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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溫室花朵

  偏僻的坊市巷口,夜風吹不散空氣中凝滯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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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無極那張白淨的面龐在昏黃燈火的映照下一陣青一陣白。被當面罵作太清閣的走狗,這位凌雲劍宗少主那脆弱的自尊心就像是被扔在泥地里踐踏了千百遍。

  他引以為傲的金丹初期修為,在剛才那股無形的天道威壓面前連個屁都不是。那斷了胳膊的隨從還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悽厲的慘叫聲就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不斷抽打在趙無極的臉上。

  這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世家公子並不是傻子。他就算再跋扈,也隱約察覺到眼前這玄袍老者絕非表面上顯露的築基初期那般簡單。在這藏龍臥虎的百鍊仙城,若是真碰上個脾氣古怪的隱世老怪,他這條小命折在黑街巷子裡,宗門長輩都來不及救援。

  不敢拔劍拼命,但高高在上的面子絕不能就此丟下。

  趙無極手背上青筋凸起,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他咬碎了後槽牙,眼底閃爍著猶如毒蛇般的怨毒冷光,色厲內荏地大聲叫囂起來。

  「好!好個不識抬舉的鄉野老賊!你敢在中州地界如此辱我凌雲劍宗,真以為自己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他用劍鞘指著李聽安,語氣里透著化不開的憤恨與威脅。

  「打了我的人,還敢對太清閣出言不遜。你給我走著瞧,太清閣的大人們可不是你這種下界散修能惹得起的!明天的天工大典決賽,本少主倒要看看你這老匹夫能煉出個什麼破銅爛鐵來。本少主定要在萬眾矚目之下,撕下你這層虛張聲勢的偽裝,讓你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放完這番狠話,趙無極再沒臉在這個巷口多待半息。他大袖一揮,甚至顧不上去拿那兩個扔在破舊獸皮攤位上的靈石袋子,轉身便走。剩下幾名凌雲劍宗的隨從趕緊上前,架起那個斷臂昏迷的同伴,如喪家之犬般跟在自家少主身後,跌跌撞撞地擠入夜色中的熙攘人群,灰溜溜地逃離了這處令他們顏面盡失的地界。

  李聽安對這等敗犬的狂吠未作理會。

  老者深邃的金眸看透了趙無極眼底那點陰損的算計,並未將其放在心上。大夏雷祖自然不會在意一隻蟲豸明天要在擂台上翻出什麼浪花。

  他大袖一卷,將攤位上的天外隕石收入豹皮囊,隨後牽起敖聽雪的手,步伐從容地走出了這條偏僻的坊市街巷。

  至於那個跪在地上的乾瘦攤主,此刻正抱著那三千下品靈石的袋子瑟瑟發抖,連抬頭看一眼老者背影的勇氣都喪失殆盡。

  穿過繁華喧鬧的長街,祖孫兩人踏上了返回迎仙樓客棧的歸途。

  「爺爺,那凌雲劍宗的人行事如此跋扈,定是平日裡仗著太清閣的勢欺壓散修慣了。」敖聽雪走在老者身側,水藍色的眼眸透過斗笠的布紗,語氣里透著對那些中州名門的深惡痛絕,「這種連是非黑白都不分的走狗,明天在決賽上若是遇著了,咱們斷不能輕饒了他們。」

  少女的記憶補全後,對九玄太清閣及其附屬勢力的做派有著清醒的認知。當年便是這些所謂正道宗門,打著替天行道的幌子,聯手洗劫了東海龍宮。

  「放心,老夫這筆帳記下了。」李聽安嗓音醇厚平淡,透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沉穩,「這幫中州的泥鰍喜歡講排場,明天老夫便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煉器場上,把他們的排場連同骨氣一併砸個稀碎。」

  不多時,兩人回到了迎仙樓那座被雷霆洗地夷為平地的獨門小院前。

  廂房依舊完好無損,老者留下的造化清氣陣紋在夜色中泛著微不可察的青光。確認這周遭沒有城主府的人再來暗中滋擾後,李聽安撤去陣法,帶著敖聽雪走入屋內。

  屋內燈火通明,李聽安在一張紅木方桌前落座。

  老者探出寬厚粗糙的大手,在腰間的豹皮囊上輕輕一抹。

  幾樣散發著各色靈光的天材地寶,被他依次排在平整的桌面上。

  拳頭大小、布滿天然雷雲紋路的雷紋紫金,散發著精純的狂暴雷氣;裝在琉璃瓶中、猶如岩漿般流轉粘稠火光的地心炎髓;那塊散發著刺骨極寒、令周遭空氣都凝結出冰霜的絕品冰魄石;以及那塊剛從地攤上淘來、外表焦黑如炭卻內藏星空雷霆核心的天外隕石。

