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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蘇家謝禮

  落日城的長街上,殘陽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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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聽安牽著敖聽雪那冰涼的小手,正欲邁步向城東的跨域傳送大陣走去。

  就在此時,長街西側的街角處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數十名身穿蘇家制式錦緞護衛服的精銳修士,如同一股青色的洪流,撥開沿途觀望的散修,快步趕到了百草閣門前的空地上。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一名頭髮花白、穿著華貴褐色長袍的清瘦老者。此人正是落日城三大家族之一,蘇家的現任家主蘇長岩。

  在蘇長岩身後,兩名膀大腰圓的護衛正一左一右,死死押解著一名被五花大綁的魁梧漢子。

  那漢子披頭散髮,原本堅實的皮甲被扒了個乾淨,露出布滿鞭痕的脊背。他面色慘白如紙,丹田氣海處赫然印著一個焦黑的血手印,渾身上下再無半點真元波動。這副如同喪家之犬般悽慘模樣的廢人,正是兩個時辰前在荒野官道上對李聽安百般刁難、大放厥詞的侍衛統領,魏烈。

  蘇長岩快步走到距離李聽安三丈遠的位置,連身為家主的架子都顧不上端。他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伏在沾染著血污的青石板上,雙手交疊,將額頭重重磕了下去。

  「晚輩蘇家家主蘇長岩,教導無方,門下出了這等有眼無珠的孽障,冒犯了恩公虎威。晚輩特來請罪!」

  蘇長岩的嗓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惶恐與敬畏。他在家族主宅里聽聞百草閣發生的天大變故,得知那斬殺元嬰城主的蓋世殺神,便是商隊在荒野遇到的救命恩人時,嚇得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再聽護衛稟報魏烈這廝不僅不感恩,還揚言要將恩公綁了送給城主府當投名狀。蘇長岩當場氣得差點背過氣去,直接請出家族家法,親手一掌廢了魏烈的修為。

  「恩公。」蘇長岩抬起頭,指著身後那癱軟如泥的魏烈,大聲表態,「這狗東西忘恩負義,晚輩已廢了他的氣海,褫奪了他護衛統領之職,將他逐出蘇家。今日將這孽障押來,任憑恩公發落!蘇家上下,絕不縱容這等瞎了眼的下屬!」

  被押在地上的魏烈,此刻眼底滿是死灰。他在荒野里還妄想著回家族扳倒蘇清寒,卻沒料到這位玄袍老者的手段竟能生生捅破落日城的天。如今落得個修為盡廢的下場,他連求饒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李聽安端立在石階上,深邃的金眸居高臨下地掃過蘇長岩與魏烈。

  老者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不見半分波瀾,連腰間的打王金鞭都未曾去碰一下。大夏的巨龍,從來不會去在意腳邊一隻螻蟻的死活。

  「一隻亂叫的廢狗罷了,髒了老夫的手。我不殺沒有還手之力的廢人。」

  李聽安嗓音醇厚平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儀。他看穿了蘇家這番負荊請罪的順水推舟,倒也沒有深究的打算。

  「你們蘇家的家務事,自己拖回去拾掇。只要別來擋老夫的道,這落日城裡的爛帳,老夫懶得去翻。」

  聽到這番不予追究的冷硬話語,蘇長岩如蒙大赦。他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連連磕頭謝恩,趕忙揮手讓護衛將死狗一般的魏烈拖退到街角,生怕在這位大能面前多礙一眼。

  一直站在李聽安身側的蘇清寒,見家主出面擺平了隱患,心中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深知這位恩公恩怨分明,蘇家若想在落日城變天后站穩腳跟,必須抓住這難得的機緣結下善緣。蘇清寒提著青色羅裙,上前盈盈一拜。

  「恩公不計較蘇家管教之失,清寒銘記於心。」蘇清寒眼眸清澈,語氣誠懇,「方才聽聞恩公要去中州尋那太玄仙府。清寒平日裡隨商隊走南闖北,對這長生界的地界還算熟悉。有幾樁關於仙府的緊要情報,願為恩公參謀一二。」

  李聽安微微頷首,收回目光。那城主府寶庫里的地圖雖然詳盡,但終究是死物,聽聽這常年跑商的地頭蛇說一說當下的活訊息,倒也省去不少彎路。

  「講。」

  蘇清寒站直身子,條理清晰地將中州的局勢托盤而出。

  「恩公有所不知。太玄仙府雖名為中州第一秘境,但它的真身並不在凡間的山川名勝之中,而是倒懸於九天雲海之上的一座遠古仙島。仙府外圍布滿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絕世殺陣,平日裡就算是化神期的大能,也無法強行破陣入內。」

  她伸出蔥白的手指,指向落日城西北方向那片被暮色籠罩的群山。

  「唯有每隔百年,仙府的大陣才會出現短暫的鬆動期,將入口投射到地面的特定方位。算算時日,這百年一遇的契機就在眼前。而那入口顯化之地,便在咱們落日城西北三千里外的黑風嶺。」

  蘇長岩在一旁趕忙附和,補充著當下的局勢。

  「清寒說得極是。如今那黑風嶺可謂是風雲際會。中州那些底蘊深厚的頂級大宗門,早就派出了遮天蔽日的飛舟戰船,將黑風嶺外圍給圍得水泄不通。各路的散修、世家更是聞風而動,皆匯聚於此,企圖在仙府大門開啟之時分一杯羹。」

  聽到這番局勢剖析,李聽安深邃的金眸中閃過一抹瞭然。

  西北三千里,對凡人而言是遙不可及的險途,但對掌握著五行遁術與風吼翅的老者來說,不過是喝盞茶的功夫。各大宗門扎堆,正好免去了他滿世界去尋找仇家的力氣,一鍋端了反倒利索。

