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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澆滅烈火大陣

  李聽安視線透過冰盾那融化出的細微縫隙,直指黑岩上還在張狂大笑的烈火宗主。

  老者那一襲洗舊的玄色法袍在滾滾熱浪中不起半分褶皺。面對那九條張牙舞爪、不斷熔煉著冰霜壁壘的赤色火龍,大夏雷祖不僅沒有退避,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反而浮現出一抹看穿世俗齷齪的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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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心火脈拼湊出來的死局?」李聽安醇厚平淡的嗓音在熾熱的空氣中盪開,「這等只配拿來生火做飯的粗劣手段,也敢在老夫面前大言不慚地稱作焚天?」

  老者收回視線,將那隻探出袖口的寬厚右手平平舉起,掌心朝向那被火光映照得一片赤紅的天幕。

  一股古老而深邃的威壓,自李聽安的氣海深處轟然甦醒。這並非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霸道雷霆,也非太乙真人的三昧真火造化,而是源自東海龍王那主宰四海、號令萬水的無上神話本源。

  龍王威儀瞬息間鋪展全場。

  這股帶著生命階級壓制的上位者氣息,猶如無形的浪潮,將山谷內那股焚毀萬物的燥熱火氣強行排開。原本蟄伏在葬天山脈深處那些蠢蠢欲動的地煞境妖獸,在感知到這股威儀的剎那,皆是發出一陣嗚咽的哀鳴,將龐大的身軀緊緊貼服在泥沼之中,連頭都不敢抬起半分。

  李聽安五指在半空中虛虛一握,東海龍王專屬神通《呼風喚雨》順應天理運轉開來。

  「雲來。」

  老者口吐赦令,字字如洪鐘大呂,震徹這方天地。

  葬天山脈本就常年被陰冷的毒瘴與濕氣籠罩,周遭水汽極其豐沛。在龍王本源的強行徵調下,方圓數百里內的水系靈氣猶如聽到君王號令的臣民,向著這座狹窄的山谷上方極速匯聚。

  天象變了。

  原本被九幽焚天陣照耀得猶如白晝的山谷上空,突兀地捲起一陣透著刺骨寒意的罡風。這風來得毫無道理,硬生生將那些翻滾的火雲吹得七零八落。緊接著,層層疊疊的黑色積雨雲在幾個呼吸的光景內憑空凝聚,猶如一片壓城的黑鐵,將那倒扣的火焰陣圖蓋得嚴嚴實實。

  沉悶的雷聲在厚重的烏雲深處滾動,空氣中的濕度以一種駭人聽聞的速度急劇攀升。

  站在黑岩上的黃烈,察覺到這突如其來的天象異變,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閃過一抹驚疑。但他看了看腳下源源不斷湧出火氣的黑石,以及周圍數百名精銳弟子維持的陣型,強行壓下了心頭的幾分不安。

  「裝神弄鬼的障眼法!在這葬天山脈的絕地里,便是一滴露水也被老子的陣法烤乾了,你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黃烈揮舞著九環赤焰大刀,沖著周圍的弟子大聲嘶吼,試圖穩住陣腳。

  「都別發愣!把氣海里的真元全給本宗主壓上去!用這地心地火把他的雲彩給老子烤化!」

  得到宗主的嚴令,數百名烈火宗弟子齊齊大喝,再次將自身的火系靈力不計代價地注入手中的赤銅火鏡。半空中的陣圖爆發出更為耀眼的紅光,那九條紫紅色的火龍仰起碩大的頭顱,放棄了對冰盾的圍剿,轉而張開燃燒著烈焰的巨口,咆哮著向天空中的烏雲直衝而去,妄圖用那焚天的高溫將這異象蒸發。

  李聽安看著那幾條不知天高地厚的泥鰍,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雨落。」

  第二句赦令吐出。

  沒有給那九條火龍任何靠近烏雲的機會,豆大的雨點攜帶著傾盆之勢,從那厚重的黑雲中砸落而下。

  這不是長生界那些憑藉水系術法凝結出的尋常甘霖,而是蘊含著東海龍王本源法則的神話之水。每一滴雨水都泛著深邃的蔚藍色光澤,重若千鈞,帶著洗刷天地污穢、壓制世間一切凡火的霸道屬性。

  雨幕連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水牆,猶如九天銀河倒灌,狠狠砸向下方那片沸騰的火海。

  嗤——!

  水火交鋒的剎那,震耳欲聾的聲響在山谷間激盪開來。

  沖在最前頭的那九條紫紅色火龍,剛一觸碰到這蔚藍色的暴雨,身軀表面那看似能夠熔化極品法器的地脈真火,便猶如遇到了克星一般,發出一連串悽厲的哀鳴。

  在龍王之水的沖刷下,火龍鱗片上的焰火連半個回合都未能撐住,便直接熄滅。這等神話級別的控水法則,對長生界的五行之火形成了毫無懸念的降維打擊。不管這些火氣是來自地心深處,還是由數百名修士的精血催化,在四海之主的面前,皆被剝奪了燃燒的資格。

