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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三處死穴

  城主府的議事大廳內,氣氛緊繃得宛如一張拉滿的弓弦。

  趙無極像條爛泥里的死狗一般癱坐在紅木大椅旁,雙臂軟綿綿地耷拉著,殷紅的鮮血順著下巴不斷滴落在光潔的金磚上。這位凌雲劍宗的少主,剛才被黃粱枕內的域外魔氣反噬,經脈寸斷,那份在天工大典上奪魁的意氣風發早已蕩然無存。

  然而,當他聽到李聽安那番從容不迫的請纓,甚至提出要帶著這件太清閣重寶去偏殿單獨修復時,趙無極心底那股被踩在腳底的怨毒與嫉妒,宛如烈火般猛烈地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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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哪怕自己成了一個廢人,也絕不能容忍這個被他視作鄉野老賊的散修,在太清閣使者面前搶盡風頭。

  「呸!你這老東西,死到臨頭還敢在這裡滿口胡言!」

  趙無極咳出一口帶著血沫的濁氣,面容因嫉恨而扭曲變形。他用那怨毒的目光緊盯著李聽安,嘶啞的嗓音在大廳內歇斯底里地迴蕩。

  「大家別被他這副裝腔作勢的模樣給騙了!他在考場上不過是藉著一塊天外隕石的底子,靠著把子蠻力胡亂敲打成型!他體內那點微末的築基真元,連個最基礎的煉器爐都生不起來!」

  趙無極轉過頭,沖著坐在主位的李文昌艱難地揚起下巴,大聲進讒言。

  「李使者明鑑!這老匹夫分明是看出了這件上古殘寶價值連城,故意用幾句大話騙取您的信任。他要求去僻靜偏殿,肯定是想藉機帶著黃粱枕遁逃!就憑他這種連陣紋都不會刻的野路子,有什麼資格,又有什麼手段去碰太清閣的無上底蘊!」

  這番誅心之論,引得一旁的城主陸雲飛連連點頭附和,生怕這老者惹出亂子牽連到城主府頭上。

  面對這等敗犬的狂吠,李聽安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不見半點波瀾。大夏雷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在地上的趙無極,深邃的金眸中浮現出一抹看透螻蟻的譏誚。

  「上古殘寶?無上底蘊?」

  老者發出一聲醇厚平淡的嗤笑。他連多看這跳樑小丑一眼的興致都欠奉,徑直轉過身,將那飽含太乙真人煉器宗師造詣的目光,穩穩落在了紫檀木長案上的黃粱枕上。

  「你們這群中州的井底之蛙,還真把別人丟出來的破爛當成稀世珍寶供著了。」

  李聽安語出驚人,根本不給太清閣留半點遮羞布,直接將這法寶的底褲給扒了下來。

  「這破枕頭,外表那層包漿是用腐骨水強行做舊的。它根本不是什麼傳自上古的遺物,而是你們太清閣近百年來,找了幾個只懂皮毛的半吊子,用各種東拼西湊的陰損材料,強行揉捏出來的一件次品。」

  此言一出,大廳內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林修齊等人面面相覷,連李文昌的臉色都變了數變。因為老者說得一點不差,這黃粱枕確實是太清閣為了掩人耳目、暗中打造的定界陣眼。

  李聽安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他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隔空指著那不斷向外噴吐灰黑霧氣的龜裂處,當眾點出了這件殘寶的致命傷。

  「這玩意兒之所以會裂開,壓根就不是什麼虛空亂流生生撕扯導致的。而是這布陣之人的手法蠢鈍如豬,在裡頭埋下了三處要命的死穴。內里的陣紋互相傾軋,自我引爆,才把這外殼給生生撐破了!」

  老者一字一頓,言辭如刀。

  「第一處死穴,在這枕頭的左側三分處。煉製之人為了承載那股域外陰氣,用了極寒的淵海沉香木。可又為了維持空間通道的穩固,在沉香木旁邊強行嵌入了一塊剛猛的陽炎精金。陰陽倒錯,水火不容。這兩股力量就像是被關在一個籠子裡的凶獸,不咬個你死我活才怪。」

  李聽安的手指平穩地移向黃粱枕的正中心。

  「第二處敗筆,便是這居中排程的核心陣眼。你們那群庸才竟然在這裡刻畫了一道聚靈陣。聚靈陣本是吸納天地清氣的法門,可這法寶裡頭裝的卻是腐蝕萬物的太陰毒火。清氣與毒火一相逢,那聚靈陣便成了往裡倒灌毒液的漏斗,直接導致內部靈氣大面積逆流。」