  「入口既然在黑風嶺,那便去這山頭走一遭。」李聽安語氣平淡,隨即話鋒一轉,問起了此行最關切的正事,「老夫要去這仙府里采一味藥。你們蘇家常年做藥材買賣,可知那『太陰漱魂芝』長在仙府的何處界域?」

  此言一出,蘇長岩臉上的諂媚之色微微一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趕忙轉過身,沖著護衛隊伍後方招了招手。一名穿著灰布長袍、揹著個陳舊藥簍的乾瘦老者被叫到了陣前。這老者是蘇家供奉了數十年的首席藥師,對長生界的各種天地奇珍如數家珍。

  藥師走到石階下方,感受到李聽安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機,雙腿不由自主地打著顫。他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戰戰兢兢地將這味冷僻藥草的底細道出。

  「回稟前輩。這太陰漱魂芝,乃是能修補神魂、逆天改命的天地奇珍,其藥性極為陰寒霸道。這等奇草,絕不會生長在那些靈氣充裕的向陽靈脈之上。」

  藥師咽了口唾沫,蒼老的嗓音里透著深深的忌憚。

  「古籍中記載,此草專喜聚斂怨氣與極寒之力的陰泉。它多伴生於那些被上古大能屠戮殆盡的古老遺蹟深處。這藥草是沒有根的,它全靠汲取萬載陰泉中的死氣,以及那些慘死的生靈骨血作為養料,才能勉強存活。」

  為了勸誡這位高人莫要輕敵,藥師將太陰漱魂芝周圍的兇險描繪得淋漓盡致。

  「那等古老遺蹟與陰泉周遭,常年籠罩著侵蝕心智的毒瘴與怨念。尋常金丹、元嬰修士若是沒有頂尖的避毒法寶護持,稍有靠近,便會被寒毒入體,凍結氣海,連神魂都會被那些生靈的怨念拖入深淵,化作活死人。莫說是散修,便是中州那些大宗門的精銳,提起那等絕地也是避之不及啊。」

  古老遺蹟。

  陰泉。

  生靈骨血作養料。

  這幾個刺耳的詞彙,順著初冬的冷風,清清楚楚地飄進了敖聽雪的耳朵里。

  站在李聽安身側的龍族少女,原本平靜的水藍色眼眸在剎那間驟然收縮。白皙的臉頰上,冰藍色的龍鱗不受控制地大面積浮現,一股徹骨的極寒本源在她嬌弱的身軀內瘋狂翻湧。

  她的腦海中發出一陣轟鳴,那道被強行封印的記憶防線,在這些殘酷字眼的刺激下,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血。滿眼的血。

  一幅幅慘烈至極的畫面在她眼前飛速掠過。

  她看到了深海之中那座宏偉的龍宮。原本金碧輝煌的琉璃瓦被蠻橫的術法砸得粉碎。那象徵著東海威嚴的巨大盤龍柱轟然倒塌,斷裂的斗拱在冰冷的海水中漂浮。

  她看到那些穿著青色流雲法袍的長生界修士,滿臉猙獰與狂熱。他們手裡拿著刻滿惡毒陣紋的青銅長釘,將一條條浴血奮戰的東海巨龍死死釘在龍宮的玉階上。

  抽筋,剝皮。

  那些修士布置下汲取靈氣的絕命大陣,將東海龍宮那條孕育了無數海族的萬載靈脈硬生生截斷。原本生機勃勃的海水,化作了冰冷刺骨、怨氣衝天的死亡陰泉。而那群異鄉客,正將一株尚未成熟的奇異藥草,殘忍地栽種在那些被抽乾了本源靈氣的海族怨骨堆中,任由龍血去澆灌。

  「是他們……是他們毀了我的家……」

  敖聽雪雙手死死捂住太陽穴,指甲在白皙的皮膚上掐出深深的紅痕。她發出痛苦而壓抑的呢喃,嬌弱的身軀如秋風中的落葉般劇烈顫抖。那股銘刻在血脈里的亡族之恨與屈辱,化作神魂深處撕裂般的陣痛,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那些殘破的瓦片……冰冷的水……他們在拿我的族人當肥料……」

  感受到身旁龍族少女的失控,李聽安轉過身。

  老者探出寬厚粗糙的大手,一把攬住敖聽雪單薄的肩膀。神醫華佗的造化真氣順著掌心毫無保留地渡入她的體內,猶如一場溫和的春雨,強行壓制下她翻滾的氣血,護住她那因回憶而隱隱作痛的殘缺神魂。

  「丫頭,莫怕。有爺爺在。」

  李聽安嗓音低沉溫和。

  他抬起頭,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深邃金眸中,此刻已經燃起了屍山血海般的凜冽殺機。

  不需要再多聽哪怕半個字的解釋。既然那太陰漱魂芝是長在這群異界修士造下的龍族屍骨之上,那這太玄仙府之行,便不再是單純的尋藥。

  大夏雷祖向來不講什麼修真界的繁文縟節,血債,便必須用血來償。

  李聽安收回按在小龍女肩頭的手。老者玄色法袍在冷風中翻飛,周身內斂的雷霆氣機在這一刻悄然攀升。

  「多謝蘇家的指路。」老者嗓音冷硬如鐵,再無半分逗留的興致。

  他牽起敖聽雪那冰涼的手掌,轉過身去。

  老者迎著落日城長街盡頭那座散發著微光的跨城傳送法陣,毫不猶豫地邁開大步,踏上了前往中州清算舊帳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