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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令牌線索

  落日城東側,一座散發著古老靈氣波動的跨域傳送大陣靜靜矗立。這等能橫跨千萬里山河的遠古陣法,平日裡由城主府的重兵把守,閒雜人等靠近半步便會被就地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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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把守陣法的城衛軍早就丟了兵刃,縮在陣法邊緣的石柱後方瑟瑟發抖。

  李聽安牽著敖聽雪,不緊不慢地走上大陣那布滿陣紋的白玉石階。

  蘇清寒提著青色羅裙的下擺,一路相隨,親自將這位改變了落日城格局的恩公送至陣法跟前。她停下腳步,雙手交疊在腰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恩公大恩大德,清寒與蘇家上下沒齒難忘。」蘇清寒眼眸清澈,語氣里透著化不開的敬意,「這落日城的爛帳,清寒定會秉公處置,絕不讓恩公的威名蒙塵。」

  李聽安微微頷首。這蘇家小姐辦事有幾分大夏女子的利落,把這城裡的收尾交由她去辦,倒也省心。

  臨行前,蘇清寒想起行商時聽來的中州近況,還是忍不住出聲提醒了一番。

  「恩公此去中州黑風嶺,萬望多加提防。太玄仙府開啟在即,那是長生界最頂尖的機緣。中州的三大宗門為了獨占仙府里的天地奇珍,行事向來霸道。他們不僅封鎖了黑風嶺的入口,更在沿途的幾個傳送節點布下了眼線。」

  她壓低聲音,點破了那些名門正宗的跋扈做派。

  「那些宗門弟子打著維持秩序的幌子,專在路上盤查過往散修。若是見著沒有背景又身懷異寶的過客,便會羅織罪名,殺人越貨。恩公手段通天,自然不怕這等宵小,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還請恩公留心。」

  李聽安負手立於白玉石階上,深邃的金眸中不見半分波瀾。

  「幾隻仗勢欺人的野狗罷了。不來惹老夫便罷,若是敢伸爪子,老夫順道把他們的骨頭給敲碎便是。」

  老者嗓音醇厚平淡,未將這等盤查放在眼裡。他轉過身,將那塊代表最高許可權的通行白玉牌丟給陣法樞紐。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傳送大陣爆發出沖天的銀白光芒。李聽安與敖聽雪的身影被光芒吞沒,轉瞬便消失在落日城的地界之上。

  距離傳送陣數里外的一座高聳望月樓上。

  趙、岳、沈三家家主並排站在頂層的圍欄邊。他們不敢靠近,只敢派出幾名擅長隱匿氣機的死士在暗中觀察李聽安離城的方向。

  直到親眼看著大陣的光芒亮起,那尊殺神真的離開了落日城,這三位在西極邊陲呼風喚雨的權貴,才齊刷刷地長吐出一口濁氣。

  趙家家主雙腿一軟,險些癱坐在身後的太師椅上。他抬起衣袖,擦去額頭上密布的冷汗。

  「走了……總算是走了。」趙家家主心有餘悸,連端起茶盞的手都在發顫,「我還怕他轉過頭來,拿咱們三家開刀。這等舉手投足便能鎮殺元嬰老怪的過江龍,脾氣實在難以揣度。」

  岳家家主將一口冷茶灌入喉嚨,強行壓下經脈中的戰慄。

  「他既然不打算繼續清算,只殺了陸千嶂那一家子,咱們這條命便算是保住了。」岳家家主轉頭看向另外兩人,定下了今後的規矩,「傳令下去,把族內那些平日裡張狂的子弟全給我圈在家裡!陸家父子便是前車之鑑,這落日城的天既然換了,以後誰敢再惹事生非,不用高人出手,我親自廢了他!」

  沈家家主連連點頭。這三大家族經此一役,傲骨被徹底打斷,只求能安安穩穩地守住這份家業。

  而在落日城中心的廣場上,一場遲來的清算正在上演。

  百草閣前臨時搭建起一座三丈高的高台。這是蘇清寒奉命設立的公審台。

  大掌柜周鴻生被剝去了華麗的錦緞法袍,五花大綁,像一條死狗般拖上了高台。他那張平日裡精明市儈的臉龐,此刻高高腫起,沾滿了泥污與鮮血。

  台下,成千上萬的散修與平民將廣場擠得水泄不通。那些從百草閣暗室里搜出的血衣、斷劍與殘破法寶,被一件件擺在台前作為鐵證。

  「周鴻生!你夥同城主府,騙我兄長去試藥,將他煉成了沒有神智的藥人!你這喪盡天良的畜生,今日也有落在我等手裡的一天!」一名獨臂劍修站在台下,雙眼猩紅,聲音嘶啞地怒吼。

  一位佝僂著背的老婦人,手裡緊緊攥著一根銀髮簪,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我那可憐的女兒,不過是去你閣里買幾副治風寒的草藥,便被你在茶水裡下藥,送進少城主的府邸糟蹋致死!老天開眼啊!」

  長年累月積壓在落日城底層的民怨,在這一刻如火山般轟然爆發。

  不需要蘇家護衛維持秩序,更不需要動用什麼嚴刑酷法。台下的苦主們在一聲聲血淚控訴中,衝破了圍欄。無數拳頭與石塊如雨點般砸在周鴻生身上。

  這位昔日風光無限的商行掌柜,在無盡的唾罵與痛毆中,骨骼寸寸碎裂。他連求饒的聲音都未能發出,便在這股積怨的洪流中咽了氣,為自己干下的陰毒勾當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

