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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三宗會場

  黑風嶺外圍的亂局與嘈雜,並未阻擋李聽安前行的腳步。

  翻過一道料峭的山脊,眼前的毒瘴迷霧被一層淡金色的龐大防禦光幕隔絕在外。光幕內部的景象豁然開朗,這裡正是黑風嶺最深處的太玄仙府入口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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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外面那些散修風餐露宿的寒酸營地不同,中州三大頂級宗門在此處擺足了排場。

  三座由漢白玉與百年寒晶壘砌而成的高台呈品字形矗立,將下方那個幽暗深邃、正不斷向外吐納古老靈氣的峽谷入口圍在正中。

  東側高台屬於青雲宗。數百名青袍劍修負劍而立,劍氣交織沖霄,將半空中的陰雲都切出無數道豁口。帶隊的青雲宗長老劍虛子端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一柄流轉著青色光暈的本命飛劍懸停在膝前。

  西側高台則是赤霞宗的陣地。赤紅色的陣旗迎風招展,弟子們皆穿著火紋道袍。赤霞宗長老紅菱斜倚在鋪著火狐皮的錦榻上,指尖把玩著一團跳躍的南明離火,硬生生將周遭的嚴寒驅散。

  正北方向的高台,便是行事霸道、以陰寒功法著稱的玄陰谷。

  高台上陰氣森森,連台階上都凝結著一層黑色的冰霜。玄陰谷長老杜寒舟披著黑底銀邊法袍,面容陰鷙如水,元嬰後期的龐大真元靈壓不加掩飾地向外擴散,壓得下方那些附庸家族的修士連頭都不敢抬。

  三宗各自占據一方,看似相安無事,實則都在互相提防,等待著仙府大陣鬆動的那一刻。

  就在這份靜謐的對峙中,光幕邊緣的陣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波動。

  玄陰谷執事烏延卓在幾名負傷弟子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穿過光幕,連滾帶爬地摔進會場中央。他雙肩的琵琶骨被兩柄精鋼長劍貫穿,鮮血將黑色的法袍染得粘稠不堪。傷口處的金屬冷硬無比,他根本不敢自己拔劍,生怕扯斷了周遭的經脈。

  這副慘狀立刻引來了三宗長老的矚目。

  高台之上的杜寒舟霍然起身,周身的黑色冰晶寸寸炸裂。他看著自家執事被人打成這副爛泥般的模樣,只覺得玄陰谷的顏面被人當眾踩在了腳下。

  「沒用的廢物!」杜寒舟怒喝出聲,嗓音猶如從地窖深處刮出的寒風,「我玄陰谷的執法隊,在黑風嶺這等自家地界上,竟被何人傷成這般田地!」

  烏延卓顧不上雙肩的劇痛,跪伏在白玉階下,痛哭流涕地將營地里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

  「杜長老!是一個穿著玄色法袍的白鬍子老頭乾的!」烏延卓咬牙切齒,添油加醋地稟報,「那老賊不知用了什麼妖法,連手都沒抬,便奪了我們執法隊所有弟子的兵刃,反將我們重創。他身邊還帶著個光腳的丫頭,那丫頭身上的水系本源純粹至極,定然是宗門古籍上追查的極品體質!」

  聽到這番控訴,杜寒舟眉頭緊鎖。

  「他不僅打傷了我們,手裡還拿著陸千嶂的玄陰特使令牌!那老賊親口承認,陸千嶂在落日城被他殺了,連元嬰都燒成了焦炭!」烏延卓咽了口帶血的唾沫,丟擲了最重磅的訊息,「那老賊身上還帶著一枚生有金色丹暈的天玄丹,揚言要進太玄仙府,還要找咱們玄陰谷算帳!」

  此言一出,偌大的三宗會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落日城主被殺、玄陰谷令牌被奪,這本是丟臉的醜事,但「金色丹暈的天玄丹」這幾個字,卻猶如一塊巨石砸入深潭,在另外兩座高台上激起了千層浪。

  青雲宗長老劍虛子豁然睜開雙眼,膝前懸停的飛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赤霞宗長老紅菱也停下了手中把玩的火團,美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貪婪。

  他們皆是元嬰後期乃至巔峰的大修士,距離化神期僅有一線之隔。一枚能生出丹暈的極品神丹,對他們而言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杜長老息怒。」劍虛子撫著頜下的長須,率先出聲打起了圓場,語氣中透著冠冕堂皇的虛偽,「這外來散修敢持著貴宗的令牌殺人,顯然是來者不善,必有幾分見不得人的依仗。」

  紅菱嬌笑一聲,順水推舟地附和。

  「劍長老所言極是。玄陰谷這些年藉著太玄仙府里的太陰漱魂芝煉藥,底蘊深厚,誰人不知?今日這狂徒敢挑釁杜長老的威嚴,杜長老定然不會坐視不理。我等便作壁上觀,看玄陰谷如何清理門戶。」

