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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學藝不精

  李文昌那元嬰後期的靈壓在城主府議事大廳內肆無忌憚地爆發開來。這股夾雜著急躁與殺意的威壓,壓得在座的一眾中州煉器名宿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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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鍊仙城首席大師林修齊低著頭,額頭滲出的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光潔的金磚上。他剛才那番剖析,已經把這件上古殘寶的修復難度說得明明白白。要避開脆弱的空間法則,又要剝離域外魔氣的毒火,這等登峰造極的手藝,在場眾人誰也拿不出半分把握。

  城主趙恆面如土色,心中叫苦不迭。那三條極品靈脈的賞賜固然誘人,可若是接下這差事卻辦砸了,太清閣的怒火足以將整個百鍊仙城夷為平地。

  就在大廳內的氣氛降至冰點,所有人皆深感大難臨頭之際。

  站在趙恆身側的少主陸雲飛,心思飛速轉動起來。這位身披紫金蟒袍的城主接班人,自然不願讓百鍊仙城去頂這個要命的雷。眼下太清閣使者正在氣頭上,若是能找個名正言順的替罪羊推出去,不僅能轉移李文昌的怒火,說不定還能藉機博個舉薦之功。

  陸雲飛的目光在兩側紅木大椅上掃過,最終停留在凌雲劍宗少主趙無極的身上。

  「李使者息怒。」陸雲飛踏前一步,拱手行了個無可挑剔的晚輩禮,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這黃粱枕牽扯空間大道,晚輩府上的這些供奉平日裡多是打制尋常法寶,眼界確實淺薄了些。不過,今日在我仙城天工大典上,倒是出了一位不世出的煉器奇才,說不定能解使者的燃眉之急。」

  李文昌眉頭一皺,將信將疑地瞥了陸雲飛一眼。

  「哦?你百鍊仙城的首席大師都束手無策,還有誰敢攬這個瓷器活?」

  陸雲飛順水推舟,將手指向坐在下首的趙無極,言辭間極盡吹捧之能事。

  「這位乃是凌雲劍宗的少主,趙無極。趙少主不僅天賦異稟,今日更是在大典決賽上,以貴宗賜下的青蓮劍火為引,完美融合陣法,當眾鑄出了一柄准靈寶級別的青雷劍,一舉奪得大賽魁首。他既有太清閣的淵源,又掌握著克制邪祟的劍火,想來對付這殘寶上的毒火,定有幾分獨到的門道。」

  聽到「青蓮劍火」與「准靈寶」幾個字,李文昌那陰沉的面龐上終於閃過幾分訝異。

  青蓮劍火乃是太清閣的高階傳承,能在金丹期便將其駕馭,並鑄出准靈寶,這等資質哪怕放在北域總宗的內門弟子裡,也算得上出類拔萃。

  李文昌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向趙無極,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

  「你便是那凌雲劍宗的少主?既然你能御使青蓮劍火,想必在煉器融合之道上確實有些手段。且上前來,看看這黃粱枕。」

  坐在下首的趙無極,此刻只覺得天上掉下了一塊巨大無比的餡餅,砸得他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

  剛才在升龍廣場上,他被那個玄袍老者的暗紫鐵錘壓製得喪失了拔劍的膽氣,那種顏面掃地的屈辱感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他本以為今日這魁首拿得憋屈至極,卻萬萬沒料到,峰迴路轉,城主府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將他推到了太清閣使者的面前。

  「這可是能在太清閣高層面前露臉的天賜良機!若是我能修復這件重寶,莫說是這小小的凌雲劍宗少主,便是直接拜入太清閣內門長老座下,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到時候,捏死那個拿著破錘子的散修,還不是易如反掌!」

  趙無極在心底興奮地盤算著,眼底的貪婪與野心瞬間壓過了對那件殘寶的敬畏。

  他站起身,裝出一副名門天驕的從容做派,整了整月白色的錦緞法袍。在林修齊等人複雜且帶著幾分同情的目光注視下,趙無極邁開步子,徑直走到了那張紫檀木長案前。

  隱匿在屋頂雕花橫樑陰影中的李聽安,將這一幕盡數收入眼底。

  老者開啟著通天神目,看著趙無極那副不知死活的做派,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看透螻蟻的譏誚。

  這黃粱枕乃是連線域外邪魔老巢的定界陣眼,裡頭充斥著扭曲的空間法則與腐蝕神魂的魔氣。這等兇險萬分的上古遺物,連元嬰期老怪都不敢輕易觸碰。一個只會在溫室里用現成配方打鐵的金丹期紈絝,也敢大言不慚地上前攬活,簡直是壽星公上吊,嫌命太長。

  趙無極停在紫檀木案前,目光落在那件衰敗枯黃的殘寶上。

  那些順著龜甲裂縫不斷溢位的灰黑色霧氣,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為了在李文昌面前彰顯自己的底蘊,趙無極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放出神識,順著其中一道裂縫向黃粱枕內部探去。

  神識剛一滲入那殘破的外殼,趙無極眼前的景象驟然大變。

  他沒有看到什麼可以修補的常規器胚,只看到了一片宛如遠古迷宮般浩瀚繁雜的陣紋海洋。那些陣紋根本不是長生界傳統的五行八卦之理,而是由無數個首尾相連的空間斷層拼接而成。每一道陣紋的流轉,都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拉扯力。

  更為致命的是,在那些斷裂的陣紋節點處,灰黑色的域外毒火猶如附骨之蛆,正大口大口地吞噬著殘存的靈氣壁壘。

  這等超出了金丹期認知極限的複雜構造,讓趙無極引以為傲的陣法造詣瞬間成了一個笑話。他的大腦在一陣劇烈的刺痛中幾近宕機,額頭上冒出大片大片的冷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不堪。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裡面的陣紋錯綜複雜,就像是成千上萬根纏死在一起的亂麻。別說是去修補,我就算只是多看兩眼,神魂都快被這股混亂的吸力給扯碎了!」