  最後,敖聽雪將自己那柄素色的霜寒長劍也解了下來,恭恭敬敬地放在這些輔料的正中央。

  看著滿桌的頂尖靈材,李聽安並未立刻生火,而是閉上雙眸,開始閉門推演明日決賽的煉器方案。

  太乙真人的煉器宗師造詣與藥尊者對天地異火的掌控經驗,在老者的識海中交織融合。這並非一次簡單的熔煉,而是要給孫女打造一把能承載遠古龍族本源、足以硬抗化神期老怪全力一擊的絕世神兵。

  「這塊天外隕石是重中之重。」李聽安在心底剝繭抽絲般分析著材料的脈絡。

  隕石內部的那團紫白星空雷光純粹至極,但外部板結的星空廢渣與地脈火毒太過頑固。尋常煉器師若是用火去烤,只會引爆內里的雷氣,落得個炸爐的下場。

  必須先用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的震盪法則,以高頻共振的手法,從微觀層面將那些包裹在雷光外的焦黑雜質層層剝離。

  等天外隕石的核心雷光展露,再用三昧真火將其融化為器胚。

  雷紋紫金作為引子,將其熔成液態,勾連天外隕石的星空雷氣與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天道雷霆。這般雷上加雷的鑄造,能讓這把劍的破壞力達到一個駭人聽聞的境地。

  但過剛易折,全都是狂暴的雷屬性,敖聽雪那偏向水系陰柔的龍族本源便無法順暢駕馭。

  這就需要地心炎髓與冰魄石來做調和。

  「城主府那幫地頭蛇,明天定然要在考場的陣法上動手腳。」

  李聽安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他早把陸雲飛的心思摸了個底朝天。對方多半會改動聚靈陣,讓地心火脈的氣機倒流,企圖用駁雜的地火陰毒來反噬他的煉器爐。

  大夏雷祖打算將計就計。

  當地脈陰火倒灌入方台時,他便以此為契機,將地心炎髓投入其中,激發出最猛烈的火氣。在火勢達到頂點的瞬間,將那塊至寒的冰魄石與霜寒長劍一併淬入劍胚。

  冰火相激,陰陽交泰。神醫華佗的造化清氣作為橋樑,將兩種極端的法則完美揉入天外隕石的器胚之內。

  這套煉器方案分外兇險,火候哪怕出現一絲偏差,這滿桌的極品靈材便會盡數化為飛灰。但對於掌握了多重神話本源的老者而言,這等在懸崖邊走鋼絲的造化手段,正是太乙宗師傲視群倫的底氣所在。

  推演完畢,李聽安睜開深邃的金眸,目光掃過桌上那塊雷紋紫金,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趙無極在坊市巷口那副氣急敗壞的嘴臉。

  回想起那小子放出要在決賽上讓自己身敗名裂的狠話,老者發出一聲不加掩飾的嗤笑。

  「這長生界的名門天驕,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李聽安端起桌上的冷茶,在心底對這些所謂的天才做出了精準的評判。

  像趙無極這種出身大宗門的少主,從小泡在天材地寶的藥罐子裡長大。他們用來練手的礦石,是長輩精挑細選的極品;他們用來控火的法門,是宗門千錘百鍊的死板陣圖。

  這幫人把煉器當成了一門只需按部就班便能水到渠成的死板手藝,根本不懂什麼是順應天理、奪天地造化。他們從未體會過凡鐵內部那粗糲的紋理,也未曾直面過地心火脈那狂暴無序的反噬。

  在李聽安眼裡,趙無極引以為傲的煉器底蘊,不過是用海量資源堆砌起來的空中樓閣。這種溫室里養出來的花朵,稍微遇上點超脫常理的變數,遇到火候失控的絕境,便會方寸大亂,原形畢露。

  相比之下,那百鍊仙城的城主府雖然陰險,倒還懂得利用地脈做文章。而凌雲劍宗這等趨炎附勢之徒,連成為對手的資格都欠奉。

  「想在擂台上踩著老夫的肩膀揚名立萬,那也得看看你這副骨頭,抗不抗得住老夫引下來的雷。」

  李聽安嗓音低沉,透著看死人般的冰冷。

  老者探出寬厚粗糙的大手,將桌面上那一字排開的極品輔料連同霜寒長劍一併收回豹皮囊中。指腹在桌面那陳舊的木紋上輕輕扣擊了兩下,李聽安轉過頭,視線穿透了廂房的窗欞,直直投向夜幕下那座高聳入雲的百鍊仙城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