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聽安寬厚粗糙的大手搭在打王金鞭的鞭柄上,目光穿透古洞外的重重毒瘴。就在老者準備動身之際,腳下平整的青石發出一陣沉悶的共振。
這股震顫並非來源於某頭龐大妖獸的腳步,而是自太玄仙府地底深處一路向上傳導的地脈轟鳴。
月魂陰泉方向。那株太陰漱魂芝本是維繫陰泉陣眼平衡的天地奇珍,如今被李聽安連根帶走,只留下一截殘根。積壓了萬載的陰寒死氣與龍族怨念失去了原有的壓制物,宛如脫韁的野馬,在地底的靈脈中橫衝直撞。
地脈崩塌的連鎖反應迅速席捲了整個秘境。
古洞外,黑風嶺上空常年不散的厚重陰雲,被一股由下至上的磅礴氣柱生生撕開。天穹猶如破碎的冰面,露出慘白的虛空裂隙。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峰在震動中接連崩塌,大塊的岩石裹挾著泥沙傾瀉而下。那些蟄伏在沼澤與密林中的毒蟲妖獸,受到這等地崩山摧的驚嚇,再顧不上什麼領地之爭,如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發出陣陣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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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大地的劇烈撕裂,太玄仙府腹地的正中央,泥土猶如沸騰的開水般向兩側翻滾。
一座氣勢宏偉的青銅古殿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破土而出。古殿的占地足有數座城池大小,表面布滿了斑駁的銅綠與繁複的符文。隨著古殿不斷拔高,四根雕刻著不知名瑞獸的白玉承重柱直插雲霄。
五彩斑斕的霞光從古殿的門窗縫隙中噴涌而出,將周遭百里內的灰白毒瘴照映得宛如仙家福地。半空中甚至浮現出鸞鳥飛舞、仙女捧藥的海市蜃樓異象。這股散發著濃郁造化氣息的寶光,即使隔著幾十里地,也刺得人挪不開雙眼。
古殿現世的驚天動地,瞬間吸引了仙府內所有存活修士的目光。
長街外圍的沼澤地里。幾名滿身泥污、剛從毒藤絞殺下死裡逃生的散修,仰頭望著那天際的五彩霞光,呼吸變得粗重不堪。
「寶光沖天!是絕世傳承!」一名散修抹去臉上的血水,眼底燃起病態的狂熱,「這太玄仙府藏了一萬年,那些外圍的破草藥算個屁!這才是造化大機緣出世了!」
「快走!去晚了連湯都喝不上!」旁邊的同伴拔出卷刃的單刀,將剛才的生死危機拋諸腦後。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不僅是這些窮酸散修,那些在月魂陰泉被李聽安殺破了膽的青雲宗與赤霞宗殘部,同樣被這股天降異象迷了心智。
躲在廢棄劍冢旁的幾名青雲宗劍修,看著那座宏偉的青銅古殿,眼中的貪婪壓過了對玄袍老者的恐懼。
「這古殿裡定有化神期大能留下的功法與鎮宗法寶!」領頭的青雲宗弟子握緊長劍,咬牙切齒地攛掇著師弟們,「咱們若是能搶先一步在殿內得到傳承機緣,何懼那下界來的老賊!到時候憑著絕世法寶,定能將那老賊碎屍萬段,替顧師兄報仇!」
這番自我催眠的說辭,讓一群殘兵敗將重新煥發了鬥志。
數以萬計的修士,猶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仙府的四面八方湧出。他們駕起各色遁光,在半空中拉出密密麻麻的尾跡,不管不顧地朝著青銅古殿的方向蜂擁而去。
古洞之內。
