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18章 霜月冰蟾

  那頭由千萬道生靈殘魂拼湊而成的龐大凶獸,伏在累累白骨堆砌的石台邊緣,幽綠色的眼眸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暴虐。它喉嚨里發出類似夜梟啼哭的咆哮,粗壯的利爪在白骨上抓出刺耳的摩擦聲。

  李聽安端立在水潭突起的礁石上,深邃的金眸掃過這頭煞氣沖天的怪物。

  老者並未去取腰間的打王金鞭,而是並起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劍神李淳罡那孤高絕頂的無上劍意,在指尖悄然匯聚。

  兩袖青蛇。

  老者迎著那頭凶獸,平平淡淡地劃出一道劍指。

  兩道凌厲無匹的青色劍氣長河憑空躍出,帶起撕裂空氣的銳嘯,猶如出海的蛟龍,交叉著斬向那頭怪物的頭顱與腰腹。

  這等能輕易劈碎元嬰修士護體罡氣的無上劍意,落在凶獸的體表,卻並未爆發出摧枯拉朽的威勢。

  伴隨著一陣沉悶如擊敗革的聲響。那怪物身上附著的成千上萬道灰白殘魂,猶如活物般劇烈蠕動起來。它們張開虛無的巨口,前赴後繼地迎上青色劍氣。劍氣在斬碎了外層的幾百道殘魂後,便被那深不見底的怨念硬生生侵蝕、消磨,最終如泥牛入海般潰散在空氣中,未能傷及這怪物的根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拿一堆不散的陰魂怨鬼糊成一層龜殼,難怪尋常術法穿不透。」

  李聽安看穿了這東西的底細。既然術法會被那濃郁的死氣與怨力中和抵消,那便換個不講道理的法子。

  老者收起劍指,雙膝微沉,右手五指齊齊握緊成拳。

  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的物理法則在拳鋒上極速壓縮,化作一團高頻振動的刺目白光。這等純粹到極致的物理共振,從不跟任何靈氣與陣法講規矩。

  碎岳。

  李聽安迎著白骨石台的方向,一拳隔空砸下。

  周遭的空氣猶如被打碎的鏡面,生出大片慘白的裂紋。狂暴無匹的震盪波化作一道無形的重錘,無視了外層那些張牙舞爪的殘魂,蠻橫地砸在怪物的龐大軀體上。

  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

  那層厚達數尺、由殘魂與煞氣凝結而成的灰黑色外殼,在物理震盪的內部擠壓下,瞬間崩裂出無數道裂縫。緊接著,整層偽裝外殼猶如剝落的泥胎,大面積坍塌潰散,化作漫天飛灰散入陰泉的霧氣之中。

  隨著那層腌臢的外殼脫落,這頭守藥靈獸終於顯露出了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麼形似冥豹的邪物。白骨石台上,趴著一頭體型宛如小山包、通體晶瑩剔透的上古異種。這怪物形似巨蟾,背部布滿霜白色的冰晶疙瘩,每一顆疙瘩里都流轉著濃郁的太陰月華之氣。

  霜月冰蟾。

  這等吸納極寒本源而生的上古奇獸,平日裡隱藏在殘魂外殼之下,藉著陰泉的死氣隱匿行蹤。此刻真容暴露,冰蟾那雙猶如冰藍寶石般的巨大眼眸轉動,張開闊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蛙鳴。

  「咕呱——」

  伴隨著這聲鳴叫,一股足以凍結真元氣海的極寒白霧,從冰蟾口中噴涌而出,化作一面冰霜風暴,朝著李聽安所在的礁石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周遭墨黑色的陰泉潭水,在這股凍氣的影響下,迅速凝結出厚厚的堅冰。

