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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本命靈火

  蔚藍色的雨水依舊在葬天山脈這座幽暗的山谷中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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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蘊含著東海龍王本源法則的甘霖,將烈火宗賴以成名的九幽焚天陣澆得七零八落。滿地皆是殘破的赤銅火鏡碎片,以及倒伏在泥水裡、痛苦哀嚎的赤袍修士。大陣反噬帶來的火毒與經脈撕裂之痛,讓這些平日裡在附屬宗門中作威作福的精銳弟子,徹底喪失了站立的力氣。

  濃重的水汽夾雜著散不盡的血腥味,在山谷低洼處瀰漫開來。

  黃烈站在那塊已經四分五裂的巨大黑岩上,渾身的赤紅法袍被雨水澆得濕透,緊緊貼在那魁梧粗壯的軀體上。這位烈火宗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睜睜看著自己大半輩子的心血與宗門底蘊,在這短暫的交鋒中付諸東流。

  幾百名精銳弟子非死即傷,這對於烈火宗而言,不亞於一場滅頂之災。哪怕他今日能夠僥倖逃脫,回到中州,失去了精銳支撐的烈火宗,也會立刻被其他眼紅的附屬勢力瓜分吞併。

  退路已然斷絕。

  黃烈那雙布滿血絲的倒三角眼中,原本的貪婪與狂妄,此刻盡數轉化為窮途末路的癲狂與怨毒。他隔著重重雨幕,死死盯住端立在數十丈開外、毫髮無損的李聽安。

  既然得不到那份點石成金的造化傳承,既然宗門根基已毀,那便拉著這老匹夫一起下黃泉。

  「老賊!你毀我大陣,廢我精銳!我黃烈今日就算是拼得形神俱滅,也要在你的骨頭上咬下一塊肉來!」

  黃烈發出一聲宛如受傷野獸般的悽厲嘶吼。他不再去顧及氣海內紊亂的真元反噬,雙手握住那柄布滿豁口的九環赤焰大刀,猛然調轉刀鋒,刀刃向內,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胸膛上用力一划。

  噗嗤。

  皮肉翻卷,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黃烈強忍著劇痛,咬破舌尖,連噴三大口蘊含著元嬰初期全部修為底蘊的本命心頭血。

  這三口精血並未落在地上,而是被他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手法,強行牽引著塗抹在刀身之上。那柄九環赤焰大刀在吸納了主人的本命精血後,發出陣陣不堪重負的悲鳴。

  「咔嚓」一聲脆響,極品法器級別的長刀當場崩碎成無數暗紅色的鐵片。

  而在那破碎的刀身之中,一團被黃烈隱藏極深、溫養了四百餘年的本命靈火,宛如破繭而出的遠古凶物,轟然現世。

  這團本命靈火呈現出一種令人膽寒的暗紫色,核心處甚至帶著幾分接近黑色的深邃。它剛一出現,周遭方圓數十丈內降下的蔚藍雨水,甚至還未觸及火光,便被那股霸道絕倫的內斂高溫直接蒸發出一大片乾涸的真空地帶。

  空氣中發出刺耳的音爆聲,那是空間無法承受這等急劇升溫而產生的扭曲。

  這並非天地間自然孕育的異火,而是黃烈搜集了數十種地脈毒火,以自身精血與壽元日夜熔煉,強行揉捏出來的一股極端殺伐之力。這等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底牌,一旦祭出,黃烈的元嬰根基便會遭到永久性的創傷,再無半點寸進的可能。

  「給我聚!」

  黃烈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出一個個繁複詭異的法印,額頭上青筋暴突,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在那拼盡全力的催動下,半空中那團暗紫色的本命靈火開始劇烈膨脹、拉長。

  不過兩次呼吸的光景,靈火便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化作了一條體型龐大、長達六七十丈的暗紫色火蟒。

  這火蟒比之前九幽焚天陣凝聚出的火龍要凝實百倍。它身軀上的每一片鱗甲,皆由高度壓縮的毒火符文構成,邊緣處跳躍著可以熔金化鐵的高溫焰鋒。

  火蟒盤踞在半空,巨大的身軀幾乎填滿了這段狹窄的山谷。它高高昂起那顆碩大無朋的頭顱,張開足以吞下一座三層閣樓的血盆大口。口中噴吐著刺鼻的硫磺毒煙,兩顆由火精凝聚而成的獠牙閃爍著嗜血的寒光。

