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魂陰泉的水面翻滾著墨黑色的浪花,冷風夾雜著刺骨的陰寒在峽谷間肆意遊走。
敖聽雪踩著被冰封的潭水表面,一步步走向那座累累白骨堆砌的石台。對岸的玄陰谷修士見這光腳少女竟敢主動靠近那頭凶威滔天的上古異種,皆是滿眼不可置信。杜寒舟更是站在焦黑的泥地上冷眼旁觀,只等著看這丫頭被極寒凍氣化作一具毫無生機的冰雕。
距離白骨石台不過三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
霜月冰蟾那雙如冰藍寶石般的巨大眼眸,倒映出少女纖弱的身影。這頭體型如小山包般的異獸並未噴吐那能凍結元嬰的寒氣,龐大的身軀反而向後瑟縮了一下。
當敖聽雪將那塊散發著溫潤清氣的殘破古玉遞上前時,冰蟾發出一聲低沉綿長的「咕呱」聲。這聲音里沒了先前的暴虐與嗜血,倒像是在外流浪多年、受盡風霜的護院靈獸,終於嗅到了舊主人的氣息。它將碩大的頭顱伏在龍族長輩的白骨堆上,任由少女那白皙冰涼的手指觸碰它背上那些流轉著太陰月華之氣的冰晶疙瘩。
就在少女指尖落下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層由玄陰谷歷代谷主布下、籠罩在石台外圍十丈遠近的血色陣法光幕,彷佛遭遇了天敵般劇烈激盪起來。原本被陣法當做基石、深埋在潭底淤泥中的龍族白骨,感受到了同宗同源的最純粹血脈。那些沉寂了萬載的骨骸中,突然迸發出刺目的冰藍色本源之光。
藍光如利劍般自下而上貫穿了深淵潭水,將那層陰毒的血色光幕瞬間沖得支離破碎。水面上空,殘存的龍族本源在半空中交織勾連,化作了八個蒼勁霸道的古老篆字。這八個字懸在太玄仙府的陰暗天穹下,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遠古皇者威嚴。
敖聽雪仰起頭,水藍色的眼眸中泛起一陣漣漪。她本就神魂殘缺,記不清這等古老陣法的具體來歷。但在看到那些古字的瞬間,那股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支配了她的喉嚨。
少女朱唇微啟,清脆的嗓音在死寂的月魂陰泉上方迴蕩。
「護持龍族遺脈,閒雜人等退避。」
這八個字字正腔圓,伴隨著古老的龍吟之聲,落在對岸杜寒舟的耳朵里,卻宛如九天落雷。這位玄陰谷的帶隊長老臉皮劇烈抽搐,雙眼瞪得如同銅鈴,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兩步。
他指著站在石台上的敖聽雪,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尖銳刺耳。
「龍族!你竟然是東海水晶宮的孽種!當年那場圍攻,水晶宮裡的真龍明明已經被剝皮抽筋殺了個乾淨,連海眼都被填平了,怎麼可能還有活著的純血遺脈留存世間!」
杜寒舟此言一出,無異於不打自招。因為極度的震恐與隨之而來的貪婪,他將玄陰谷埋藏多年的圖謀和盤托出。
「難怪谷主這百年來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四處搜尋身懷純粹水系血脈的修士!他就是為了湊齊那最後的陣盤,去重新開啟那座被冰封的水晶宮寶庫!這月魂陰泉不過是個臨時種藥的園子,東海的遺失寶庫才是真正的大機緣!只要拿下你這餘孽,玄陰谷便能獨吞那份通天的造化!」
聽到這番喪心病狂的貪婪之語,李聽安負在背後的雙手微微握緊。老者深邃的金眸中,雷火與殺意交織成一片暗金色的深淵。
他一步踏出,玄色法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無視了潭水面上的堅冰與殘存的死氣,李聽安的身形宛如縮地成寸,瞬息間便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穩穩落在玄陰谷陣列前方的焦黑泥地上。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滅世威壓,猶如一座傾倒的萬丈大山,當頭罩在杜寒舟的肩上。周圍那些築基、金丹期的玄陰谷弟子,在這等恐怖氣場下,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紛紛被壓得雙膝一軟跪伏在地,口吐鮮血。
