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百鍊仙城那高聳的赤銅城牆將城外的荒涼隔絕，城內的坊市長街上依舊燈火通明，喧囂鼎沸。
李聽安牽著敖聽雪的手，不緊不慢地走在這熙熙攘攘的街巷中。老者剛才在黑市聚寶閣雖然買到了雷紋紫金與地心炎髓，但要在明日的天工大典上當眾鍛造出一把承載龍族本源的絕世神兵，總覺得還差了幾分火候。冰魄石極寒，雷紋紫金極度暴躁，雖然能用三昧真火強行糅合，但若能有一塊中和兩者的天外奇材作為器胚的主體，這把神兵才算完美無瑕。
「爺爺，咱們還在這坊市外圍繞什麼呢？」敖聽雪雙手捧著那裝有冰魄石的溫玉盒子，水藍色的眼眸透過斗笠的布紗，打量著兩旁那些賣力吆喝的地攤商販，語氣中透著幾分不解。
「這城裡的煉器師大多眼光狹隘，總有那麼幾件蒙塵的造化之物會被當成破銅爛鐵扔在路邊。」李聽安嗓音醇厚平淡，目光在沿途的攤位上不急不徐地掃過。
老者開啟了通天神目。視線直接穿透了那些擺在明面上、散發著五顏六色寶光的所謂高階靈材。這百鍊仙城外圍的攤鋪多是些魚龍混雜的散修在經營，真假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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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出約莫半里地，李聽安的腳步在一處偏僻巷口的小攤前停了下來。
這個攤位位置極差，處於兩盞路燈的陰影交界處，光線十分昏暗。攤主是個披著破舊灰袍、賊眉鼠眼的乾瘦漢子，正靠在牆根打著盹。攤子上隨意鋪著一張髒兮兮的獸皮，上面散落著幾件生鏽的兵刃殘片和幾塊灰撲撲的下品礦石。
其中有一塊拳頭大小、表面焦黑如炭的石頭，布滿了風化留下的蜂窩狀孔洞，被隨意丟在獸皮的邊緣。尋常修士走過，只會把它當成一塊被地脈火毒燒廢了的頑石，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在李聽安的神目視界中，這塊焦黑石頭的內部，卻跳動著一團紫白色的狂暴雷光。那雷光純粹至極，絕非長生界地心孕育的凡雷，而是從九天之上穿透厚重罡風層降下的天外雷霆。
這是一塊貨真價實的天外隕石。它在墜落的漫長歲月中被天劫擊中，將浩瀚的星空之力與雷電法則強行鎖死在了礦石最深處的核心。
李聽安帶著敖聽雪走到攤前，彎下腰，探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寬厚大手，將那塊焦黑的隕石捏在指尖。石頭入手極為沉重，表面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靜電酥麻感。
灰袍攤主察覺到有人動了攤子上的物件，立刻睜開了眼。那雙渾濁的小眼睛藉著微弱的光線，打量了一番李聽安那洗舊的玄色法袍與壓制在築基初期的真元波動，心中當即斷定這是個沒什麼見識的下界散修。
「老丈好毒的眼力！」攤主一骨碌爬起身，湊上前去，吐沫橫飛地賣力吹噓起來，「這可是我在雷鳴廢墟深處，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才刨出來的『九轉雷心髓』！您看看這表皮的焦痕，那全是天劫劈出來的歲月包漿。用這寶貝去熔鑄飛劍，法寶出爐便自帶雷霆麻痺之效。我看您也是個懂行的前輩，一口價，十萬塊下品靈石，概不還價！」
十萬下品靈石，在這長生界足夠買下一件品質上乘的防禦法寶了，換算下來能買空大半條街的地攤貨。這等獅子大開口的要價，讓旁邊路過的幾名散修都駐足看起了笑話，暗自嘲笑這攤主想錢想瘋了。
李聽安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譏誚的冷笑。他將手中那塊焦黑隕石拋起又接住。
太乙真人的煉器宗師造詣，豈會被這等粗劣的瞎話矇騙。
「九轉雷心髓？你這黑心商販倒是真敢開牙。」老者嗓音沉穩，字字如刀，直接戳破了攤主的老底，「這分明是一塊從天外墜落的頑鐵。外表這層焦黑，根本不是什麼天劫包漿，而是穿透位面壁壘時被燒焦的星空廢渣與地脈火毒板結在一起的污垢。」
李聽安指尖在這隕石表面的幾個蜂窩孔洞上輕輕一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裡頭確實含著點雷霆之力。但那些星空雜質早就把靈脈堵死了。尋常煉器師若是拿回去，別說金丹期的爐火烤不化它，就算強行用真元去引動內部的雷氣，火毒與雷霆一衝，當場便得炸爐。這種中看不中用、隨時會要人命的雷管，你敢要十萬下品靈石？」
攤主被這番專業到了極點的拆解說得啞口無言。他本就是從一處廢棄隕石坑的泥沼里撿來的這玩意兒，找了幾家商鋪去倒賣，掌柜們連十塊下品靈石都不願意收，嫌棄裡面雜質太多沒法淬鍊。