  老者停頓了片刻,目光中透出對這等粗劣手藝的鄙夷,最後指向了黃粱枕的右側邊緣。

  「至於這第三處死穴,更是荒謬絕倫。右側那幾道用來維繫法寶整體結構的空間摺疊陣法,生搬硬套,畫虎不成反類犬。陣紋的收尾處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死角,導致流轉過來的空間法則無處宣洩,全數淤積在那方寸之地。長年累月下來,那股膨脹的撕裂感不從內部炸開,難道還等著過年不成?」

  這番庖丁解牛般的剖析,將太乙宗師對五行生剋與空間大道的透徹理解展現得淋漓盡致。

  大廳內的那群煉器名宿,起初還覺得這玄袍老叟是在信口開河。可隨著李聽安將那三處死穴的方位與衝突原理說得頭頭是道,林修齊這等浸淫煉器之道數百年的首席大師,心頭猛地一震。

  林修齊大著膽子,分出一縷極度微弱的神識,不敢深入那致命的灰黑霧氣,只貼著黃粱枕表面那幾道裂痕的邊緣,小心翼翼地遊走查探。

  他將神識感知到的氣機流轉路線,與李聽安剛才所指的三個方位在腦海中快速推演、印證。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林修齊額頭上的冷汗猶如瀑布般滾滾滑落。

  在左側三分處的裂痕底下,他確實敏銳地捕捉到了水火兩系法則劇烈碰撞後殘存的駁雜氣息;而在正中心的陣眼位置,原本該是靈氣漩渦的地方,此刻正向外瘋狂反芻著漆黑的毒瘴;至於右側邊緣,那裡的空間陣紋雜亂無章,就像是被人胡亂打了個死結。

  分毫不差!

  這三處最先崩裂的源頭,與李老者所說的方位、屬性以及衝突原因,嚴絲合縫,完美契合。

  「竟然……竟然全中……」

  林修齊倒退了兩步,雙腿發軟,看著李聽安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駭與恐懼。他原本以為這老叟是個不懂陣紋的野路子,可如今一看,對方僅憑一雙肉眼,隔著數丈遠,便把這件他們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凶物給剝了個底朝天。

  這等恐怖的眼界與底蘊,別說是他林修齊,就算是把整個中州的煉器宗師綁在一塊兒,也抵不上這老者的一根腳趾頭。

  雷震與雲千羽等其他名門天驕,察覺到林修齊面色的劇變,也紛紛大著膽子用神識在邊緣探查。當他們得出與林修齊一般無二的結論時,整個議事大廳陷入了一陣死一般的靜謐。

  那些先前還嘲笑老者不懂陣紋的世家子弟,此刻只覺得臉皮火辣辣地生疼,猶如被人當眾狠狠抽了幾十個大耳刮子。

  李聽安並未去理會這群庸才的震撼。

  老者轉過身,深邃的金眸重新落回癱軟在地的趙無極身上。他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毫不留情的嘲弄,將這凌雲劍宗少主的自尊徹底踩進泥濘里。

  「連這三處擺在明面上的敗筆都看不明白,你也敢大言不慚地學人家攬這精細活?」

  李聽安的嗓音里透著字字誅心的冰冷,毫不客氣地扒下了趙無極那層天才的外衣。

  「你拿那點粗淺的青蓮劍火,不管不顧地往那陰陽相衝的死穴里鑽。這就好比往滾開的油鍋里潑冷水,不把你這溫室花朵炸個經脈寸斷、修為盡毀,都對不起這布陣之人的愚蠢!」

  老者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就這等連礦石脈絡都分不清的眼力,也配自稱中州天驕?也配指點老夫的煉器門道?這長生界的名門大派,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盡養出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樑小丑。」

  趙無極被這番當眾羞辱與無情揭底氣得渾身直打哆嗦。他本就重傷在身,此刻急火攻心,胸膛劇烈起伏。他那張灰敗的臉龐憋得發紫,張開嘴想要反駁,卻只能發出一陣漏風的咯咯聲。

  「噗——!」

  一股散發著腥臭的黑血從趙無極口中狂噴而出。這位心高氣傲的少主雙眼一翻,腦袋重重砸在金磚上,直接昏死過去。

  李聽安看都懶得再看這死狗一眼。

  老者轉過頭,深邃的金眸直視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晴不定的太清閣特使李文昌。大夏雷祖未發一言,只是負手而立,寬厚粗糙的大手在玄色法袍的衣袖下,不緊不慢地摩挲著那柄冰冷的打王金鞭鞭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