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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黑風嶺前

  李聽安牽著敖聽雪,走在黑風嶺外圍的山道上。山道越走越寬,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呈現出的卻並非什麼仙家福地。

  半空中陰風怒號,烏雲如墨汁般翻滾不休。周遭的靈氣中夾雜著令人作嘔的毒瘴與刺鼻的妖氣。這種惡劣的修煉環境,尋常散修若是待久了,必定氣血枯敗、真元受損。

  在兩座如刀削斧劈般的險峻奇峰之間,有一片廣闊的盆地。此刻,這盆地里密密麻麻扎滿了各式各樣的獸皮帳篷與簡易的陣法光幕。成千上萬名來自長生界各地的散修,猶如聞到血腥味的食腐鳥,聚集在此地,等候太玄仙府這百年一遇的開啟契機。

  李聽安帶著敖聽雪走入營地。營地內人聲鼎沸,泥濘的道路兩旁,不少散修就地擺攤,兜售著各種解毒丹藥和劣質法器,吵嚷的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祖孫倆找了一處靠在岩壁下方、能夠避開寒風的空地停下腳步。旁邊不遠處,五六個穿著各色破舊法袍的散修正圍著一堆篝火,手裡端著粗糙的陶碗,灌著劣質的靈酒禦寒。

  這幾人藉著酒勁,正聊得唾沫橫飛。

  「聽說了嗎?西極邊陲那個落日城的陸千嶂,昨兒個被人當街給宰了!」一個滿臉麻子的散修壓低嗓音,語氣里卻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那老匹夫可是元嬰初期的修為!在落日城橫行霸道了上百年,誰這麼大本事能要他的命?」旁邊的高瘦漢子瞪圓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據說是個穿玄袍的過江龍,是個白鬍子老丈。」麻子臉比劃著名手勢,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傳聞那老丈精通一門詭異絕倫的御金之術。落日城三大家族上百件法寶砸過去,他連手都沒抬,那些飛劍和法印就自動倒射回去,把三大家族的高手全給廢了。陸千嶂祭出本命的城主大印,硬是被他一拳砸成滿地銅粉,連元嬰都沒跑掉!」

  「嘶——連認主的法寶都能反控?這起碼是化神期以上的煉器大能,或者是中州哪個隱世劍宗的老怪物出來遊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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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群散修聊得熱火朝天,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們口中那個隨手捏碎元嬰城主的「隱世大能」,此刻正牽著一個小丫頭,安安靜靜地站在他們三尺開外的地方。

  李聽安一身玄色法袍,因其將九天應元普化天尊的雷霆氣機與東海龍王的威壓盡數收斂入奇經八脈,在這等練氣、築基期的散修眼裡,就是個毫無真元波動的尋常老叟。加上這黑風嶺營地里,為了防備風沙毒瘴而穿著玄袍、灰袍的修士多如牛毛,根本無人將這平平無奇的祖孫倆與那落日城的蓋世殺神聯絡到一起。

  李聽安對這些誇大其詞的閒言碎語毫無興趣。他邁開步子,走到那群散修的篝火旁。

  老者探出粗糙的大手,從豹皮囊里摸出一塊光澤暗淡的下品靈石,不偏不倚地拋進那個麻子臉修士的陶碗裡。

  只聽得「叮」的一聲脆響,濺起幾滴劣質靈酒。

  麻子臉愣了一下,見是靈石,立刻眉開眼笑地將其撈了出來,在袖口上隨意擦了兩下。

  「老丈,您這是有事要打聽?」拿人手短,麻子臉的態度倒也客氣了幾分,趕緊往旁邊挪了挪位置。

  李聽安端立在篝火旁,嗓音醇厚平淡。

  「老夫帶孫女初來這黑風嶺,對裡頭的門道不甚明瞭。這太玄仙府既然在深處,為何你們這許多人皆擠在這外頭喝西北風,不進去碰碰運氣?」

  聽到這番問話,幾個散修互相對視了一眼,發出一陣無奈的苦笑。

  麻子臉將靈石塞進腰間,嘆了口氣,把這黑風嶺如今的規矩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老丈,您當咱們願意在這兒聞這毒瘴味?這太玄仙府的入口,早被中州那三大頂級宗門給聯手封死啦。」

  他伸出手指,在泥地上畫了三個圈。

  「青雲宗、赤霞宗、玄陰谷。這三家出動了十幾艘大型飛舟,把黑風嶺內圍的山口堵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咱們這些沒根基的散修想進去喝口湯,必須得買他們聯合發行的『秘境通行令』。」

  旁邊的高瘦漢子忿忿不平地接下話茬。

  「那是通行令嗎?那分明是明搶!進去一個人,得交一百塊中品靈石的買路錢。咱們這些人拼死拼活在荒野獵殺妖獸一年,也攢不下十塊中品靈石,哪裡交得起這等天價的過路費。而且交了錢,也只能在仙府最外圍的外院轉悠。裡面那些長著高階靈草的天材地寶,只有三宗的內門弟子和拿著特製信物的附庸家族才能涉足。」

