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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太陰漱魂芝

  月魂陰泉的冷風從暗黑的水面上拂過,吹散了杜寒舟死後化作的骨粉。陰霾密布的峽谷內,刺鼻的血腥氣與雷霆灼燒的焦味交織在一起,卻掩蓋不住那從白骨石台中央飄來的濃郁藥香。

  李聽安收起周身涌動的雷霆真氣,將視線投向那座累累白骨堆砌的高台。

  在敖聽雪的安撫下,那頭體型宛如小山包的霜月冰蟾不再發出暴躁的鳴叫。這頭吸納極寒本源而生的上古異種,靜靜趴伏在幾根粗壯的斷裂龍角上。它那一雙猶如冰藍寶石般的巨大眼眸里,倒映著龍族少女清麗脫俗的面容,以及她手中那塊散發著溫潤清氣的殘破古玉。

  歲月抹去了這方天地的祥瑞,卻沒能抹去這護院靈獸的記憶。它在這滿是死氣的陰泉底端蟄伏了一萬年,靠著吸食太陰月華存活,只為信守當年那份守護神藥的古老契約。如今,它終於等到了熟悉的氣息。

  冰蟾發出一聲綿長而低沉的「咕呱」聲,宛如遊子歸家般透著難以言喻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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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它背部那些流轉著太陰之氣的冰晶疙瘩開始融化。龐大如山的身軀並沒有崩潰,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透明,化作漫天流轉的瑩白光點。

  這些晶瑩的光點並未消散在陰冷的峽谷里。它們在半空中盤旋飛舞,宛如一場絢爛的流星雨,最終匯聚成一道月白色的月牙印記,輕飄飄地印在了敖聽雪的眉心正中。

  印記入體的剎那,一股溫涼醇厚的太陰之力瞬間遊走於少女的四肢百骸。

  敖聽雪原本因為記憶衝撞而幾乎崩碎的神魂,在這股力量的包裹下猶如久旱逢甘霖。那股撕裂識海的劇痛被盡數撫平,眉心處殘留的冰藍血跡隨之消退,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浮現出幾分健康的紅潤。

  隨著伴生靈獸的功成身退,那株生長在石台正中央、形如殘月的太陰漱魂芝,毫無遮掩地展露在兩人眼前。霜白色的光暈宛如水波般在藥葉上蕩漾,將周遭的灰白魂霧盡數排開,展現出天地奇珍最本源的造化之美。

  這等能逆天改命的神藥唾手可得,李聽安卻並未像尋常修士那般急躁地去將其拔出。

  老者邁開大步,踏上這座由龍族骸骨堆砌的石台,在靈藥跟前停下腳步。

  這太玄仙府的月魂陰泉乃是一處極陰絕地,孕育出這株奇草的代價,是無數東海生靈的骨血與萬載光陰。若是仗著蠻力毛糙行事,驚動了下方的地脈走勢,後果不堪設想。

  李聽安深邃的金眸中悄然浮現出兩團璀璨的金光。

  通天神目轟然運轉。

  在老者的視界中,視線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覆蓋在藥草周圍的紫黑色泥土與層層疊疊的龍族白骨。他清晰地看到,太陰漱魂芝那如霜雪般的根須,遠比露出地面的部分要龐大複雜百倍。

  那些根須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不僅緊緊纏繞在龍族屍骸的最深處,更是與整個月魂陰泉的陰寒地脈死死勾連在一起。這株奇草,儼然已經成了這方絕地維持陰陽平衡的陣眼。

  若是貿然用手將其拔出,根系斷裂的瞬間,這萬載陰泉底部積壓的死氣與怨力便會失去宣洩的出口。屆時爆發出來的毀滅氣浪,足以將這方圓百里的秘境腹地炸成一片絕地。不僅如此,太陰漱魂芝的藥效也會在怨氣的瘋狂倒灌下流失大半,淪為一株廢草。

  看清了地底的門道,李聽安心中便有了計較。採摘此物,需得用蘊含造化生機的手法,先護住根系,再切斷氣機。

  就在老者思索採摘對策之時,站在一旁的敖聽雪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腳下一塊斷裂的巨大龍骨。

  冰蟾留下的那道月白印記,不僅壓制了她神魂的痛楚,更像是一把開啟心鎖的鑰匙,將她識海中最後一塊缺失的記憶拼圖完美補齊。

  少女水藍色的眼眸中不再有迷茫與痛苦。她仰起頭,看著陰霾密布的仙府天穹,清澈的眼眶裡盈滿了淚水。

  「爺爺,我想起來了。」敖聽雪的嗓音清脆而哀傷,將那段塵封萬載的歷史娓娓道來。

  「當年那場圍攻,那些天外邪魔和九玄太清閣的修士聯手,打破了水晶宮的防禦大陣。滿眼都是黑色的魔焰和凌厲的青色劍光。但父王並沒有帶著我們死戰到底。」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那個頭戴平天冠、身披九龍法袍的偉岸背影。那是東海龍王敖廣的決斷。

