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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吞噬斬殺

  老者五指微張,遙遙對準了半空中那座龐大無比的火蟒冰雕。

  在骨靈冷火那不講常理的極寒凍結下,這條由元嬰精血與地脈火氣糅合而成的暗紫色巨蟒,已然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死物。但這門藥尊者賴以成名的神話異火,其玄妙之處遠不止於表面上的冰封。

  骨靈冷火具有吞噬萬火、進化自身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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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聽安指尖輕撥,那團被包裹在冰晶最深處的森白火苗,猶如甦醒的巨獸,張開了無形的吞噬巨口。暗紫色的毒火本源,原本在冰層下還在做著微弱的掙扎。此刻卻像遇到了天敵,被抽絲剝繭般從火蟒的軀幹中強行剝離出來。

  那些狂暴的火系靈力、駁雜的地心火毒,在觸碰到骨靈冷火的剎那,便被煉化提純,化作最精純的焰光養料。

  森白色的火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

  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冷火,顏色變得更加幽深。冰雕內部的暗紫色極速褪去,整條數十丈長的火蟒失去力量支撐,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破裂聲。

  嘩啦。

  龐大的冰雕在半空中崩解,化作漫天毫無靈氣的白霜冰屑,洋洋灑灑地墜落在濕滑的泥水之中。那團吞噬完畢的骨靈冷火,如同吃飽喝足的靈寵,化作一道白光,輕巧地飛回李聽安的掌心,隱沒於無形。

  本命靈火被強行吞噬剝奪。氣機牽連之下,站在殘破黑岩上的黃烈如遭雷擊。

  這位烈火宗主只覺得氣海內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那枚溫養了四百餘年的元嬰,在失去本源火種的瞬間,表層崩開數道觸目驚心的裂紋。原本雄渾的元嬰初期真元,猶如決堤的江水般極速流失。

  黃烈仰面朝天,接連噴出三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殷紅鮮血。那身赤紅法袍被血水染得更深。

  反噬不僅毀了他的修為根基,更在急速抽取他的生機壽元。他那原本魁梧虬結的身軀,在短短几個呼吸的光景內便乾癟了下去,肌肉萎縮,皮膚猶如老樹皮般鬆弛堆疊。滿頭赤色的亂發變得灰白枯槁,那雙曾經凶光四射的倒三角眼,此刻只剩下渾濁與黯淡。

  黃烈雙膝一軟,跌倒在滿是冰水與血污的黑岩上,連身旁那把斷裂的九環大刀都握不住了。

  四周那些趴在泥坑裡的烈火宗弟子,看到自家宗主這般悽慘的模樣,心底最後的防線全然崩潰,連呻吟都壓抑在喉嚨里。

  黃烈大口喘著粗氣,肺部發出破敗風箱般的呼哧聲。死亡的陰影結結實實地罩在了他的頭頂。

  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這位在北域作威作福數百年的宗主,將所有的尊嚴與跋扈拋到了九霄雲外。他掙扎著翻過身子,不顧傷口的劇痛,手腳並用地爬到黑岩邊緣。

  「老前輩……高抬貴手!」

  黃烈將頭顱深深埋在冰冷的岩石表面,嗓音嘶啞顫抖。

  「是我黃某有眼無珠,冒犯了天威。只要您留我一條賤命,烈火宗上下數千弟子,自此願給您當牛做馬!宗門寶庫里的極品靈脈、天材地寶,甚至我宗門在太清閣內安插的暗樁情報,黃某願悉數奉上,只求換老前輩息怒!」

  面對這等搖尾乞憐的做派,李聽安一襲玄色法袍迎風微動,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不見半分憐憫。

  老者負手而立,深邃的金眸俯視著這頭斷脊之犬。

  「拿幾塊破銅爛鐵和一群烏合之眾的效忠,就想換你這顆項上人頭?」李聽安發出一聲冷硬的嗤笑,「老夫的門檻,還沒低到收你們這種爛泥的地步。」

  大夏的規矩,對於敢把刀伸向自家晚輩的敵人,唯有斬草除根。

  李聽安收起骨靈冷火,右手平伸而出,食指與中指在半空中平穩併攏。

  劍神李淳罡的無上劍道底蘊,在老者奇經八脈中順應天理流轉開來。一股浩瀚、蒼茫、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沛然劍意,以李聽安的指尖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天空上方,那層厚重的積雨黑雲在感受到這股劍意的剎那,停止了翻滾。降下的蔚藍雨水,懸停在半空之中,違背常理地靜止不動。

  一直守在後方的敖聽雪,此刻水藍色的眼眸中亮起無法掩飾的驚嘆。同為用劍之人,少女對這股純粹到了極點的劍意感知最為深刻。那不依靠任何絕世神兵,單憑兩根指頭便能引動天地共鳴的造詣,遠遠甩開了長生界那些自詡劍宗的名門大派。

  小金剛也仰起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看著半空中靜止的雨珠,大眼睛裡滿是崇拜,覺得爺爺這等手段比自己變大還要威風。

  「劍開天門。」

  李聽安嗓音低沉,並起的雙指沖著蒼穹向上隨意一挑。

  一道璀璨到了極點的青色劍光,自指尖脫手而出,沖天而起。這道劍光帶著斬斷一切阻礙的鋒銳,猶如一柄開天巨刃,將天際那連綿的黑雲一分為二。

  雲層裂開的縫隙後方,隱隱浮現出一座古老、巍峨的虛幻天門。浩蕩的天道威壓從天門後傾瀉而下,精準無誤地鎖定在下方的黃烈身上。

  黃烈仰起頭,看著那從天而降的青色劍光,肝膽俱裂。

  他拼盡乾癟氣海內僅存的一絲真元,在身前凝聚出一面赤紅色的火系靈力護盾,試圖做最後的負隅頑抗。但在這種跨越位面的劍道法則面前,他的反抗比紙糊的還要脆弱。

  青色劍光倒掛而下。

  這道光芒劃破長空,瞬息間切開了黃烈單薄的防禦護盾。護盾連一息都沒能堅持住,便如同碎紙般向兩邊裂開。

  劍氣入體。

  沒有任何血肉橫飛的慘烈場面。

  劍光透體而過,斬入黑岩,沒入谷底的大地深處。

  黃烈跪伏在黑岩上的身軀陡然僵住。他那雙渾濁的眼中,求生的光芒全然消散。

  一條筆直纖細的血線,從他的眉心出現,一路向下蔓延至小腹氣海。微風拂過。黃烈的身軀從中間平整地向兩側分開,連同他身下的那塊巨大黑岩,也被切成了兩半。切口處平滑如鏡,連一滴多餘的鮮血都未曾濺出。

  元嬰連同神魂,在劍光及體的剎那便被劍意攪得灰飛煙滅。

  一位元嬰初期的宗門之主,就此身死道消。

  山谷間寂靜無聲。懸停在半空的雨水失去了劍意的托舉,重新砸落在泥濘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那些僥倖未死的烈火宗弟子,把臉緊緊貼在泥水裡,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發出半點聲響惹來那絕世劍氣的關照。連宗主都被一劍斬成了兩半,他們這些殘兵敗將連求饒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李聽安收回劍指,雙手重新負在背後。老者深邃的金眸掃過這滿地赤袍,語氣平淡,透著主宰生殺的絕對權柄。

  「烈火宗,今日覆滅。」

  老者大袖一卷,轉過身,邁步走向那白霧繚繞的極品靈脈山谷入口,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審判。

  「帶著地上的屍體,半柱香內滾出葬天山脈。若是再讓老夫在這片地界看到你們半個影子,定斬不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