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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漱魂靈液

  李聽安端立在隱蔽的古洞中央,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看著手中那個由千年溫玉雕琢而成的羊脂玉瓶。

  這太陰漱魂芝乃是聚斂了萬載陰泉死氣與造化月華的天地奇珍。哪怕經過青帝壺的陣法洗滌與骨靈冷火的反覆淬鍊,剔除了所有的陰毒雜質,其蘊含的藥力依舊霸道無雙。對於神魂受創萬年、識海孱弱不堪的小丫頭來說,若是把這一整瓶靈液一口氣吞下,恐怕會落得個虛不受補、經脈寸斷的下場。

  老者心思縝密,指尖溢位一縷神醫華佗的造化清氣。清氣探入玉瓶之中,化作無形的刀刃,將那團月白色的靈液精準無誤地切割成均等的三份。

  李聽安翻手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盞,將最上層那份藥性最為溫和的靈液倒了出來。

  「聽雪,把這口藥喝了。」老者將玉盞遞到坐在蒲團上的敖聽雪面前,嗓音醇厚溫和,「乾涸了太久的識海需要個適應的過程,咱們慢點補。」

  敖聽雪乖巧地點點頭,雙手接過玉盞。她仰起白皙的脖頸,將那泛著瑩瑩白光的漱魂靈液一飲而盡。

  靈液入喉,沒有半分苦澀,反而化作一股溫涼醇厚的氣流,順著經脈直衝泥丸宮。

  藥效發作得極快。敖聽雪只覺得眼皮一陣難以抗拒的沉重,困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甚至來不及說上一句話,身子便順勢向後一仰,倒在乾草與蒲團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隨著那股造化生機在她的識海中化開,古洞內開始生出驚人的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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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寒氣,從少女嬌弱的軀體內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這寒氣清澈純淨,不帶半點月魂陰泉的死氣與怨念,而是最純粹的東海冰系本源。

  周遭的溫度直降冰點。堅硬的青石地面與凹凸不平的崖壁上,迅速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晶。李聽安布在洞口的淡青色隱匿陣法光幕,表面很快便掛滿了六角形的霜花,彷佛一面被冰封的鏡子。

  伴隨著細微的龍吟聲,一條長達丈許、通體透明的玄冰巨龍虛影,從敖聽雪的眉心處悠然鑽出。巨龍虛影在古洞狹小的半空中盤旋飛舞,舒展著龍鬚與鱗爪,散發出一股屬於遠古上位龍族的純正威嚴。

  李聽安見狀,轉身走到古洞的入口處,將後背留給沉睡的孫女。

  太陰漱魂芝的絕世藥香,夾雜著遠古真龍的本源氣息,在這封閉的洞穴里越聚越濃。哪怕有隱匿陣法遮掩,那股直指造化本源的誘惑力,依舊順著岩石的縫隙溢位了些許,在這黑風嶺腹地的毒瘴中悄然散播開來。

  這等氣味,對周遭那些常年蟄伏在暗處、嗅覺靈敏的妖獸來說,無異於致命的吸引。

  不過半炷香的光景,洞外的懸崖下方,便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利爪抓撓聲。

  三頭體型如牛犢般大小、渾身長滿黑色倒刺的毒瘴魔狼,順著陡峭的崖壁攀爬上來。它們眼底閃爍著貪婪的紅光,張開滴著腥臭涎水的血盆大口,試圖撕咬那層結滿冰霜的陣法光幕。

  「幾條不知死活的野狗,也敢來攪擾老夫孫女的清夢。」

  李聽安端立在光幕後方,並未退讓半步。他右手五指齊齊握緊成拳,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的震盪法則在指骨間極速壓縮。

  迎著居中那頭魔狼的頭顱,老者隔空一拳砸出。

  撼山。

  無形的物理震盪波穿透陣法光幕,蠻橫地砸在魔狼的腦門上。堅硬的頭骨發出一聲脆響,當場凹陷下去,那頭魔狼慘嚎一聲,翻滾著跌落懸崖。

  另外兩頭魔狼見同伴慘死,非但不退,反而凶性大發,一左一右撲殺上來,利爪帶起凌厲的風刃。

  李聽安不慌不忙,並起左手食指與中指。兩袖青蛇的無上劍意透指而出,兩道青色劍氣宛如出洞的毒蛇,在半空中劃出刁鑽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切開它們咽喉處最堅韌的皮毛。兩蓬鮮血飛濺,魔狼的屍體砸在岩壁上,隨後跌入深淵。

  血腥味還未散去,半空中又捲來一陣刺耳的撲扇聲。

  一群通體血紅、翼展丈許的吸血骨蝠,宛如一片烏雲般壓向洞口。骨蝠口中吐出帶有腐蝕性的聲波,打在陣法光幕上激起陣陣漣漪,試圖用數量耗盡陣法的靈氣。

  李聽安冷哼出聲,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雷霆真氣在掌心匯聚。

  掌心雷轟然拍出,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紫金電網,迎著半空的蝠群罩了上去。吸血骨蝠觸碰到天罰雷火,引以為傲的防禦形同虛設,翅膀瞬間燃燒起刺目的火光,紛紛如下餃子般栽落,化作一堆焦炭。

