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劍在半空中挽出一個漆黑的劍花,化作一道流光飛回李聽安腰間的豹皮囊中。
這輕描淡寫斬斷本命邪器的一擊,徹底擊潰了杜寒舟的心理防線。這位玄陰谷的帶隊長老大口喘著粗氣,胸前黑底銀邊的法袍被吐出的紫黑心血染得斑駁不堪。他看著對岸那名端立在礁石上的玄袍老者,只覺得周遭空氣中的溫度降到了冰點,一股猶如實質的死亡陰影將其完全籠罩。
「眾弟子聽令!結萬鬼噬魂大陣!給本座攔住他!」
杜寒舟自知踢到了不可撼動的鐵板,他顧不上什麼長老的顏面,歇斯底里地嘶吼出聲,企圖用手下弟子的命來為自己爭取逃遁的時間。
岸邊那上百名玄陰谷內門精銳,雖然心中早已駭然,但在宗門長期的嚴苛馭下規矩面前,還是硬著頭皮拔出了各自的陰寒兵刃。他們快速散開,按照奇門方位站定。上百面繪著骷髏圖騰的陣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交織出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陰雲,將整個月魂陰泉對岸的地界完全封鎖。
「用這群螻蟻結個龜殼,就想在老夫面前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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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聽安深邃的金眸中雷火沸騰。大夏雷祖自然不會給這些手染鮮血的長生界宗門留下半點喘息的機會。
老者上前一步,抬起寬厚粗糙的右手,掌心直指陰霾密布的仙府天穹。
仙法·五雷轟頂。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本源法則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原本被灰白魂霧籠罩的峽谷上空,瞬間被撕開了一道數十里寬的巨大豁口。九天之上的風雷受到法則牽引,跨越位面屏障,在這太玄仙府的內部強行匯聚。
翻滾的雷雲呈現出令人心悸的紫金之色,雲層中無數條猶如蛟龍般的粗大電弧相互交織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整個地下水潭被這股煌煌天威映照得亮如白晝。
「落。」
李聽安嗓音冷硬,手掌向下一壓。
天穹之上,數十道水缸粗細的紫金雷柱挾帶滅世之威,轟然砸落。這些雷電並非尋常的自然雷擊,而是蘊含著天道審判法則的純粹毀滅之力。
雷柱砸在那片由上百名玄陰谷弟子結成的陰雲陣法上。伴隨著一連串穿透耳膜的炸裂聲,那層號稱能抵擋元嬰初期修士攻擊的護宗大陣,在天罰面前猶如糊窗戶的薄紙,連半個彈指的功夫都未能撐住,便被摧枯拉朽般撕成了粉碎。
漫天陣旗在雷火的高溫下瞬間化為飛灰。紫金雷柱去勢不減,直直犁入玄陰谷的弟子陣列之中。
雷霆洗地,寸草不生。
雷光炸開的瞬間,那些身披陰寒法衣的黑袍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肉身便在極度的高溫與狂暴的雷擊下直接氣化。他們手中的精鋼兵刃被熔成鐵水,骨骼化作焦黑的粉末飄散在風中。雷柱砸在泥濘的地面上,將紫黑色的凍土融化成一片片翻滾的暗紅色琉璃。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光景,原本氣勢洶洶的上百名玄陰谷精銳,便在這場雷霆風暴中灰飛煙滅,連一具完整的屍骸都沒能留下。
狂暴的雷火餘威在水潭邊緣激盪,掀起陣陣熱浪。
在這雷霆大作的岸邊,敖聽雪光著腳丫踩在濕滑的白骨石台上,嬌弱的身軀在靈氣激盪下微微搖晃。
一直趴在白骨堆里的霜月冰蟾感受到了雷火的餘威,立刻有了動作。這頭體型如小山包般的上古異種向前躍出一步,龐大的身軀精準地橫擋在龍族少女的身前。
冰蟾背部那些流轉著太陰月華之氣的冰晶疙瘩光芒大盛。它張開闊口,噴吐出一大團精純的極寒凍氣。凍氣在半空中迅速凝結,化作一面晶瑩剔透的厚重冰霜屏障。雷火飛濺的餘波撞在冰牆上,只激起一層白色的水汽,未能傷及屏障後方的敖聽雪分毫。
在冰蟾的貼身護佑下,敖聽雪踩著腳下那些殘餘著遠古氣息的龍族骸骨,安穩地退到了石台的最正中心。
那裡,便是萬載陰泉陣眼所在。
伴隨著少女那純淨無暇的東海龍族水系本源靠近,石台中央那株太陰漱魂芝產生了劇烈的感應。這株形如殘月的奇草,彷佛嗅到了最為親近的氣息。它那原本散發著冷清白光的葉片,逐漸舒展開來,光芒由白轉亮,散發出一股柔和溫潤的月白靈光。
靈光猶如水波一般在石台上蕩漾開來,將周遭殘留的陰寒死氣盡數驅散。濃郁的藥香化作實質般的薄霧,縈繞在少女的周身。這等天地奇珍,在遇見真龍血脈後,洗去了玄陰谷強加於其上的怨血戾氣,展現出了最本源的造化生機。
對岸的焦土之上。
杜寒舟眼睜睜看著自己帶來的上百名內門精銳在雷火中化為飛灰。他這光杆司令站在幾道深不見底的雷坑邊緣,渾身上下的皮肉都在不由自主地戰慄。