  「老匹夫!」

  黃烈站在黑岩殘骸上,身軀搖搖欲墜,那張橫肉叢生的臉龐因極度的痛苦與快意而變得猙獰可怖。他伸出顫抖的右臂,遙遙指向前方的李聽安,歇斯底里地咆哮出聲。

  「你便是仗著有些呼風喚雨的本事,破了陣法又如何!這焚天炎蟒乃是我黃烈四百年的壽元與精血所化,水澆不滅,風吹不散!」

  這位陷入瘋魔的烈火宗主,將所有的怨恨傾注在這一擊之中,聲嘶力竭地咒罵著,要在死前拖上幾個墊背的。

  「今日,我便要用這溫養了一生的本命靈火,將你燒成一灘肉泥!把你身後的那個女娃和幼童一併化作灰燼,祭奠我烈火宗戰死的數百名英魂!」

  話音落下的瞬間,黃烈雙臂猛然向前一推,用盡最後的一絲氣力下達了攻擊指令。

  「昂——!」

  體型龐大的火蟒發出一聲震碎雲霄的狂暴嘶鳴。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然一扭,攜帶著排山倒海、焚燒一切的兇悍氣勢,猶如一道暗紫色的死亡隕石,從高空向著李聽安所在的位置直撲而下。

  火蟒俯衝帶來的風壓,將地面上積蓄的泥水向著兩側粗暴地推開,犁出一條深達數尺的焦黑溝壑。沿途那些高聳的黑石峭壁,在沾染到火蟒邊緣氣息的剎那,便如同蠟燭般融化成滾燙的岩漿,順著岩壁流淌。

  這股焚毀萬物的凶威,讓後方一直立於冰盾防禦圈內的敖聽雪面色微變。

  少女能清晰地感知到,這條本命靈火凝聚的火蟒,其內部蘊含的破壞力已經觸及到了元嬰中期的門檻。哪怕是她那純正的龍族冰盾,在這等不顧一切的自毀式攻擊面前,也絕難支撐太久。

  小金剛卻是不知畏懼為何物。男童瞪著那雙靈動的大眼睛,看著那條張著血盆大口撲來的長蟲,非但不怕,反而興奮地握緊了肉乎乎的小拳頭。

  「爺爺!這條蟲子好大的個頭,看著還挺暖和的。」小金剛光著白嫩嫩的小腳丫,往前邁出半步,頭頂的紫金寶葫蘆發出躍躍欲試的嗡鳴,「您歇著,我變大去把它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看著義孫這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架勢,李聽安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兩分護短的笑意。

  老者探出左手,在男童那圓潤的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將他蠢蠢欲動的身形攔了下來。

  「乖孫,這等污穢的毒火,髒得很,莫要燙壞了你的手腳。」李聽安嗓音醇厚平淡,透著一股定鼎乾坤的從容,「對付這種在泥坑裡玩火的蟲豸,還用不著你來出力。爺爺親手教教他,什麼才是真正的控火之術。」

  老者轉過身,直面那條已然逼近頭頂不足二十丈的龐大火蟒。

  狂風夾雜著足以將人烤成肉乾的熱浪撲面而來,吹得李聽安那一襲洗舊的玄色法袍向後獵獵作響,但老者那看似乾瘦的身軀卻猶如生了根的蒼松,未見半分動搖。

  面對這等足以熔化極品法器的元嬰境本命靈火。

  大夏雷祖並未去拔腰間的打王金鞭,也未去調動太乙真人那至剛至陽、焚天煮海的三昧真火。

  老者神色不變,只是不緊不慢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食指與中指在半空中平穩地併攏。

  藥尊者那登峰造極的煉藥底蘊,在李聽安的奇經八脈中順應天理流轉開來。一股有別於長生界常規認知的奇異波動,順著老者的指尖悄然匯聚。

  呼。

  一聲細微得幾乎讓人忽略的輕響。

  一團拳頭大小、呈現出森白之色的奇異火焰,毫無徵兆地在老者的指尖跳躍燃起。

  這團火焰剛一出現,山谷內原本那足以將空氣點燃的恐怖高溫,彷佛遇到了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竟在一瞬間出現了停滯。明明是火焰的形態,那跳動的焰苗卻未曾散發出半點熾熱的光與熱。

  相反,一股冷徹骨髓、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極致陰寒之氣,以李聽安的指尖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極速蔓延開來。

  骨靈冷火。

  這門極寒與極熱完美交織的神話異火,首度在這長生界的荒山野嶺中展露鋒芒。

  異象陡生。

  骨靈冷火周圍三尺內的空間,那些原本被火蟒高溫蒸發、還未散去的水蒸氣,在這股極寒火焰的照耀下,瞬間違背了常理,直接凝結成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冰晶,嘩啦啦地砸落在青石板上。地面上那些剛剛融化成岩漿的黑石,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慘白冰霜。