  趙無極在心底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猛地將神識從黃粱枕中抽離出來。

  他面色蒼白如紙,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晃,看向李文昌的眼神里再無半分剛才的自信。

  「使者大人……」趙無極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顫抖,結結巴巴地匯報起來,「這……這件黃粱枕的修復難度實在極大。晚輩剛才探查了一番,裡頭的陣紋繁複無匹,且牽一髮而動全身。那些毒火已經與殘存的空間法則死死咬合在一起。若是貿然動手,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內部陣紋的全面崩潰,導致法寶徹底毀壞啊。」

  這番說辭,其實和剛才林修齊的分析如出一轍,不過是換了個藉口來掩飾自己的無能為力。

  李文昌聽到這喪氣話,原本還抱有一絲期望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他猛地一拍紫檀木案,震得那黃粱枕周遭的灰黑霧氣一陣翻滾。

  「本使讓你想辦法修,不是讓你來跟本使複述這殘寶有多難對付的!」李文昌怒目圓睜,元嬰後期的威壓毫不留情地壓在趙無極的肩頭,「你剛才不是仗著有青蓮劍火,奪了什麼天工大典的魁首嗎!既然你那劍火能克制邪祟,就用你的火,給本使把那裂縫裡的毒氣逼退幾分看看!」

  李文昌的語氣透著不容反駁的狠辣。

  「若是連試都不敢試,你這凌雲劍宗的少主,也就不必留在這世上礙本使的眼了!」

  面對這等直白要命的威逼,趙無極嚇得雙腿一軟,險些跪伏在地。他騎虎難下,知道自己今日若是拿不出點真本事,這太清閣使者絕對會當場一掌拍死他。

  「晚……晚輩這就試!這就試!」

  趙無極咬緊牙關,將心一橫。他暗自催動氣海,將金丹內積蓄的真元傾盡全出。雙手在胸前飛快結印,太清閣賜下的那門獨門法訣被他運轉到了極致。

  呼!

  一朵純正的青色火焰從他掌心騰空而起,火苗跳躍間,凝聚成含苞待放的青蓮虛影。凌厲的劍意順著火光擴散,讓大廳內的溫度驟降。

  趙無極額頭青筋暴起,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這朵青蓮劍火,將其化作一縷細若遊絲的火線,順著黃粱枕表面最寬的一道裂縫,慢慢滲透進去。他不敢去碰那些脆弱的空間陣紋,只求能用劍火的銳氣,將外層溢位的幾縷灰黑毒火驅散,好給李文昌一個交待。

  然而,他那溫室里養出來的淺薄見識,根本低估了域外魔氣的恐怖。

  那青蓮劍火剛一接觸到裂縫邊緣的灰黑霧氣,異變陡生。

  原本只是向外緩慢溢位的域外魔氣,彷佛聞到了鮮血味的飢餓鯊魚,驟然間狂暴起來。黃粱枕內部殘存的空間法則被這股外來的真元一激,猛地向內一縮,緊接著向外劇烈膨脹。

  一股夾雜著刺骨太陰毒火與空間絞殺之力的恐怖吸力,順著趙無極與青蓮劍火之間建立的真元通道,猶如決堤的江水般洶湧倒灌而回。

  「不——!」

  趙無極發出一聲悽厲絕望的慘嚎。

  他只覺得自己的氣海彷佛被倒進了一大鍋滾燙的鐵水與極寒的冰渣。那股灰黑色的毒火瞬間沖毀了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順著經脈一路向上腐蝕。他拼盡全力想要切斷法訣,但那股空間吸力卻將他的雙手牢牢吸附在半空,動彈不得。

  在這命懸一線的當口,趙無極體內的金丹爆發出最後一絲潛能,硬生生震斷了雙臂的幾根經脈,換來了一瞬間的掙脫。

  他整個人猶如被重型攻城錘正面擊中,向後倒飛出兩丈多遠,狼狽跌坐在紅木大椅旁。

  「噗!」

  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從趙無極口中狂噴而出,濺在光潔的金磚上。他那張白淨的臉龐此刻呈現出一種駭人的灰敗之色,懸浮在半空的那朵青蓮劍火失去了真元支撐,閃爍了兩下便悄然熄滅。

  大廳內的一眾煉器名宿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噬嚇得連連後退,誰也不敢上前攙扶。

  李文昌看著跌坐在地、半死不活的趙無極,再看看那紋絲未動、依舊向外噴吐著灰黑霧氣的黃粱枕,心頭的怒火猶如火山般徹底噴發。

  「廢物!」

  李文昌大袖一揮,一道凌厲的勁風直接將癱軟的趙無極掀翻在地,撞在粗大的樑柱上。

  他指著這個剛才還被陸雲飛吹得天花亂墜的煉器天驕,破口大罵。

  「學藝不精的蠢貨,也敢來攬這等大局!連一絲毒火都逼不出來,還險些毀了這法寶的陣紋根基。本使的時間,也是你這等垃圾能白白浪費的!」

  李文昌的怒吼在議事大廳內迴蕩,那毫不留情的斥責,將趙無極最後的一絲尊嚴連同這大廳里的寂靜,一併撕得粉碎。

  高高的雕花橫樑陰影中,李聽安俯視著下方這場鬧劇。老者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不見半分波瀾,寬厚粗糙的大手在腰間豹皮囊的搭扣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看夠了這群中州庸才的醜態,他向敖聽雪使了個眼色,兩人周身清氣流轉,猶如兩道虛影般無聲無息地遁出大廳屋頂,繞向了正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