  這番霸道至極的壟斷行徑,聽得敖聽雪秀眉微蹙。這些長生界的宗門,行事作風果然與那些闖入東海洗劫的強盜如出一轍,自私且貪婪。

  李聽安深邃的金眸中閃過一抹冷冽的光芒。

  青雲宗、赤霞宗,還有那個拿著龍族屍骨當養料的玄陰谷。這三家沆瀣一氣,把這太玄仙府當成了自家的後花園。

  老者兜里雖然裝滿了從城主府搜刮來的上品靈石與極品靈石,交那點買路錢綽綽有餘。但他大夏雷祖可沒有給仇家上貢的習慣。更何況,陸千嶂儲物袋裡的那塊玄陰谷令牌,不正是一塊能直通內圍的現成敲門磚。

  就在李聽安心中盤算之際,營地前方的山道上突兀地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穿著統一黑色法袍、袖口用銀線繡著猙獰鬼首圖騰的修士,神色冷厲地撥開擁擠的人群,大步走入散修的營地之中。

  這些人周身縈繞著一股極其陰寒的真元波動,所過之處,散修們跟前的篝火火苗都受其壓制,黯淡了下去。

  「是玄陰谷的執法隊!」

  麻子臉散修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把手裡的陶碗放在地上,壓低聲音提醒李聽安。

  「老丈,快往後退退。這幫瘟神今天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從早到晚在營地里來回盤查。只要是看著面生的,或者身上帶點陰寒法器的,全被他們抓去審問了。咱們少惹麻煩為妙。」

  李聽安並未退避,只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群走來的執法弟子。

  領頭的是一名面容枯瘦、有著築基後期修為的玄陰谷執事。他手裡端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法盤。法盤中央鑲嵌著一顆血紅色的珠子,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那名執事目光陰鷙地掃過四周退讓的散修,語氣中透著高高在上的跋扈與冷酷。

  「都給本座老實待在原地接受查驗!若是誰敢暗中藏匿我玄陰谷的秘境令牌,一旦查出,當場抽魂煉魄,絕不姑息!」

  聽著這番話,李聽安瞬間瞭然於胸。

  看來陸千嶂這等元嬰期的城主,在玄陰谷內必定留有本命命簡。那老泥鰍在落日城被自己當街鎮殺,命簡碎裂,這玄陰谷定是第一時間收到了訊息。他們派人在外圍嚴密盤查,防的便是陸千嶂手裡那塊能進入仙府內圍的信物外流,落入其他勢力的手中,壞了他們的尋寶大計。

  只可惜,這幫囂張跋扈的嘍囉根本不會想到,拿著令牌的過江龍,此刻正大搖大擺地站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那隊玄陰谷弟子逐漸靠近這處篝火時。

  站在李聽安身側的敖聽雪,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

  龍族少女對氣味與本源法則的感知極為敏銳。那些執法弟子身上散發出來的陰寒真氣,帶著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死氣,以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種功法氣息,與她白日裡接觸那塊令牌時產生的排斥感同出一轍。甚至在這面對面的距離下,更讓她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作嘔。

  那是踩在龍族屍骨上修煉出來的骯髒氣機。

  敖聽雪白皙的臉頰瞬間失去了血色,冰藍色的龍鱗不受控制地在修長的脖頸處浮現。她的雙拳緊緊攥攏,水藍色的眼眸中,翻滾著難以掩飾的厭惡與凜冽的寒光。那股骨子裡的執拗與仇恨,讓她恨不得立刻凝聚出霜寒長劍,將眼前這群噁心的修士全數凍成毫無生機的冰雕。

  李聽安敏銳地察覺到了小丫頭隨時可能爆發的異樣反應。

  老者寬厚的大手探出,穩穩握住敖聽雪那冰涼顫抖的手腕。他上前一步,用自己那高大魁梧的身軀,不留痕跡地擋在了龍族少女的身前,完全隔絕了那些玄陰谷弟子的視線。

  神醫華佗的造化清氣順著掌心悄無聲息地渡入她的體內。這股溫潤的純陽之氣,將她氣海中那股暴亂的極寒本源強行安撫下去,同時也掩蓋了她身上那股異於常人的遠古龍族氣息。

  「聽雪,莫急著在這兒發作。」

  李聽安壓低嗓音,醇厚平淡的語氣中透著掌控全域性的從容與深沉。

  老者自然不怕這幾個築基期的巡查嘍囉,若是真動起手來,不消半個呼吸便能讓這群人化作漫天血霧。但這黑風嶺外圍人多眼雜,若是此刻便將玄陰谷的人殺個精光,定會引來中州三大宗門那些鎮守入口的元嬰、化神老怪的警覺。

  大夏雷祖雖然無懼群戰,但他並不想將精力浪費在外圍毫無意義的陣地戰上。太玄仙府里的太陰漱魂芝還沒採到,若是打草驚蛇,讓玄陰谷里真正的話事人聞風帶藥跑了,反倒壞了此行的大計。

  他鬆開敖聽雪的手腕,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名端著法盤走近的玄陰谷執事。

  「先由著這群螞蚱在眼前蹦躂兩下。咱們藉著那塊牌子,混進他們的藥園子裡去。找到了你家的東西,老夫再陪你把他們的祖墳一併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