  李聽安面無懼色,正欲抬手用震盪之力將這冰霜風暴拍散。

  後方的陰暗山道上,突然捲起一陣刺骨的狂風。大批嘈雜的腳步聲與兵刃碰撞聲打破了陰泉的死寂。

  「攔住他們!絕不能讓那老賊染指太玄仙府的至寶!」

  一道透著無盡怨毒與貪婪的暴喝聲在半空中炸響。

  玄陰谷帶隊長老杜寒舟披著黑底銀邊的法袍,腳踏滾滾陰雲,率領著上百名內門精銳疾馳而來。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不少原本在外圍觀望的青雲宗與赤霞宗殘部。這群人見太玄仙府最深處的陣法波動,紛紛壯著膽子跟來看戲。

  杜寒舟剛一落地,視線越過那層被震散的魂霧,直接落在了白骨石台正中央。

  當他看到那株散發著瑩瑩白光、葉如殘月的太陰漱魂芝,以及旁邊那頭顯露真容的霜月冰蟾時,乾癟的臉皮劇烈抽搐,倒三角眼裡滿是無法掩蓋的狂熱。

  「萬載陰泉的伴生靈獸現身了!那是太陰漱魂芝!」

  杜寒舟在落日城折了面子,此刻見宗門覬覦了百年的神藥就在眼前,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試探。他的目光迅速從白骨石台移開,掃過站在礁石邊緣的李聽安,最終死死鎖定在敖聽雪的身上。

  方才經歷了幻境反噬與記憶衝撞,敖聽雪此刻的面容依舊蒼白如紙。她嬌弱的身軀微微發顫,眉心處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平復的冰藍血跡。

  杜寒舟見狀,心中大喜過望,自以為看穿了對手的軟肋。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這位元嬰後期的大修士放聲狂笑,指著敖聽雪,沖著身後的玄陰谷弟子大聲叫囂,彷佛已經勝券在握。

  「那孽種被陰泉的萬載怨氣反噬,神魂已是強弩之末!太陰漱魂芝乃是修補神魂、逆天改命的無上奇珍,這老賊定是想搶了神藥去救她孫女的命!」

  杜寒舟寬大的袖口一揮,下達了傾巢而出的圍剿軍令。

  「眾弟子聽令!隨本座殺過去,奪下太陰漱魂芝!這等神草,正是我玄陰谷煉製『太玄補魂丹』的絕佳主藥!至於那個龍族餘孽,給本座抓活的。本座要將她抽筋扒皮,用來做熬煉神丹的極品藥鼎!」

  聽著這番把別人孫女當成藥材的狂妄之語。

  李聽安端立在冰霜覆蓋的礁石上,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看死人的冷厲。大夏雷祖這輩子,最聽不得的便是別人打他家裡晚輩的主意。

  「老夫還沒去找你們刨墳,你們這幫找死的蟲豸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老者嗓音冷硬如鐵。面對前後夾擊的絕境,他並未亂了陣腳,反而展現出了縱橫睥睨的絕頂壓制力。

  前方,霜月冰蟾噴吐的極寒風暴已至跟前。

  李聽安左手握緊拳頭,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的震盪法則轟然爆發。他迎著那股能凍結元嬰的白霧,隔空一拳砸出。強悍的物理震盪波在半空中炸開一圈慘白的音爆雲,硬生生將那漫天極寒凍氣拍得向兩側倒卷而回,逼得那頭如小山般的冰蟾連連後退,只能在白骨石台上發出警惕的低鳴,不敢輕易越雷池半步。

  在左手鎮壓異獸的同時。老者猛地轉過身,將空出的右手舉在胸前,五指攤開。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滅世天威,在四肢百骸中奔騰流轉。

  「想拿老夫的孫女當藥鼎,便先嘗嘗這天罰的滋味。」

  掌心雷。

  不需要繁複的咒語,更不需要漫長的蓄力。紫金色的高壓雷霆在李聽安的掌心極速匯聚,化作一顆比刺目驕陽還要耀眼的雷霆光球。這並非長生界那些按部就班修出來的五行雷法,而是蘊含著純粹毀滅法則的天道雷霆。

  老者手腕翻轉,一掌向前平推。

  轟!