  這兩位長老表面上是在勸解,暗地裡卻是在拱火。

  玄陰谷獨占陰泉藥園,實力隱隱有壓過青雲與赤霞的勢頭,他們早就心生忌憚。如今有個不知深淺的外來老者登門挑釁,他們正想藉此機會探探玄陰谷的虛實。若是那老者真有些通天手段,雙方拼個兩敗俱傷,他們不僅能打壓玄陰谷的囂張氣焰,還能順手將那枚傳說中的天玄丹收入囊中,實乃一箭雙鵰的美事。

  杜寒舟在修真界摸爬滾打了數百年,豈會聽不出這兩個老狐狸的弦外之音。

  他心中冷笑,面容卻愈發陰沉。這外來老者既然敢把腳伸到太玄仙府的入口,他若是不當著三宗的面將其抽魂煉魄,玄陰穀日後便沒臉在中州立足了。

  就在杜寒舟準備下令調集內門精銳布陣之際。

  會場外圍的淡金色防禦光幕,突然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劇烈波動。

  沒有浩大的破陣法訣,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那面連元嬰修士都難以強行攻破的陣法光壁,從正中間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寬闊的豁口。

  毒瘴與冷風順著豁口倒灌進會場。

  李聽安一襲玄色法袍,牽著敖聽雪那冰涼的小手,步伐從容地跨過光幕,大步走入這強敵環伺的三宗會場。

  大夏雷祖深邃的金眸掃過那三座高高在上的白玉高台,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沒有生出半點波瀾,宛如閒庭信步走在自家後院。

  四周負責警戒的三宗弟子見有人強闖會場,紛紛拔出兵刃,如臨大敵般圍攏上來。

  「什麼人!敢擅闖仙府重地!」

  幾十名青雲宗劍修與赤霞宗弟子擋在正前方,兵刃上光芒大盛,試圖用氣勢逼退來人。

  李聽安連眼皮都沒抬。老者體內霸王色霸氣的王者威壓轟然釋放。

  一股凌駕於天地法則之上的恐怖氣場,猶如實質性的山嶽,當頭壓下。那些擋在前面的精銳弟子,只覺得胸口如遭重錘擊打,雙膝一軟,兵器噹啷落地。成百上千名弟子猶如割麥子般齊刷刷地跪伏在白玉廣場上,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

  大夏的巨龍,從不與螻蟻多費唇舌。

  李聽安踩著滿地兵刃,帶著敖聽雪徑直走到三座高台的中央地帶,停下腳步。

  「你便是那個殺我宗門執事、搶奪令牌的狂徒!」

  杜寒舟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聽安,眼中殺機四溢。他感受到下方那股霸道的威壓,心中雖然暗驚,但在另外兩宗面前絕不能落了下風。

  劍虛子與紅菱也屏息凝神,神識肆無忌憚地在李聽安身上來回掃視,企圖找出那天玄丹的藏匿之處。

  面對三宗長老的無形壓迫與詰問,李聽安負手而立,將那些廢話盡數當成了耳旁風。

  老者抬起頭,目光直視杜寒舟,嗓音醇厚平淡,卻透著掌控全域性的從容與霸道。

  「老夫來此,不想管你們這幾個宗門怎麼瓜分地盤。老夫只辦一件事。」

  李聽安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指向下方那個深邃的峽谷入口。

  「這太玄仙府的大門,今日老夫要進。仙府最底下的那株太陰漱魂芝,老夫要帶走。擋道者,死。」

  這番毫不掩飾的宣告,在安靜的會場內顯得格外刺耳。

  劍虛子和紅菱聽聞此言,皆是面露錯愕。他們本以為這老者是來討要名額的,沒想到對方一開口,便要直接摘走玄陰谷視為禁臠的絕世神藥。這等目中無人的做派,簡直是將玄陰谷的臉面摁在泥地里摩擦。

  杜寒舟怒極反笑,乾癟的臉皮劇烈抽搐。

  「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你殺我玄陰谷特使,重創我門下執事,這筆血債還沒算清,如今還敢大放厥詞,覬覦我宗門的專屬寶藥!」

  他長袖一甩,滾滾陰氣化作十幾隻猙獰的鬼爪,在半空中盤旋飛舞。他那雙充滿貪婪與怨毒的眼睛,死死盯在李聽安身後的敖聽雪身上。

  「這太玄仙府的入口,乃是中州定下的規矩。你若是識相,現在便交出你手裡的天玄丹和特使令牌,再把那個身懷水系本源的丫頭奉上給我玄陰谷做藥鼎!」

  杜寒舟的嗓音里透著居高臨下的施捨。

  「做完這些,你再跪下自廢修為謝罪。本座念你修行不易,或許能留你一具全屍,免去你抽魂煉魄的苦楚。若敢說半個不字,明年的今日,便是你這祖孫倆的忌日!」

  聽著這番以命相挾的最後通牒,李聽安深邃的金眸中不見半分畏懼,眼底的嘲弄之色愈發濃烈。

  老者上前一步,將敖聽雪完全護在身後。他看著高台上不可一世的杜寒舟,粗糙的右手不緊不慢地搭在了腰間的打王金鞭上。

  「你要老夫的孫女和令牌?可以。」

  「那老夫便把你玄陰谷滿門的骨頭全敲碎了,給你們當陪葬的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