李聽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元嬰老怪,嗓音冷硬如鐵,一字一頓地出聲逼問。
「就憑你們玄陰谷這種只能躲在陰溝里養癩蛤蟆的下三濫宗門,也配去覬覦東海的底蘊?當年參與圍攻水晶宮、給天外邪魔帶路的,還有誰?老老實實吐出來,老夫便賞你個痛快。」
杜寒舟被那股雷霆威壓逼得渾身真元凝滯,雙腿止不住地打擺子。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長老,此刻感受到了一種直面死亡的窒息感。但他也是個在修真界摸爬滾打了數百年的老狐狸,深知今日絕無善了的可能,為了給自己壯膽求生,立刻將背後的靠山搬了出來。
「你就算殺了我,也改變不了東海覆滅的定局!」杜寒舟咬著牙,滿頭冷汗,試圖用更大的名頭去鎮住眼前這個過江龍,「當年那場圍攻,我們玄陰谷不過是跟著去喝口湯的從犯!真正牽頭、連通天外大能的,是中州霸主『九玄太清閣』!你敢動我,太清閣的化神大能絕不會放過你!」
九玄太清閣。
李聽安在心底默默嚼碎了這個名字。大夏雷祖向來不怕仇家多,既然正主浮出了水面,那便一個個找上門去,將他們的山門連根拔起。
就在李聽安思索這九玄太清閣底細的半息空當。跪在地上的杜寒舟眼底閃過一抹極致的陰毒。他深知自己已經暴露了宗門機密,若是不做點什麼,回宗也難逃死罪。但只要能趁其不備,將那個龍族遺脈重創甚至擒下,自己便有了跟太清閣請賞的底牌。
杜寒舟掩藏在寬大袖口中的左手飛快掐訣,將自身近半的元嬰精血強行灌入掌心的一枚黑色長釘之中。這正是他溫養了百年的本命邪器,喪魂釘。此物專破護體罡氣,一旦刺入肉身,便會直接鎖死修士的神魂,讓人淪為任憑擺布的活死人。
他沒有選擇偷襲近在咫尺的李聽安,而是手腕猛地一抖。喪魂釘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芒,無聲無息地貼著水面掠出,直指站在白骨石台上、正背對著他們撫摸冰蟾的敖聽雪。這等聲東擊西的毒辣手段,若是換了尋常大能,絕對防不勝防。
只可惜,杜寒舟遇上的是開啟了通天神目的李聽安。這老泥鰍袖口裡那點真元流轉的微末動靜,早在神目的注視下暴露無遺。
李聽安並未回頭。老者寬厚的大手探入腰間的豹皮囊中,太乙真人的專屬法寶陰陽雙劍瞬間上手。他並未動用那威勢驚人的劍開天門,只是手腕輕巧翻轉,將劍身漆黑如墨的陰劍向後平平擲出。
太乙金劍訣附著其上。陰劍化作一道橫跨潭水的黑色閃電,後發先至。半空中,那枚陰毒的喪魂釘甚至還沒來得及靠近白骨石台的三尺範圍,便被陰劍那無物不破的劍鋒精準無比地斬中。
伴隨著「叮」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那枚被杜寒舟視作殺手鐧的喪魂釘,在陰劍的絞殺下脆如枯枝,當場被斬成了兩截廢鐵,掉入翻滾的墨黑色潭水之中。
本命邪器被毀,杜寒舟仰面噴出一大口紫黑色的心血,原本就萎靡的氣機更是雪上加霜。他看著那柄輕描淡寫擋下偷襲的黑色長劍,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蕩然無存。
李聽安緩緩轉過身,將視線重新落在這個癱倒在地的玄陰谷長老身上。老者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不見半分怒容,但那雙深邃金眸中溢位的殺機,卻讓周遭空氣中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當著老夫的面,對老夫的孫女遞陰招。你這元嬰的道行,今天算是修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