滅衝擊。
但境界的鴻溝與狀態的懸殊終究無法彌補。吳重山獰笑一聲,雙臂肌肉再次膨脹,巨錘上的土系道紋爆發出刺目的黃芒。
喀嚓。
令人膽寒的碎裂聲在山谷間清晰地響起。
那面凝聚了龍族少女最後底蘊的冰川之壁,終於承受不住這股蠻橫不講理的碾壓。冰面浮現出密如蛛網的裂痕,隨即轟然炸碎成漫天冰屑。
失去了冰盾的緩衝,巨錘殘存的恐怖力道如決堤的洪流,盡數傾瀉在冰藍真龍的軀體上。
敖聽雪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痛嘶。
龐大的龍軀如遭隕石正面撞擊,向後倒飛而出。堅硬的龍骨在這一擊下多處斷裂,發出沉悶的折斷聲。真龍軀體撞斷了沿途數根粗大的鐘乳石柱,最終重重砸在洞府前方的堅硬岩壁上。
轟的一聲巨響,岩壁上被撞出一個巨大的凹坑,大塊的碎石剝落砸下。
半空中,那長達數十丈的真龍法相在一陣冰藍光暈中徹底潰散。敖聽雪無法再維持神龍變的狀態,恢復成了那身披青衣的少女模樣。
她像是一片在狂風中凋零的落葉,從岩壁上無力地滑落在地。
落地的一瞬,少女口中接連嘔出三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殷紅鮮血,將胸前的衣襟染得悽慘無比。她單薄的身軀倒在冰冷的白玉地磚上,那一頭如瀑的青絲沾滿了泥濘與血污。
鮮血順著身下的岩層蜿蜒流淌,很快便匯聚成一灘淒艷的血泊。敖聽雪臉色慘白如紙,手中那柄霜寒長劍早已不知掉落何處,雙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氣。
「姐姐!」
遠處被困陣符文拖住的葫蘆小金剛看到這一幕,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男童雙眼通紅,不顧身上被劍氣割出的細密傷口,硬生生用蠻力撕開巨網,跌跌撞撞地跑到血泊旁。
小金剛伸出顫抖的肉乎乎小手,想要去捂住少女身上那些不斷往外涌血的傷口,卻怎麼也捂不住。
在元嬰巨錘的狂暴震盪下,敖聽雪周身經脈多處斷裂。原本磅礴綿長的東海龍族生命氣息,此刻猶如風中殘燭,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弱下去。她那水藍色的眼眸逐漸失去焦距,連微弱的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彷佛下一瞬便要香消玉殞。
數丈厚的黑石岩層後方,崖壁洞府最深處。
李聽安盤膝坐於極品靈脈的泉眼之上。氣海內,那尊紫金色的元嬰雛形正在進行最後的一絲脈絡定型。外界那震天動地的巨響、孫女微弱的悲鳴,以及順著石縫飄入洞內那股令人心神俱裂的龍血腥氣,一絲不漏地傳進了他的識海。
大夏雷祖緊閉的眼眸周圍,青筋根根暴起。他的神識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個被他視作掌上明珠的丫頭,生命之火正在極速走向乾涸。
老夫捧在手心裡護著的晚輩,你們這幫中州的蟲豸竟敢將她傷至這般田地,待老夫踏出這扇石門,定要用太清閣滿門的鮮血來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