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青色劍光交織成網,水缸粗細的巨大劍芒帶著尖銳的音嘯,連綿不絕地轟擊在谷口的幽藍陣法光幕上。
伴隨著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鳴,白色的冰霜水汽四下瀰漫。龍寒堅冰陣表面激起陣陣劇烈的漣漪,陣法內的玄冰之氣在劍芒的輪番鑿擊下快速流失。幾道細微的裂痕在受力點上若隱若現,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嚓聲。
盤踞在崖壁上的冰藍真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敖聽雪那對猶如湖水般深邃的龍眸中,閃過一抹決然的冷光。她心裡清楚,單憑被動防禦,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外頭那數百名太清閣劍修仗著人多勢眾,若是任由他們這般無休止地猛攻,極寒龍息遲早會有入不敷出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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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的晚輩,從不習慣一味挨打。
既然這幫中州的劍修不知死活,非要來觸這龍族血脈的逆鱗,那便該讓他們見識一番,什麼才是四海之主的神通。
敖聽雪昂起那顆威嚴的龍首,停止了向陣眼內灌注修補的真元。
東海龍族傳承於血脈深處的無上法門——定海神訣,在少女的奇經八脈中順應天理流轉開來。這門足以調遣四海之水、冰封萬里的龍族秘術,配合著她那龐大的神獸真身,爆發出遠超常理的駭人威壓。
山谷外圍的天象,隨著這門神訣的運轉驟然生變。
葬天山脈本就濕氣極重,常年不見天日。在定海神訣的強悍牽引下,方圓數十里內游離的水系靈氣,以及那些被狂風吹散的毒瘴水滴,彷佛聽到了不容抗拒的君王號令,向著谷口上方極速匯聚。
空氣中的溫度,在兩三個呼吸的光景內迎來了斷崖式的下跌。
那種寒冷,並非凡俗節氣中的冬日之寒,而是能夠滲透修士護體罡氣、連氣海真元都要一併凍結的極度深寒。半空中那些飄落的殘葉,尚未落地便結成了一層慘白的硬冰,隨即在罡風的拉扯下碎作冰粉。就連線近谷口的那片紫黑毒瘴,也被這股極寒之氣剝奪了翻滾的資格,化作大片黑色的冰晶撲簌簌地墜落。
「那妖龍在蓄力!莫要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攻!」
懸停在半空的陳鋒察覺到周遭氣溫的異變,眼皮一陣狂跳。他指著下方那條身軀大半隱入冰雪風暴中的真龍,聲嘶力竭地向著麾下弟子下達軍令。
沖在最前方的數十名太清閣精銳劍修,立刻加快了手中法訣的變換。
他們齊齊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落在飛劍之上。那股水缸粗細的青色劍芒得了精血催發,體型再次暴漲一圈,帶著斬斷山嶽的鋒銳,向著陣法光幕狠狠鑿去。
就在劍芒即將觸及結界的剎那。
「昂——!」
冰藍真龍張開巨大的龍口,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高亢龍吟。
定海神訣的威能在這聲龍吟中傾瀉而出。一股由極寒龍息與葬天山脈萬載陰寒水汽揉捏而成的冰雪風暴,自龍口中悍然噴薄而出。
這股風暴並非尋常的法術攻擊,它夾雜著東海龍族最為純正的冰霜法則,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色澤。風暴直接穿透了龍寒堅冰陣的光幕,迎頭撞上了那道來勢洶洶的青色劍芒。
嗤嗤啦啦的刺耳聲響在半空中激盪。