  一道粗大無比的紫金雷柱撕裂了陰暗的虛空,帶起震耳欲聾的風雷怒嘯。雷光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紫金怒龍,越過墨黑色的潭水,直直轟向對岸那群剛剛拔出兵刃的玄陰谷弟子。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黑袍精銳,甚至連護體罡氣都沒來得及完全撐開。

  紫金雷光摧枯拉朽般貫穿了他們的身軀。那號稱能抵禦烈火的陰寒法衣,在天罰雷霆面前形同虛設。伴隨著一連串令人頭皮發麻的炸裂聲,這十幾名築基與金丹期的弟子當場被劈成了漫天飛揚的焦黑粉末,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沒能留下。

  雷霆去勢不減,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達數丈的焦黑溝壑,直逼杜寒舟的面門。

  這位囂張跋扈的元嬰長老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萬萬沒料到,這玄袍老者在應對霜月冰蟾這等上古異種的同時,竟然還能分心施展出如此恐怖的雷法反擊。

  杜寒舟倉皇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他雙手在胸前連連結印,祭出一面雕刻著百鬼夜行圖的極品玄鐵巨盾,企圖擋住這要命的雷柱。

  紫金雷火重重轟在玄鐵巨盾上。

  震耳欲聾的金屬交擊聲響徹整個月魂陰泉。那面不知替杜寒舟擋過多少劫難的本命法寶,表面瞬間爬滿細密的裂紋。雷火的餘威透盾而過,震得杜寒舟氣血翻騰,雙腿在泥濘的地面上生生向後犁出了十幾丈遠。

  杜寒舟穩住身形,咽下湧上喉頭的腥甜,那張乾癟的老臉上布滿震恐。他看著岸邊那道被雷電劈出的深淵溝壑,雙腳就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向前邁出半步。

  周圍那些原本想跟著分一杯羹的青雲宗與赤霞宗殘部,更是嚇得連連倒退,生怕沾上一點紫金電火花。

  李聽安負手立於礁石之上。左側是畏縮不前的霜月冰蟾,右側是不敢越過焦黑溝壑半步的玄陰谷眾修。老者以一己之力,在這兩撥強敵之間劃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生死線。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一直站在老者身後、被造化清氣護持的敖聽雪,突然有了動作。

  龍族少女白皙的手指輕輕扯了扯李聽安的玄色袖口。

  「爺爺。」

  敖聽雪的嗓音恢復了些許往日的清脆。她臉上的蒼白褪去幾分,水藍色的眼眸中不再有被幻境侵蝕的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平和與篤定。

  她沒有去理會對岸那些跳樑小丑般的修真者,而是邁開步子,主動走到李聽安的身前。少女的視線越過翻滾的潭水,直直落在白骨石台上的那頭霜月冰蟾身上。

  隨著她的靠近,那頭原本煩躁不安、隨時準備噴吐凍氣的上古異種,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它那龐大的身軀微微趴伏,喉嚨里發出的鳴叫聲也不再悽厲,反而透出幾分低迷與溫順。

  「別打它,爺爺。」

  敖聽雪抬起手指,指著那頭體型如小山般的冰蟾,語氣裡帶著化不開的哀傷與共鳴。

  「它不是玄陰谷養的怪物。剛才那些殘魂外殼,只是它用來抵禦陰泉死氣的偽裝。我能聞到它身上的氣味,那不是長生界修士那種令人作嘔的腌臢味。」

  少女低下頭,從懷中摸出那塊在甬道里撿到的殘破古玉。玉佩表面散發的溫潤清氣,與冰蟾背部流轉的太陰月華之氣遙相呼應,產生了一陣肉眼可見的靈氣漣漪。

  「它身上有東海的氣息。」敖聽雪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淚光,「它一直守在那些龍族長輩的骨骸旁邊,守著那株草。它是在遵循我們龍族以前定下的古老契約,等自家人來拿。」

  聽完孫女這番話,李聽安收斂了周身涌動的雷霆氣機。老者並未多言,只是靜靜地將目光停駐在那頭伏臥在白骨堆中的霜月冰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