  落日城的舊帳在血與淚中翻篇。

  而此時,遠在千萬里之外的中州邊緣。

  白光閃過,李聽安與敖聽雪從一處破敗的傳送節點中踏出。

  前方是一片地形險惡的連綿群山。山峰如同被利斧劈砍過一般陡峭,終年不散的黑色陰雲籠罩在山巔。冷風順著峽谷吹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毒瘴氣味。這便是長生界中州的絕地之一,黑風嶺外圍。

  兩人沿著一條遍布荊棘與碎石的山道向前行進。

  李聽安腳步沉穩,他並未急著趕路,而是探出左手,從腰間的豹皮囊中將陸千嶂那隻儲物袋取了出來。

  之前在百草閣門前只是粗略抹去了神識禁制,此刻正好在路上盤點一番。

  老者心念一動,將那本記錄著採買帳目的陳舊冊子拿在手中翻閱。紙頁上詳細記載了城主府為中州大宗門搜羅赤炎草與避毒珠的流水明細。而在帳本末尾那用硃砂重重圈出的「太陰漱魂芝」幾個字,讓李聽安的眼神愈發深邃。

  將帳冊收起,李聽安的手指在儲物袋底部摸索了片刻,取出了那塊泛著幽光的非金非玉令牌。

  老者停下腳步,粗糙的指腹摩挲著這塊冰涼的物件。

  這令牌材質似骨非骨,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死氣。正面雕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首圖騰,鬼首口中銜著一柄鋒利的短劍,透出一股陰森的殺伐之氣。

  李聽安手腕翻轉,將令牌的背面翻了過來。

  在幾道古老的陣紋中央,赫然刻著三個剛勁有力的古篆大字。

  「玄陰谷。」

  李聽安低聲咀嚼著這三個字,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洞悉真相的冷意。

  結合帳冊上的記錄與蘇清寒的情報,這玄陰谷必然就是那暗中指使陸千嶂搜羅物資的中州大宗門之一。既然他們為了摘取太陰漱魂芝而大費周章,那這玄陰谷,絕對脫不開用龍族屍骨種藥的嫌疑。

  這塊令牌,便是他們狐假虎威、奴役邊陲城主的信物。

  敖聽雪走在身側,聽到這三個字,光著的腳丫在碎石上停頓了一下。

  「聽雪,看看這圖騰,可覺得眼熟?」李聽安將那塊泛著幽光的令牌遞了過去,想讓龍族少女辨認一番這仇家的跟腳。

  敖聽雪伸出纖細的手指,將令牌接了過來。

  就在白皙的指尖觸碰到那陰寒材質的瞬間,一股帶著濃烈血腥氣與殘存死氣的陣法波動,順著指尖如毒蛇般直鑽她的識海。

  龍族少女身子驟然一僵。

  她那雙原本清澈如水藍寶石般的眼眸,在剎那間失去了所有焦距,變得空洞無比。白皙的臉頰上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冰藍色的龍鱗在修長的脖頸處若隱若現,一股極度悲涼的龍族本源氣息在她周身不受控制地翻滾。

  她彷佛被抽空了靈魂,只剩下一具憑本能行事的軀殼。

  「玄陰谷曾參與過那場圍攻。」

  敖聽雪的嘴唇微微蠕動,毫無徵兆地吐出這樣一句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話語。這聲音不像是她平日裡的軟糯,更像是一縷跨越萬載、縈繞在海底深淵的悽厲龍吟,帶著令人膽寒的死寂。

  李聽安聞言,深邃的金眸驟然一凝。

  老者沒有半分遲疑,寬厚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她握著令牌的手腕。神醫華佗的造化清氣猶如破冰的驕陽,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經脈,強行驅散那股侵蝕神魂的陰寒之氣。

  「丫頭,你想起什麼了?」李聽安嗓音低沉。

  被造化清氣一激,敖聽雪如夢初醒。她嬌弱的身子猛地一顫,那塊玄陰谷令牌從她手中滑落,掉在山道上的枯葉與淤泥里。

  她茫然地抬起頭,眼眶瞬間泛紅,雙手痛苦地捂住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我不知道……爺爺,我不知道剛才為什麼會說出那句話。」

  龍族少女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她看著地上那塊令牌,眼神里透著一股源自骨髓的憎惡。

  「我只覺得這塊牌子上的氣味好噁心,腦子裡突然就蹦出了這個名字。我記不清具體的畫面,但它們……它們身上沾著同族的血。很濃很濃的血。」

  她無法解釋這句話的準確來源,那些破碎的記憶被封印得太死。但這等神魂深處的本能排斥與仇恨,絕不會作假。

  李聽安彎下腰,將泥水裡的那塊令牌撿起,隨手抹去上面的污漬,重新塞回豹皮囊中。

  「想不明白便不問了。」

  既然名字已經對上,那便無需再去費心思求證那些修真界的恩怨對錯。這幫道貌岸然的修真者手上既然沾了東海龍宮的血,那大夏的規矩,便要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老者沒有再去追問,他轉過頭,深邃的金眸穿透了前方瀰漫的毒瘴與陰雲,直直鎖定在黑風嶺最深處的山脊線。那些用遠古龍族屍骨澆灌出來的宗門底蘊,是時候去稱一稱斤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