  大量的高溫水蒸氣蒸騰而起,卻又在下一波暴雨的沖刷下被強行壓回地面。

  不過短短數息功夫,那九條體型龐大、凶威赫赫的火龍便在傾盆暴雨中分崩離析,化作漫天散碎的火星,隨後被雨水澆滅得連一縷青煙都未曾留下。

  敖聽雪站在冰盾後方,感受著空氣中那股純正宏大的水系法則,水藍色的眼眸中亮起一陣欣喜的光彩。同為龍族本源,這漫天的雨水對她而言不亞於一場大補的甘露。那原本已經出現融化跡象的寒冰堡壘,在雨水的滋潤下瞬間重新凝結,甚至在表面生出了一層更加厚實堅硬的冰甲,將殘存的熱浪盡數逼退。

  小金剛則仰起頭,任由那冰涼的雨水打在粉雕玉琢的臉頰上,樂得咯咯直笑,彷佛這毀天滅地的水火交鋒不過是一場有趣的淋浴。

  山谷中的火勢遭到了毀滅性的壓制。

  半空中那幅由赤銅火鏡交織而成的巨大火焰陣圖,在暴雨的無情拍打下,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陣紋的連線處被沉重的水汽滲透,靈氣迴路開始出現大面積的阻斷與滯澀。

  站在黑岩上的黃烈,此刻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宗門大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澆得七零八落。那些雨水落在他的護體罡氣上,不僅沒有被蒸發,反而帶著一股難以抗拒的侵蝕力,一點點剝離著他的火系真元。

  「這不可能!這到底是哪裡來的妖水!」

  黃烈那張橫肉叢生的臉龐扭曲成了一團。他不甘心就此落敗,雙手緊緊握住九環大刀的刀柄,將刀鋒狠狠插入腳下的黑岩之中,企圖從地心深處強行抽取更多的火脈靈氣來補充大陣的消耗。

  「給老子起!起!」

  他額頭上青筋暴突,雙目因為過度催動氣血而變得赤紅。

  然而,李聽安又怎會給他負隅頑抗的機會。老者平舉的右手向下一壓,那漫天降下的暴雨勢頭再次猛烈了三分。

  不僅是天空的雨水,在這股呼風喚雨的法則牽引下,葬天山脈地底暗流中的水氣也被強行抽離而出,順著岩石的縫隙向上噴涌。

  黃烈腳下那塊作為陣眼樞紐的巨大黑岩,原本正散發著暗紅色的高溫。此刻被這上下夾擊的龍王之水一衝,岩石內部急劇冷卻收縮。

  喀嚓!

  一聲清脆的開裂聲在山谷間響起。那塊堅不可摧的黑岩表面,蔓延出數十道粗大的裂縫。原本正順著裂縫向外輸送的地脈火氣,被倒灌而入的冰冷雨水生生堵死在半道上,再也無法溢位半分。

  陣眼被封,靈氣斷絕。

  半空中那幅殘破的火焰陣圖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終於在暴雨的沖刷下四分五裂,化作無數黯淡的火斑消散在風雨之中。

  大陣被破的瞬間,恐怖的反噬之力猶如決堤的洪水,順著靈氣牽連的脈絡,無情地倒卷回那數百名布陣的烈火宗弟子體內。

  這些占據著兩側峭壁的精銳修士,本就為了維持陣法透支了大量真元與精血。此刻面對這股狂暴的靈力逆流,根本無力抵抗。

  砰!砰!砰!

  連串的炸裂聲在山谷兩側接連響起。那些被弟子們托在手中的赤銅火鏡,承受不住內部紊亂的氣機衝突,紛紛爆裂開來。鋒利的赤銅碎片夾雜著失控的火焰,猶如暗器般四下飛濺。

  「啊——!」

  悽厲的慘叫聲蓋過了雨打樹葉的聲響。首當其衝的數十名弟子被炸碎的火鏡碎片割破了喉嚨與面門,鮮血混雜著雨水順著臉頰流淌。那股反噬的火毒更是直接衝垮了他們的氣海,將體內的經脈燒得寸寸斷裂。

  大批大批的赤袍修士猶如折翼的鳥群,捂著胸口狂噴出殷紅的鮮血,雙腿一軟,從濕滑的黑石峭壁上翻滾跌落。

  一具具失去反抗之力的身軀砸在谷底的泥濘中,發出沉悶的骨骼斷裂聲。原本氣勢洶洶的圍剿大軍,在這一場不講道理的暴雨面前,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潰不成軍。

  雨水沖刷著滿地的殘破法器與狼藉的血跡,將山谷內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

  黑岩之上,黃烈被大陣反噬的餘波震得連退三步。他握著大刀的雙手虎口開裂,氣海內的元嬰萎靡不振,滿頭虬髯被雨水打濕,狼狽地貼在臉頰上。

  這位烈火宗主看著四周倒伏一片、哀嚎不已的門下弟子,眼底的貪婪與狂妄早已被無盡的恐慌所取代。

  那些僥倖未被炸落峭壁的殘存弟子,此刻皆是面如死灰。他們雙手抱著腦袋,蜷縮在岩石縫隙里,看著那漫天降下的蔚藍雨水,腦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陣法……陣法被澆滅了!」一名滿臉血污的長老癱坐在泥水裡,聲音發顫,絕望的呼喊聲在風雨中顯得分外淒涼,「這可是九幽焚天陣啊!怎麼可能被一場雨給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