  「去。」

  李聽安輕吐一字,屈指微彈。

  指尖那團森白色的骨靈冷火脫手而出。它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也沒有遮天蔽日的聲勢,就那般輕飄飄、慢悠悠地向著上方俯衝而來的巨大火蟒迎了上去。

  那渺小的森白色火苗,與長達數十丈的暗紫色火蟒相比,簡直猶如螢火蟲試圖去撞擊一輪驕陽,顯得無比荒謬且可笑。

  遠處的黃烈見狀,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隨即化作更為狂妄的嗤笑。

  「拿一團沒有溫度的鬼火去擋我的焚天蟒?老匹夫,你當真是黔驢技窮,腦子壞掉了!」

  然而,這抹嘲諷還未在黃烈的臉上完全綻放,便永久地凝固住了。

  半空之中,那條張著血盆大口、意圖將李聽安連同整片大地一口吞下的火蟒,終於與那團看似毫無威脅的骨靈冷火撞在了一起。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也沒有火光四濺的激盪。

  在兩者接觸的剎那,山谷間響起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聲,那是冰層在急速凍結時發出的脆響。

  那張開到極致的血盆大口,剛一吞下骨靈冷火,火蟒那由高度壓縮毒火構成的頭顱上,竟然憑空生出了一層慘白色的厚重冰霜。

  極寒的火焰,正在凍結高溫的凡火!

  這違背了長生界所有煉器與陣法認知的荒誕一幕,真真實實地在眾人的眼前上演。

  骨靈冷火猶如一滴落入墨池的濃墨,沿著火蟒的頭顱向後極速蔓延。那暗紫色的毒火鱗片,在觸碰到骨靈冷火散發出的極寒之氣時,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焰芒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堅不可摧的森白堅冰。

  龐大的火蟒在半空中猛然僵住。它發出無聲的哀鳴,想要扭動身軀掙脫這股詭異的極寒,但那凍結的速度卻快得超乎想像。

  咔咔咔。

  冰霜蔓延過它的脖頸,凍結了它腹部的符文,最終將那條修長有力的尾巴也一併納入了冰封的領域。

  不過短短兩個呼吸的光景。

  那條前一刻還不可一世、帶著焚天凶威的本命靈火巨蟒,此刻被完完全全定格在了距離李聽安頭頂不足三丈的半空之中。它維持著俯衝的姿態,張著大嘴,卻再也噴不出半點毒煙。

  整條長達數十丈的火蟒,被骨靈冷火凍成了一座晶瑩剔透、散發著森白寒氣的巨大冰雕。冰雕內部,還能清晰地看到那被凍住的暗紫色火苗,彷佛時間在這一刻被強制停止了運轉。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座山谷。

  那些躺在泥水裡苟延殘喘的烈火宗殘存弟子,呆若木雞地看著半空中那座詭異的火蟒冰雕,連身上的傷痛都忘了。火焰被冰凍,這等顛覆他們世界觀的神跡,讓他們的道心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站在殘破黑岩上的黃烈,喉嚨里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他那雙布滿血絲的倒三角眼幾乎要凸出眼眶,雙腿像失去了骨頭般一軟,直接跪伏在滿是冰霜的岩石上。

  他引以為傲的本命靈火,他耗費了四百年壽元與精血祭出的最強一擊,就這般被人用一小團毫不起眼的白火,輕描淡寫地凍成了冰雕。

  不僅是肉體上的反噬,那種眼界與造詣上的降維碾壓,徹底摧毀了這位元嬰宗主的最後一絲理智。

  李聽安端立在火蟒冰雕的正下方,一襲洗舊的玄色法袍在紛紛揚揚灑落的冰屑中,透出一種不容侵犯的宗師氣度。

  老者微微仰起頭,深邃的金眸看了一眼被凍結在半空的暗紫色毒火,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居高臨下的鄙夷。

  「這便是你引以為傲,溫養了四百年的底牌?」

  李聽安那醇厚平淡的嗓音,夾雜著藥尊者對控火之道的無上理解,在這死寂的山谷中平緩盪開,字字誅心。

  「把一堆駁雜不純的地脈毒火強行揉捏在一起,靠著精血去餵養。看似聲勢浩大、溫度懾人,實則火氣虛浮,內部的靈力脈絡雜亂無章。你這等東拼西湊的手法,連陰陽交泰的門檻都未曾摸到。」

  老者搖了搖頭,給出了最為致命的評判。

  「所謂的本命靈火,不過是虛張聲勢、徒有其表的凡物罷了。用這種破銅爛鐵來跟老夫論控火,你連給老夫燒火煽爐的資格都不配。」

  話音落下,李聽安負在背後的右手平穩探出。老者五指微張,遙遙對準了半空中那座龐大無比的火蟒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