  打退了兩波嘍囉,崖壁下方傳來一陣沉悶的地動山搖。

  一頭體長三丈、身披厚重墨黑色鱗甲的穿山地龍,破開堅硬的岩層,硬生生拱到了洞口邊緣。這畜生仗著一身刀槍不入的鱗甲,無視了殘存的雷火餘威,低著頭便要往陣法光幕上撞。

  李聽安深邃的金眸中冷光一閃。木馬牛的劍意在指尖流轉,一劍仙人跪的霸道劍氣豎劈而下,斬在穿山地龍的背甲上。

  火星四濺,厚重的鱗甲被切開一道兩尺長的豁口,滲出暗紅色的妖血。穿山地龍吃痛,揚起粗壯的長尾橫掃而來。

  老者大步上前,無情鐵手的霸道力量匯聚於掌心。他一把攥住那掃來的長尾,腰馬合一,將這重達數萬斤的龐然大物原地掄起半圈,照著崖壁外側的深淵扔了出去。伴隨著一聲悽厲的重物墜地聲,崖底重歸平靜。

  料理完這幾波畜生,李聽安並未放鬆警惕。通天神目配合見聞色霸氣,始終籠罩著方圓數里的地界。他在防備著三宗那些不要臉的修士摸上來暗算。好在之前雷霆洗地的威名夠盛,外圍那些長生界修士連靠近這片懸崖的膽子都沒有。

  而在古洞內,敖聽雪的識海正在經歷翻天覆地的重塑。

  漱魂靈液那溫潤的藥力,猶如一陣綿綿春雨,滋潤著她那乾涸破碎的神魂碎片。原本那些混沌不清、如同被利刃割裂的記憶,在造化生機的縫補下,逐漸拼湊出完整的輪廓。

  她再次回到了那個滿是鮮血與魔焰的東海龍宮。

  但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被痛苦支配、只能感受到刺骨嚴寒的旁觀者。神魂的補全,讓她看清了當年事發的每一個細節。

  她看清了東海龍王敖廣轉過頭時的面容。

  父王那張威嚴的臉龐上布滿了血污,眼中沒有對死亡的畏懼,只有對女兒深沉的眷戀與不舍。

  那根拔地而起的萬載玄冰柱,並非什麼冰冷無情的囚籠。

  敖聽雪在夢境中真切地感受到,當天外邪魔那腐蝕萬物、連魂魄都能侵染的漆黑魔氣即將吞沒她時,是父王燃燒了最後的本源,凝聚出這世間最堅不可摧的玄冰。

  玄冰包裹住她的身軀,不僅擋住了致命的魔氣,更將她的生機封鎖在最安全的狀態。

  那股曾經讓她痛不欲生、凍碎了她記憶的極寒,根本不是什麼仇家暗算。那是父王在強敵環伺的絕境下,為了保住龍族最後一點血脈火種,情急之下施法過猛所留下的後遺症。

  這是深沉如海的父愛,是犧牲自我換取她活下去的決絕。

  「活下去,別忘了東海的仇……」

  這句話再次在識海中迴蕩,卻不再帶來撕裂的痛楚,而是化作了一股支撐她站起來的暖流。

  古洞內盤旋的玄冰巨龍虛影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隨後化作點點冰藍色的光斑,重新沒入敖聽雪的眉心。

  覆蓋在陣法與岩壁上的冰霜開始溶解,化作水滴吧嗒吧嗒落在青石上。

  敖聽雪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睜開了雙眼。

  那雙水藍色的眸子裡,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迷茫與脆弱。清澈的目光中,透著屬於遠古龍族王室的從容與威嚴。她的神魂雖然還未恢復到鼎盛,但那塊缺失的根基,已經被漱魂靈液穩穩補齊。

  李聽安轉過身,看著坐起身的少女,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寬慰的笑意。

  「醒了?可覺得腦子裡清亮些了。」

  敖聽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素衣的裙擺。她看著眼前護在洞口的老者,眼眶微紅,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爺爺,我想起來了。」

  少女的嗓音變得清脆而堅定,不再有半分猶豫。

  「我記起我姓敖。雖然因為睡得太久,還是沒能拼湊出全名,但我知道,您給我取的『敖聽雪』,我很喜歡。」

  她走到李聽安身旁,看向洞外那翻滾的毒瘴陰雲。

  「我也理清了當年的事。父王帶著殘存的族人撞破位面屏障,讓龍宮降臨到藍星的歸墟,並不是在逃跑。他是為了把追兵隔絕在長生界,用最後的力量封死通道,給龍族留下一線生機。」

  敖聽雪握緊了白皙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父王用命護著我,這長生界欠東海的血債,我絕不會忘。」

  聽著這番條理清晰、恩怨分明的言語,李聽安眼中閃過一抹讚賞。這丫頭總算是解開了心結,不再是那個被破碎記憶折磨的病患,而是找回了龍族傲骨的傳人。

  老者大袖一卷,將青石上的玉瓶與蒲團一併收回豹皮囊中。

  他撣了撣玄色法袍的衣角,深邃的金眸看透了這太玄仙府的虛妄,直指中州腹地。大夏雷祖沒有多說半句廢話,寬厚粗糙的右手不緊不慢地搭在了打王金鞭的鞭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