那匯聚了數十名精銳劍修心血的青色劍芒,在冰雪風暴的沖刷下,連半息的時間都沒能撐過。劍芒表面的青色真元被極寒之氣瞬間同化、凍結。那股鋒銳的殺伐之氣猶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崽,戛然而止。
緊接著,龐大的劍芒化作一根脆弱的巨型冰柱,在半空中崩解成無數青白相間的冰塊,劈頭蓋臉地砸落向谷底的泥濘之中。
冰雪風暴摧毀了劍芒,去勢不減。
它猶如一頭脫韁的遠古雪獸,帶著橫掃千軍的狂暴,直撲那群沖在最前方的太清閣弟子。
「退!快退!」
領頭的幾名金丹期執事見勢不妙,嚇得亡魂皆冒。他們拼命催動腳下的飛劍,想要調轉方向逃離這片死亡風暴的覆蓋範圍。
但風暴席捲的速度,遠超他們御劍飛行的極限。
幽藍色的暴風雪瞬間將這數十名太清閣精銳吞沒。
悽厲的慘叫聲還未在風雪中傳出,便被極度深寒硬生生掐斷。
那些平日裡自詡同階無敵的中州劍修,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在這等龍族本源面前,猶如一張薄紙般一觸即潰。極寒氣流鑽入他們的七竅,順著毛孔滲透進奇經八脈。沸騰的氣血在瞬息之間停止了流動,跳動的心臟被裹上了一層厚重的冰殼。
半空中,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定格了下來。
數十名太清閣弟子,連同他們腳下踩著的飛劍,全都被凍成了晶瑩剔透的幽藍冰雕。透過那層厚實的堅冰,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們臉上凝固的驚恐與絕望。每一根髮絲、每一道衣褶,皆栩栩如生。
這群鮮活的生命,在一息之間化作了死寂的冰塊。
失去真元托舉的冰雕群,猶如斷線的風箏,在重力的拉扯下紛紛墜落。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谷底外圍接連響起。數十尊堅硬的冰雕砸在布滿裂紋的黑石岩地上,當場摔得四分五裂。大塊大塊夾雜著血肉紋理的碎冰四下飛濺,化作一地觸目驚心的殘渣,再無半分生還的可能。
一股寒意順著其餘劍修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後方那些原本正準備接替上前、繼續轟擊陣法的太清閣弟子,親眼目睹了同門在風暴中化作碎冰的慘烈景象。他們前沖的陣型陡然僵住,握著法器長劍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這是什麼怪物!這寒氣根本擋不住!」
一名年輕弟子牙齒打顫,看著滿地的冰渣,道心在這一刻碎裂了一地。
恐慌猶如瘟疫般在劍修大軍中蔓延。面對這等不可理喻的降維打擊,沒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試探那幽藍風暴的邊緣。
原本整齊嚴密的包圍網瞬間潰散。
上百名太清閣弟子顧不上什麼宗門軍令,紛紛腳踩飛劍,猶如躲避瘟神般向後方倉皇暴退。他們一口氣退出數百丈遠,直退到那三艘青金飛舟的陰影下方,這才驚疑不定地停下身形。個個面如土色,連粗氣都不敢多喘一口,生怕那冰藍真龍再噴出一口要命的龍息。
陳鋒站在主艦的船頭,看著那潰不成軍的麾下弟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同門的冰渣,臉色鐵青到了極點。
這位元嬰初期的實權長老氣得渾身發抖,握著劍柄的指節泛起慘白。他堂堂太清閣內門先頭部隊,竟然被一頭妖龍的一口氣吹得丟盔棄甲,這等奇恥大辱若是傳回總宗,他這張老臉也算丟盡了。
但他即便暴跳如雷,腳下的步子卻如同生了根一般,不敢向前挪動半分。那股殘存的冰雪風暴餘威,讓他這具養尊處優的老骨頭都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危機。
