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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天工報名處

  乾瘦攤主看著李聽安拿起角落裡那幾塊滿是泥垢的黑色鐵疙瘩,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竊喜。

  這幾塊破爛玩意,是他大半年前在城外一處廢棄礦脈的泥水溝里隨手撿來的。又黑又沉,表面坑窪不平,連半點靈氣波動都感知不到。他在攤位上擺了幾個月,那些路過的煉器師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老丈,您這眼光可真夠獨到的。」乾瘦攤主搓著雙手,故意裝出一副肉痛的模樣,賣力地吹噓起來,「這幾塊黑鐵,可是我花了大價錢從深海寒溝里淘換來的極品原礦。您別看它其貌不揚,裡頭定然藏著大造化。您若是誠心想要,我看您面善,五塊下品靈石您全拿走。」

  這等拙劣的抬價手段,連旁邊那兩個正為了一塊廢銅爭得面紅耳赤的年輕散修都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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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老頭,你懂不懂行規啊。就這幾塊凡鐵下腳料,白送都沒人要,你還敢要五塊下品靈石?」其中一名散修冷嘲熱諷,轉頭看向李聽安,裝出一副好心人的模樣,「老人家,這百鍊仙城水深得很,您別被這黑心攤主給騙了。那玩意拿回去打口凡人的鐵鍋都嫌脆。」

  李聽安對這些自以為是的看客根本不予理會。

  老者的通天神目之下,萬物本源無所遁形。再配合太乙真人那煉器宗師的造詣,他一眼便看穿了這鐵疙瘩的底細。這根本不是什麼凡鐵,而是在地底岩漿與寒泉交匯處,歷經數萬年冷熱交替淬鍊而成的烏金沉鐵母。

  這等材料表面生出了一層石化隔絕層,將內部那渾然天成的堅韌與靈力內斂得乾乾淨淨,以至於這些長生界的半吊子全把它當成了廢料。用它來鍛造法器,無需加入任何多餘的輔料,單憑其本身的韌性,便能硬抗元嬰期老怪的全力一擊。

  「五塊便五塊。」

  李聽安嗓音醇厚平淡,探出寬厚粗糙的大手,從豹皮囊里排出五塊下品靈石擱在攤位上。他大袖一卷,將那幾塊沉甸甸的烏金沉鐵母盡數收入囊中。

  在攤主竊喜與路人看傻子般的目光中,老者轉過身,牽起敖聽雪那冰涼的小手,順著寬闊的青黑石板街道,徑直向著百鍊仙城中心的方位邁步走去。

  升龍廣場。

  這是百鍊仙城占地最為廣闊的一處地標。廣場地面全由一整塊平整的玄武岩鋪就,足以容納十數萬人同時聚會。

  此刻,這平日裡便熱鬧非凡的廣場,已然變成了一片沸騰的海洋。天工大典的海選報名處便設在廣場的最北端,十幾個高聳的報名單間前,等待驗資拿號的各路散修與煉器師排起了宛如長龍般的隊伍。

  除了按部就班排隊的長龍,廣場中央還矗立著三座高達數丈的白玉驗火台。

  這三座白玉台,是城主府專門為那些聲名顯赫、自視甚高的煉器天才準備的展示舞台。只要參賽者能在這白玉台上當眾展露一手驚艷的控火或者鍛造技藝,鎮住負責監考的幾位高階煉器師,便能免去排隊的苦楚,直接領走直通決賽的金色特供號牌。

  李聽安帶著敖聽雪,在廣場外圍停下腳步。

  兩人剛在人群後方站定,左側那座白玉驗火台上,便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快看!那是中州雲家的少主,雲千羽!他竟然把雲家祖傳的那朵伴生靈火給帶出來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難以壓抑的驚呼,無數道狂熱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高台。

  高台中央,站著一名身披白金錦緞法袍、面容俊朗孤傲的年輕修士。這雲千羽雙手飛快地變換著繁複的法訣,一枚通體赤紅的中品炎陽礦懸浮在他胸前。

  伴隨著他一聲清喝,一團幽藍色的火焰從他掌心騰空而起。

  這團火焰剛一離體,周圍空氣中的溫度驟降,但火苗中心卻又透著一股足以融化金石的熾熱。幽藍火焰在雲千羽的操控下,化作一頭張牙舞爪的飛鳥虛影,將那塊炎陽礦一口吞沒。

  沖天的幽藍火光將半個廣場照得透亮。雲千羽為了博取眼球,刻意將這靈火的聲勢催發到了極致。火光在半空中盤旋交織,發出令人驚嘆的呼嘯聲。那塊堅硬的炎陽礦在火焰的包裹下,很快便化作了一灘通紅的赤色鐵水。

  「好霸道的寒月冷火!這等冰火同源的極品靈火,加上雲少主這般華麗的控火法訣,這次大典的頭名,怕是非雲家莫屬了!」台下幾名散修看客毫不吝嗇溢美之詞,眼神里滿是艷羨。

  負責監考的一名城主府供奉也是連連點頭,提筆便在冊子上寫下了雲千羽的名字,準備派發金色號牌。

  就在雲千羽享受著萬眾矚目之際,右側的白玉台上也毫不示弱地鬧出了巨大的動靜。

  一名赤著上身、肌肉虬結如鐵塔般的魁梧大漢,大步跨上驗火台。

  「是鐵鼎宗的少宗主,雷震!」有人立刻認出了這壯漢的來歷。

  雷震根本不用什麼靈火炫技,他大喝一聲,雙手從背後抽出一柄門板大小、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引雷陣紋的紫金重錘。

