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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雷威定買賣

  夜風穿過百鍊仙城外圍那偏僻的坊市巷口,帶來一陣陣劣質靈酒與廉價草藥混雜的氣味。李聽安按在那塊焦黑天外隕石上的左手紋絲不動,老者那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漠然的譏誚,看著那個出言不遜、滿臉跋扈的年輕公子。

  趙無極見自己的隨從不僅沒能把石頭搶過來,反而被一股無形的暗勁震得斷臂吐血,先是面露驚容,隨後那張白淨的面龐上湧起難以遏制的暴怒。

  他放出神識探查了一番,發現眼前這個穿著洗舊玄色法袍的老叟,身上散發出的真元波動不過區區築基初期。這位凌雲劍宗的少主當即在心中斷定,這老頭定是仗著身上藏了什麼一次性的防身暗器,才僥倖傷了自己的狗腿子。

  作為中州霸主九玄太清閣的附屬宗門少主,趙無極自視甚高。他自然不願在這熙熙攘攘的坊市大街上,為了三千下品靈石去跟一個下界來的散修動手鬥毆,那等粗鄙行徑只會平白落了凌雲劍宗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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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修為上看不上眼,他便選擇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用靈石與權勢來砸碎這老頭的骨氣。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野老賊!用些見不得光的下作手段傷人,還敢在本少主面前擺譜!」

  趙無極冷哼一聲,將腰間那柄鑲嵌著各色寶石的極品法器長劍按住,滿臉輕蔑地指著攤位上的那塊焦黑隕石。

  「在中州這片地界,我凌雲劍宗看上的東西,便是太清閣看上的東西。你一個窮酸散修,拿什麼跟本少主爭這口意氣?」

  他大袖一揮,又是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被丟擲,在破舊的獸皮攤鋪上發出一連串靈石碰撞的清脆聲響。

  「一萬下品靈石!這塊帶雷光的黑石,本少主今日要定了。」

  趙無極揚起下巴,眼神中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與嘲弄。

  「你若是能拿出一萬零一塊靈石,本少主二話不說,轉頭便走。若是拿不出,便給本少主滾到一邊去,把你的髒手從那件靈材上挪開。」

  一萬下品靈石。

  這個天文數字一出,那名原本還縮在牆根處、被剛才的衝突嚇得瑟瑟發抖的乾瘦攤主,眼底的貪婪瞬間吞噬了理智。這筆橫財,足夠他在這百鍊仙城裡買下一處像樣的宅院,再舒舒服服地揮霍大半輩子。

  太清閣附屬宗門少主的名頭,加上這兩袋沉甸甸的靈石,給這商販注入了無窮的底氣,讓他將剛才那名隨從斷臂的慘狀拋到了九霄雲外。

  攤主一骨碌從地上爬起,挺直了那佝僂的腰板。他先是滿臉諂媚地沖著趙無極連連作揖,轉過頭面向李聽安時,卻換上了一副刻薄市儈的惡毒嘴臉。

  「老丈,咱們這坊市里做買賣,歷來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便是價高者得。剛才咱們雖然談妥了三千的價碼,但這還沒錢貨兩訖不是?」

  攤主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爪,作勢要去扒拉李聽安按在天外隕石上的手背,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驅趕之意。

  「趙少主財大氣粗,出了一萬下品靈石。您要是掏不出比這更多的錢,便請把這塊石頭放下。大家都是在仙城裡混飯吃的,別在這偏僻巷子裡鬧得灰頭土臉,傷了彼此的和氣,您說是這個理吧?」

  這等見風使舵、毫無底線的商人嘴臉,在長生界的底層早已司空見慣。利益面前,前一刻定下的規矩,下一刻便能當成廢紙撕得粉碎。

  李聽安並未去與趙無極比拼財力,也沒有去跟這見錢眼開的攤主爭辯半句。大夏雷祖這輩子,最不屑的便是按照蟲豸定下的規則去行事。

  老者那隻按在天外隕石上的左手紋絲不動,猶如紮根在地脈深處的磐石。他寬厚粗糙的右手不緊不慢地搭在了腰間的豹皮囊旁。大拇指挑開紫金色的卡扣,五指穩穩握住了那柄冰冷的打王金鞭鞭柄。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滅世天威,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從老者體內甦醒。

  不需要真元外放去掀起狂風,也不需要靈氣激盪去摧毀周遭的建築。那是一股凌駕於長生界天地法則之上的天道審判氣場,一種源自上位神明對凡俗螻蟻的絕對壓制。

  紫金色的天道雷紋在鞭柄上悄然流轉,發出一陣沉悶如遠古戰鼓般的風雷怒嘯。

  周遭的環境在威壓降臨的剎那發生巨變。偏僻巷口那幾盞掛在屋簷下的昏黃路燈,燈芯處的火焰如同被抽乾了空氣,驟然變成慘綠色,隨後盡數熄滅,只餘下一縷縷刺鼻的青煙。原本喧鬧的坊市長街,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咽喉,所有的叫賣聲、打鐵聲、討價還價聲,在這一刻統統消失不見。