  「父王說,留得青山在,東海便有重見天日的一天。他燃燒了自己的龍王本源,動用無上法力,將整座龍宮的核心區域包裹起來。他帶著大部分年輕族人,生生撞碎了長生界的位面屏障,逃到了另一片天地。」

  那片天地,便是藍星的百慕達歸墟。

  敖聽雪低下頭,看著腳下這些堆砌成石台的累累白骨,淚水滴落在寒霜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這些留在月魂陰泉里的長輩……他們不是逃不掉,而是自願留下來斷後的。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結成死陣,拖住了太清閣的追兵和那些長翅膀的怪物,給父王爭取了破開虛空的時間。那太清閣沒能拿到開啟寶庫的鑰匙,便把這些長輩的屍骨搜羅起來,扔進這陰泉里當了種藥的肥料。」

  聽完這番泣血的過往,李聽安眼底的殺機愈發深沉。

  老者探出寬厚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孫女單薄的肩膀,給予她一份無聲的依仗。

  「這些長輩的骨血沒有白流。他們守住了你們龍族的根。」李聽安嗓音醇厚平淡,透著一股主宰生殺的從容篤定,「這株吸了你們自家骨血長出來的神藥,老夫今天便替你收了。有了它,你的病便能好利索。到時候,老夫帶你親手把那些債要回來。」

  言罷,老者收斂心神,開始著手採藥。

  他左手在腰間的豹皮囊上輕輕一抹。散發著古樸藥香與造化氣息的青帝壺憑空浮現。

  這件極品煉藥法寶,之前剛剛吞噬了杜寒舟鎮魂幡里的萬千怨魂。經過壺內陣法的洗滌與煉化,那些怨氣早就被蕩滌一空,化作了一汪精純無比、透著碧綠光澤的造化靈液。

  李聽安並起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太乙真人的煉丹法則在經脈中平穩運轉。

  他劍指一點青帝壺的壺口。一團拳頭大小的碧綠靈液被牽引而出,靜靜懸浮在太陰漱魂芝的正上方。

  「落。」

  隨著老者一聲輕喝,那團造化靈液化作細密的靈雨,洋洋灑灑地滴落在神藥根部的紫黑色泥土上。

  這些靈液蘊含著磅礴的生機。剛一接觸地面,便順著白骨的縫隙向下快速滲透。靈液猶如一層溫潤的薄膜,將太陰漱魂芝那如蛛網般的霜白根須妥善包裹起來。陰泉地脈中狂暴的死氣被這層造化膜隔絕在外,平穩地切斷了靈草與地脈之間的氣機牽連。

  確認地脈被穩住,沒有暴動的跡象後,李聽安指尖溢位一縷銳利的青色劍氣。

  他手腕翻轉,劍氣精準無誤地沒入泥土,貼著造化靈液的邊緣平平切過。

  大半截根須連同那株形如殘月的神藥,被完好無損地從泥土中分離出來。脫離了石台的牽絆,藥葉表面的霜白光暈沒有半分黯淡,濃郁的藥香依舊撲鼻。

  老者翻手取出一個由千年溫玉雕琢而成的藥匣,將太陰漱魂芝妥善安置其中。蓋上蓋子,扣好搭扣,將其收入豹皮囊那廣闊的儲物空間內。

  采完藥,李聽安並沒有將泥土底下的根須斬草除根。

  他刻意在龍骨深處留下了最底端的一小截根系。老者指尖彈出一縷神醫華佗的造化清氣,注入那截斷根之中。

  這塊地界畢竟埋葬著東海長輩的英魂。留下一絲生機火種,這截根須在造化清氣的滋養下,或許再過個幾千年,還能重新孕育出新的神藥,倒也不算絕了這方天地的造化。

  月魂陰泉的藥香隨著神藥入匣而逐漸消散,峽谷內再次被陰冷的寒風占據。

  李聽安立在白骨石台上,看著身側容貌清麗、眼神堅毅的龍族少女。

  這太玄仙府之行的首要目的已經圓滿達成。治病的藥引子落入囊中,敖聽雪神魂殘缺的隱患終於有了解決的指望。等出了這秘境,開爐煉丹,這丫頭便能恢復全盛時期的遠古真龍戰力。

  不僅如此,這一趟還摸清了當年那場血案的正主。

  九玄太清閣。長生界中州霸主,勾結天外邪魔的罪魁禍首。

  老者深邃的金眸望向陰雲密布的天穹。大夏的雷霆向來不會在半路上熄滅,既然這幫自詡高高在上的宗門以為能隻手遮天,那便用他們的山門來試一試打王金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