見這玄袍老者直接把這隕石的底褲都扒乾淨了，攤主臉上的精明瞬間垮塌，換上了一副苦瓜臉。
「前輩教訓得是，是晚輩有眼不識泰山，在關公面前耍大刀了。」攤主搓著手，語氣軟了下來，企圖挽回這筆生意，「既然您老是個行家，您給開個實誠價。只要不讓晚輩空手而歸，這塊廢鐵您拿走便是。」
「三千塊下品靈石。」李聽安豎起三根手指，給出了一口價，「算作買這塊石頭裡那一絲天外奇物的觀賞錢。愛賣不賣。」
攤主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三千下品靈石也算是白撿的橫財，總比這廢石頭砸在手裡強。他生怕李聽安反悔，連連點頭應承。
就在李聽安探手入豹皮囊，準備取出靈石完成交易之際。
一道趾高氣昂的嗓音，夾雜著刺耳的傲慢，在偏僻的巷口突兀響起。
「慢著！那塊帶雷光的黑石，本少主要了！給你六千下品靈石！」
李聽安眉頭微皺，循聲望去。
只見四五個穿著統一月白色錦緞法袍的修士大搖大擺地撥開人群走了過來。領頭的是個面容白淨、眼角透著幾分刻薄的年輕公子。此人腰間懸著一柄鑲嵌著各色寶石的極品法器長劍，胸口的法袍上，赫然繡著一朵微縮的青蓮圖騰。
這群人正是九玄太清閣的附屬宗門，凌雲劍宗的弟子。那年輕公子名叫趙無極，乃是凌雲劍宗的少宗主。太清閣吃肉，這等二流門派便在中州地界跟著喝湯。明日太清閣三長老要入城，趙無極正愁找不到一件拿得出手的雷系靈材去獻媚討好。恰巧路過此地，聽到了李聽安與攤主的對話。他雖然不懂煉器，但聽到天外隕石和雷霆之力，便覺得是個稀罕物件，當即決定橫插一槓，強行截胡。
趙無極走上前來，看都沒看李聽安一眼。他手腕一翻，一個裝著六千下品靈石的儲物袋被重重拋在了破舊的攤位上。
「把那塊石頭包起來，本少主趕時間。」趙無極指使著身後的隨從上前拿貨，態度驕橫跋扈到了極點。
那乾瘦攤主一看儲物袋裡的靈石，再看看趙無極胸口那代表著太清閣勢力的青蓮徽記，嚇得縮了縮脖子。在這中州腹地，誰敢惹太清閣的附屬勢力。加上對方出的價錢更高，這商販骨子裡的貪婪與畏懼占據了上風。
「哎喲，原來是凌雲劍宗的趙少主！」攤主諂媚地笑著，趕緊把那三千下品靈石的買賣拋諸腦後，轉頭看向李聽安，滿臉嫌棄地擺了擺手，「老頭，對不住了。趙公子出價更高，這生意我不跟你做了，你趕緊把石頭放下，去別處逛吧。」
一名凌雲劍宗的狗腿子走上前，伸出手就要去抓李聽安手底下的那塊天外隕石。
「起開！瞎了你的老眼，沒看見我家少主看上這東西了嗎？」那狗腿子出言不遜，手上匯聚了築基中期的真元，企圖仗著修為強行把老者的手撥開。
李聽安並未退讓半步。老者那寬厚粗糙的大手宛如生了根一般，穩穩按在那塊焦黑的隕石上。
面對那推搡過來的手臂，李聽安眼中閃過一抹森寒的冷光。
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的武裝色霸氣瞬間附著於掌心。老者的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漆黑的金屬光澤，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震，一股剛猛無匹的物理暗勁順著對方的手臂倒卷而上。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那名狗腿子的右臂骨骼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脆響，整個人如遭雷擊，向後倒飛出丈許遠，砸在對面的磚牆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囂張跋扈的趙無極面色大變。他拔出腰間的寶劍，身後的幾名隨從也紛紛亮出兵刃，將李聽安與敖聽雪圍在中間。
「放肆！你這窮酸老狗，竟敢打傷我凌雲劍宗的人！」趙無極厲聲喝罵，金丹初期的真元威壓向著李聽安鋪天蓋地壓去。
李聽安對這等微末的威壓不屑一顧。大夏雷祖拿起那塊天外隕石，慢條斯理地收入豹皮囊中。
老者負手立於攤位前，深邃的金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自詡高貴的世家公子，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透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先來後到，錢貨兩訖。這買賣是老夫先定下的，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跑來半道上截胡？你們這些給太清閣當走狗的奴才，平時就是這般在坊市里仗勢欺人，壞了規矩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