盤踞在崖壁上的冰藍真龍,龐大的身軀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敖聽雪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群退縮到飛舟下方的中州劍修。那對深邃的龍眸中透出一抹不加掩飾的嘲弄。
「這便是太清閣自詡的中州霸主底蘊?」
真龍再次口吐人言。那夾雜著金屬質感的清冷嗓音,穿透了呼嘯的罡風,響徹在每一個太清閣弟子的耳畔,字字猶如淬了毒的鋼針。
「靠著人多勢眾堆砌出來的烏合之眾,連我隨手布下的一層陣法外圍都無法突破。就憑你們這點上不得台面的微末道行,也配來葬天山脈搶奪造化?」
敖聽雪的語氣中透著一股傲視群雄的睥睨。她將龍族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展現得淋漓盡致,把這群心高氣傲的劍修貶低到了塵埃里。
「一群只懂得欺軟怕硬的廢物,撞上了硬骨頭,便只知道夾著尾巴逃命。剛才那股子要將我抽筋扒皮的囂張氣焰,去哪了?」
這番毫不留情的嘲諷,聽得陳鋒面龐漲紫。他咬碎了後槽牙,想要出言反駁,但在滿地冰渣的鐵證面前,任何言辭都顯得蒼白無力。
太清閣的弟子們更是羞憤難當,卻無人敢上前一步去洗刷這份屈辱。那定海神訣的餘威還盤旋在谷口,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尊掉在地上摔碎的冰雕。
冰線下方的白玉色岩石上,小金剛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拳頭,跟著一起起鬨。
「對對對!姐姐說得對!你們這群沒用的膽小鬼,連陣法的邊都摸不到,趕緊回家吃奶去吧!」男童清脆的童音在肅殺的山谷間顯得格外響亮。
敖聽雪收斂了嘲弄的語氣,龍首微微低垂,那股浩蕩的龍威再次向著飛舟的方向傾壓而去。
她深知自己的目的並非將這數百人趕盡殺絕。爺爺破關在即,谷內不宜沾染太多的血腥與變數。只要能將這群人逼退,保住洞府的清靜便算大功告成。
「趁我尚未動真格,收起你們那破銅爛鐵的飛舟。」
敖聽雪的嗓音變得冷硬如鐵,向著陳鋒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立刻帶上你手底下這些殘兵敗將,滾出葬天山脈。若是再敢上前驚擾洞府內閉關的半點清靜,我便讓這冰雪風暴刮過你們的飛舟甲板。」
真龍的龍鬚在半空中無風自動,深邃的龍眸中殺機畢露。
「到那時,便要你們全軍覆沒,讓這漫山遍野的冰雪,替你們收屍。承受我東海真龍的無上怒火!」
這句飽含殺意的警告,在陳鋒等人的識海中炸開。
飛舟上的太清閣眾弟子面面相覷,眼底的退意越發明顯。哪怕是紀律森嚴的名門正派,在直面這種不講道理的群攻秒殺手段時,也難免會生出怯戰之心。
陳鋒站在船頭,握著劍柄的手心已經滿是冷汗。他看著那條盤踞在陣法後方、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真龍,心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若是指揮弟子繼續強攻,固然有機會靠著人命填開陣法,但在那真龍的冰雪風暴下,這數百名先頭部隊只怕要折損大半。這等代價,絕非他一個內門長老能夠承擔得起的。
更何況,那玄袍老賊還在洞府內衝擊元嬰。若是這妖龍只是個看門的靈寵,那老賊一旦破關而出,他們這群人更是連塞牙縫都不夠。
進退維谷的困境,讓陳鋒的臉色陰晴不定。
敖聽雪盤踞在崖壁上,看著太清閣艦隊那舉棋不定的模樣。她那顆懸著的心並未放下分毫。東海龍族的理智告訴她,這等大宗門絕不會就此輕易善罷甘休。這先頭部隊退與不退,都不足以解除眼下的危機。
她閉上龍眸,感受著後方崖壁洞府內那股越發磅礴、幾乎要將山體撐破的紫金真元波動。
只要再撐住片刻。
等爺爺破繭成蝶,等大夏的雷霆撕碎這葬天山脈的天幕,這群不知死活的中州劍修,便會明白他們招惹的究竟是個怎樣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