  一塊未經雕琢的粗糙寒鐵被他扔在身前的砧板上。

  雷震雙臂肌肉暴起,將體內剛猛的金丹真元盡數灌入重錘之中。他高高躍起,猶如泰山壓頂般,掄起那柄紫金重錘狠狠砸在寒鐵之上。

  一錘落下。

  震耳欲聾的金石撞擊聲伴隨著陣陣風雷之音,在廣場上空炸響。刺目的火星猶如節日的煙火般向四面八方飛濺。那塊堅硬無比的寒鐵,在這一錘的蠻力下,直接被砸去了一小半的雜質。

  雷震毫不停歇,手中的重錘化作一團紫金色的虛影,連環砸下。每一擊都帶著雷霆萬鈞的聲勢,打得整個白玉台都在微微發顫。

  「雷音鍛骨錘!鐵鼎宗的不傳之秘!」

  「據說這套錘法練到極致,能把凡鐵生生砸出靈韻來!這聲勢,當真是勢不可擋啊!」

  台下的煉器師們看得熱血沸騰,對這等剛猛霸道的鍛打手法推崇備至。

  李聽安端立在擁擠的人群後方,雙手攏在玄色法袍的寬大袖口裡。老者那雙深邃的金眸,平靜地掃過那兩位在台上出盡風頭的所謂天才,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與鄙夷。

  大夏雷祖身兼太乙真人的煉器宗師造詣與藥尊者那玩火祖宗的經驗,這等粗鄙的花架子,在他眼裡簡直是貽笑大方。

  「一幫不學無術的蠢貨,把煉器這門奪天地造化的手藝,當成街頭賣藝的雜耍了。」老者在心底冷哼一聲,將台上那兩人的底細剝得乾乾淨淨。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個還在賣弄火光的雲家少主。

  「那幽藍火苗,看似冰火同源,實則連骨靈冷火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李聽安一眼看穿了其中的華而不實。

  「控火講究的是內斂合一、聚而不散。這小子為了擺排場,把大半的火氣全泄在了半空的光影上,真正作用在礦石上的溫度忽高忽低。炎陽礦本是至陽之物,用這等半吊子的偏寒火焰去煅燒,又做不到陰陽調和。那團赤色鐵水裡頭,早就被冰火相衝的暗勁炸出了成千上萬個肉眼看不見的氣泡。這等廢料,就算勉強塑形成劍,莫說與同階修士交鋒,便是砍一塊硬木頭,都能當場斷成兩截。」

  老者的目光隨後移向那個掄大錘的鐵鼎宗少主。

  雷震那大開大合、火星四濺的鍛打,在李聽安看來更是蠢得不可救藥。

  「煉器鍛打,要的是順勢而為,找准礦石內部靈氣流通的關竅,將其雜質順著紋理逼出。這莽牛倒好,根本不看寒鐵的脈絡,只知道仗著那把高階錘子裡的陣法生砸。」

  李聽安看著那被砸得火星亂飛的寒鐵,暗自搖頭。

  「每一錘都精準地砸在寒鐵的靈氣死穴上,把礦石本該保留的那點天然韌性,硬生生砸成了一灘失去活性的死麵團。這等暴殄天物的糙漢,也配稱得上是煉器天才。」

  觀察了片刻,李聽安對這長生界煉器界的水準有了一個透徹的判斷。

  整個中州地界的風氣早就走歪了。這些名門大派的傳人,過度依賴家傳的珍稀靈火與那些篆刻了陣法的高階法器,一味地追求表面的聲勢與排場。至於那最基礎的辨認礦石紋理、精準控溫、順應天理的錘鍊手法,卻是薄弱得連個凡俗鐵匠鋪的學徒都不如。

  指望這幫貨色去鍛造接引天外邪魔的通天祭壇,那九玄太清閣的算盤,打得實在是荒謬。

  李聽安收回目光,再沒興致去看台上的猴戲。他今日來此,便是要拿個光明正大的參賽牌子,明日好去會一會那位太清閣的三長老。

  老者轉過身,看向一直安靜跟在身側的敖聽雪。

  少女頭戴斗笠,粗糙的布紗遮掩了容貌。那層造化清氣將她體內的純血龍族本源死死鎖在泥丸宮中,沒有外泄半點。

  「聽雪,這升龍廣場上魚龍混雜。明日那太清閣的貴賓才會入城,但今日這周遭的暗巷裡,保不齊就埋了他們探查虛實的暗哨眼線。」

  李聽安嗓音低沉溫和,將接下來的安排向孫女交代清楚。

  「老夫去前面拿個報名的牌子,順道給這幫中州的井底之蛙開開眼。你便留在這人群外圍的邊角處,尋個清靜的地方看著。」

  老者寬厚的大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護短。

  「莫要往那人擠人的驗火台前湊,免得被那些不長眼的雜碎衝撞了。多留意四周的動靜,防備著那些心懷叵測的賊人暗中窺探。若是遇上躲不開的麻煩,不用跟他們講理,直接喊老夫。」

  敖聽雪懂事地點點頭,水藍色的眼眸透過斗笠的布紗,深深看了老者一眼,順從地退到了後方一處不顯眼的茶棚陰影里。

  叮囑完畢,李聽安轉過身。大夏雷祖撣了撣玄色法袍的衣角,提著那幾塊剛買來的、沾滿泥垢的烏金沉鐵母,撥開前方擁擠不堪的人群,步伐沉穩地向著那座喧鬧的白玉驗火台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