敖聽雪走到洞口的懸崖邊,水藍色的眼眸靜靜眺望那片霞光大盛的古殿方向。
剛剛飲下漱魂靈液,少女的神魂已然補齊。這遠古龍族遺脈對氣機的感知,變得敏銳到了毫巔。那漫天的五彩霞光與仙家異象,在尋常修士眼裡是通天的造化,落在她的眼中,卻猶如披著華麗外衣的腐屍。
敖聽雪秀眉微蹙,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清晰的厭惡。
「爺爺,那座宮殿不對勁。」
少女轉過身,看向身後的李聽安,將自己神魂捕捉到的異樣全盤托出。
「那上面的陣法氣機,表面上透著仙家祥瑞,但內里卻夾雜著一股令我反胃的味道。和當年打破東海屏障的那些賊人如出一轍。」
她閉上眼睛,仔細分辨著順風飄來的微弱氣息。
「我聞到了九玄太清閣特有的青蓮劍氣味道,還有玄陰谷那種用生靈骨血熬煉出的死氣。這上面甚至沾染著天外邪魔那種漆黑魔焰的殘留腥臭。這絕不是什麼上古仙人的饋贈。」
敖聽雪的語氣變得冰冷而篤定。
「當年他們聯手洗劫東海,許多陣法和兵刃上沾染的便是這種混雜的氣味。這古殿,八成是那些宗門當年參與圍攻龍宮後留下的分贓密室,或者是九玄太清閣用來監控這片秘境的某種布置。」
聽完孫女這番抽絲剝繭的判斷,李聽安深邃的金眸中雷火翻騰。
老者走出古洞,負手立於崖壁邊緣,目光深沉地注視著那座不斷拔高的青銅古殿。
大夏雷祖本打算帶著這丫頭直接殺出黑風嶺,直奔中州腹地去找九玄太清閣算那筆祭海大陣的總帳。但如今這太玄仙府的局勢,生出了料想之外的變數。
「這秘境開啟有日子的限制,外面的大陣出口至今尚未顯化。」李聽安嗓音醇厚平淡,將眼前的死局與退路剖析得明明白白。
老者心思縝密,從不打無準備之仗。杜寒舟死前透露的那些情報,與眼前這詭異的古殿完美契合。
「這幫中州的泥鰍在秘境底下埋這麼個大傢伙,定沒安好心。既然出口還沒開,咱們若是乾等著,萬一這古殿裡藏著控制這方天地出入的殺陣,等離開時便容易落入被人關門打狗的算計。」
李聽安寬厚粗糙的大手在腰間的豹皮囊上輕拍了兩下,做出了決斷。
「打草驚蛇不如釜底抽薪。既然這古殿散發著太清閣的餿味,咱們便順道去探探它的虛實。若是九玄太清閣真在裡頭留了什麼惡毒的尾巴,老夫便將它砸個稀爛。」
兩人定下計策,準備前往那片風雲際會的中心。
臨行前,李聽安轉過身。老者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穩穩按在敖聽雪單薄的肩頭上,神色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嚴肅與縱容。
「聽雪,這趟去古殿探路,你給老夫記清一條規矩。」
李聽安居高臨下地看著少女那雙清澈的眼眸,語氣冷硬卻護短到了骨子裡。
「你那神魂的病根剛除,修為還沒練回全盛時的火候。遇上這等陳年舊帳的麻煩,你只管跟在老夫身後看著,把自己的命護全了。」
大夏的巨龍,從來不會讓家裡的小輩去替自己扛災擋刀。
「前邊不管是太清閣留下的陣法,還是那些紅了眼想來搶東西的散修。只要敢擋咱們的道,老夫自會親手砍下他們的腦袋。你只需看著,這大夏的規矩是如何立的便好。」
敖聽雪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溫熱與篤定,心中湧起一股堅實的暖意。她那原本因為仇恨而緊繃的神經,在老者的庇護下鬆弛下來。
少女重重地點了點頭,水藍色的眼眸里滿是信賴。
「聽雪明白。我絕不貪功,不讓爺爺分心。」
李聽安滿意地收回手,將視線重新投向遠處那座霞光刺目的青銅古殿。
「走。去看看這幫中州的名門正宗,到底在棺材底里藏了什麼爛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