苦修數百年的道心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徹底崩塌。杜寒舟雙眼布滿血絲,面容扭曲如惡鬼。他深知自己無論如何也逃不過今日的殺局,索性孤注一擲,要與這玄袍老者拼個魚死網破。
「老賊!本座今日便是拼著元嬰碎裂,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杜寒舟咬破舌尖,一連噴出三大口本命精血。他雙手飛快掐訣,從儲物戒中祭出了一桿長達丈許的黑色大幡。
這正是他耗費大半生心血煉製的本命邪器,鎮魂幡。
幡杆由陰沉木打造,幡面則是用數千名修士的人皮縫製而成,上面畫滿了用怨血書寫的惡毒符文。伴隨著杜寒舟的真元灌入,鎮魂幡迎風暴漲,遮天蔽日。
悽厲刺耳的鬼哭神嚎聲響徹整個陰泉峽谷。成千上萬隻面目全非、被折磨至死的惡鬼怨魂從幡面中衝出。這些怨魂化作一道漆黑粘稠的煞氣洪流,散發著腐蝕生機、吞噬魂魄的恐怖威勢,鋪天蓋地向著李聽安撲殺而去。
「就這點拿不上檯面的破爛玩意。」
李聽安端立在礁石上,深邃的金眸中閃過一抹譏誚。
老者根本不屑於用雷法去劈砍這些沒有實體的陰魂。他左手在腰間的豹皮囊上輕輕一拍。
一件散發著古樸藥香與造化清氣的青銅古壺脫手而出,懸停在老者身前。這正是系統獎勵的極品煉藥法寶,青帝壺。壺身表面雕刻著繁複的百草圖騰,透出一股鎮壓萬邪的醇厚氣機。
太乙真人的煉丹法則在老者體內運轉,他劍指一點,青帝壺的壺蓋應聲彈開。
「煉製太玄補魂丹,正缺些精純的神魂做藥引。你這老泥鰍倒是個稱職的送財童子,老夫便笑納了。」
伴隨著李聽安的冷笑,青帝壺壺口處爆發出一個翠綠色的真氣旋渦。一股令天地色變的龐大吸力,猶如倒懸的龍捲風,直接鎖定了那股撲面而來的煞氣洪流。
那些剛剛還張牙舞爪的萬千惡鬼,在感受到青帝壺的造化吸力後,頓時發出驚恐萬狀的尖嘯。它們拼命想要向後逃竄,卻根本抵擋不住這等針對神魂的法寶鎮壓。
漆黑的煞氣洪流被硬生生扯得變了形,化作一條長長的黑線,源源不斷地被吸入那拳頭大小的壺口之中。進入壺身的瞬間,這些怨魂便在內建的煉丹陣法中被強行剝離了戾氣,碾成了最為純粹的神魂藥液。
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遮天蔽日的怨魂大軍被青帝壺吸得乾乾淨淨。半空中那杆不可一世的鎮魂幡,失去了陰魂的支撐,光澤迅速黯淡下去,宛如一塊破布般飄落在焦黑的泥土上。
杜寒舟遭到本命邪器的嚴重反噬,整個人直挺挺地仰面倒下。他大口大口地嘔著黑血,元嬰萎靡到了極點,連站起身的力氣都已喪失。
李聽安收起青帝壺,邁步走下礁石,踩著冰封的潭水,一步步走到杜寒舟的跟前。
玄色法袍的陰影將這位玄陰谷長老完全籠罩。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杜寒舟絕望地看著居高臨下的老者,眼中透出深深的震恐。
他知曉死期已至,乾癟的臉頰上扯出一抹怨毒的獰笑,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嘶吼出聲。
「你殺了我又如何!東海的覆滅是九玄太清閣定下的鐵案!那些天外大能的布局遠超你的想像!九玄太清閣不會放過你們的!他們遲早會把你們祖孫倆抽魂煉魄,掛在長生界的山門上點天燈!」
「死到臨頭廢話還這麼多。」
李聽安對這番蒼白的威脅毫無波動。老者右臂抬起,拳鋒上刺目的震盪白光轟然凝聚。
一拳砸落。
狂暴的物理震盪波徑直貫穿了杜寒舟的胸膛。這位在黑風嶺作威作福的元嬰後期大修士,肉身當場崩碎成一灘肉泥。藏在氣海中企圖遁逃的元嬰,亦在震盪法則的碾壓下四分五裂,化作純粹的靈氣消散於天地之間。
李聽安收起拳勢,目光在滿地的碎肉中掃過。
老者探出兩根手指,隔空一攝,一枚雕刻著鬼首圖騰的儲物戒破土而出,落入掌心。
紫金雷霆真氣順著指尖刺入,蠻橫地抹去了戒指上的神識禁制。李聽安將神識探入其中粗略翻找,那些成箱的極品靈石與陰寒法器未能引起他半點興趣。
很快,在儲物空間最底部的暗格中,老者發現了一枚被重重禁制包裹的玉簡密信。
他將玉簡取出。這枚玉簡通體呈現出深邃的青玉色,表面赫然印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青蓮徽記。這正是中州霸主九玄太清閣的宗門印記。
李聽安捏碎了外層的禁制,一縷神識探入其中閱讀。
密信內的言辭極其倨傲,以上位者的口吻,命令玄陰谷在太玄仙府內加緊搜集太陰漱魂芝,並明確指出:務必在百年內尋得一名身懷純粹龍族血脈的遺脈。太清閣籌備許久的祭海大陣已至關鍵時刻,急需這等遠古血脈作為開啟水晶宮核心寶庫、接引天外邪魔降臨的投名狀。
看清了這字裡行間藏著的禍心。
李聽安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森寒至極的戾氣。這九玄太清閣不僅當年是帶路黨,如今更是賊心不死,還想著拿龍族的命去迎那些天外異族。
老者手腕一抖,將那枚青色玉簡在掌心中捏成一團粉末。他轉過頭,深邃的金眸看穿了陰泉峽谷瀰漫的層層迷霧,直指九玄太清閣所在的中州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