  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壓迫感,以李聽安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這不是修為高低帶來的靈力重壓,而是直擊靈魂深處的本能戰慄。這片區域內的天地元氣彷佛瞬間凝固,化作一堵堵看不見的銅牆鐵壁。

  趙無極站在幾步開外,臉上那跋扈與傲慢的笑容瞬間僵硬。他只覺得肩膀上平白無故地壓下了一座萬丈高山,渾身的骨骼在這一刻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引以為傲的金丹期護體罡氣,在這股天罰威嚴面前脆如薄紙,寸寸崩碎。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他身後的那幾名凌雲劍宗隨從更是承受不住這等靈魂衝擊,直接被壓得趴在青石板上,口鼻溢血。

  而那名站在攤位前、距離李聽安最近的乾瘦攤主,受到的衝擊最為直截了當。

  那股天道雷霆的威壓猶如一柄無形的萬噸巨錘,毫不留情地砸在這商販的天靈蓋上。攤主眼中的貪婪與市儈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他感覺自己那微末的神魂在雷祖的注視下,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粒塵埃,隨時都會被碾成虛無。

  「撲通」一聲悶響。

  攤主雙腿如爛泥般癱軟,結結實實地跪伏在髒兮兮的獸皮攤鋪前。他的額頭緊緊貼著冰冷堅硬的青石板,渾身抖如篩糠,冷汗在眨眼間浸透了那件破舊的灰袍。他連抬起頭看一眼老者的勇氣都喪失殆盡,只剩下喉嚨里發出的含混嗚咽。

  什麼凌雲劍宗,什麼一萬下品靈石,在這等主宰生殺的恐怖氣場面前,統統變成了催命的符咒。

  李聽安負手立於攤前,玄色法袍在沉凝的空氣中未動分毫。

  「價高者得?好一個中州的規矩。」

  老者嗓音醇厚平淡,卻在九天雷電法則的加持下,猶如滾滾悶雷,清晰地在攤主的耳畔炸響,震得這商販耳膜刺痛。

  「老夫買東西,從來不跟人競價。三千下品靈石,這是老夫剛才定下的章程。你若是覺得那太清閣的名頭好使,想借著別人的勢來敲老夫的竹槓,那你這鋪子今日便算開到頭了。」

  李聽安握著鞭柄的右手微微發力,細密的紫金電弧在指縫間跳躍,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鳴。那聲爆鳴落在攤主耳中,便等同於勾魂使者的催命鎖鏈。

  「這塊石頭,老夫按照原價拿走。」

  老者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透著不容反駁的決斷。

  「你若是敢多要一塊靈石,或者敢把手伸向那袋一萬靈石的髒錢。老夫便拿你的腦袋,來給這仙城坊市裡的商販立個新規矩。聽明白了沒有?」

  那乾瘦攤主被這番夾雜著風雷之音的警告嚇得魂飛魄散。在這等絕對的力量碾壓下,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發財的美夢,哪裡還敢去看那兩袋價值一萬靈石的巨款。保住項上人頭,才是此刻唯一的念想。

  「聽明白了!晚輩聽明白了!三千下品靈石!就三千!」

  攤主趴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嗓音嘶啞地哭喊求饒。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擦臉上的污穢,只顧著拼命磕頭,額頭在青石板上砸出沉悶的聲響,滲出殷紅的血絲。

  「前輩明鑑!是小人豬油蒙了心,被這凌雲劍宗的雜碎給蠱惑了!這塊天外廢鐵,三千靈石賣給前輩,小人絕不反悔!求前輩高抬貴手,大發慈悲,饒小人一條狗命!」

  看著這商販前倨後恭、搖尾乞憐的醜態,李聽安深邃的金眸中不見半分波瀾。大夏雷祖自然不會真去取這等底層螻蟻的性命,不過是順手敲打一番,讓這長生界的蟲豸知道這天高地厚罷了。

  老者探出左手,從腰間的豹皮囊中摸出三枚裝有一千下品靈石的制式錢袋,隨手扔在攤主面前的獸皮上。錢袋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聽安大袖一卷,將那塊焦黑的天外隕石妥善收入儲物空間之中。

  買賣做完,錢貨兩訖。

  老者將那籠罩全場的雷霆威壓緩緩收斂入體。周遭凝滯的空氣重新恢復了流動,遠處的叫賣聲再次隱約傳來,但這條偏僻的巷口依舊死寂一片。

  李聽安鬆開握著打王金鞭的手,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透著從容的冷傲。他轉過頭,深邃的金眸居高臨下,看向那個依舊被壓得雙腿發軟、滿臉冷汗的凌雲劍宗少主趙無極,邁開了平緩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