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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長街圍堵

  百草閣外,殘陽的餘暉將青石板路染得如同一條血色的長河。

  李聽安牽著敖聽雪,身後跟著心驚膽戰卻不願離去的蘇清寒,從容跨過那道斷裂的金絲楠木門檻。

  落日城最繁華的中心主街,此刻卻安靜得透出一股肅殺的死氣。道路兩旁那些鱗次櫛比的丹藥鋪、符籙行、客棧,早已將厚重的排門緊緊閉合。躲在商鋪里的掌柜與散修們,順著門縫與窗棱,大氣都不敢喘地向外窺探。

  街角處,沉重的皮靴踏地聲打破了死寂。

  大批身披重甲的城衛軍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長街兩頭堵得水泄不通。在城衛軍的陣列外圍,數百名穿著各色法袍的修士如潮水般鋪開,占據了街道兩側的屋頂與高台。

  這些人並非城主府的兵馬,而是落日城內除蘇家之外的三大權貴——趙家、岳家、沈家傾巢而出的客卿與死士。

  半空中,一股令人窒息的元嬰期真元靈壓猶如實質般當頭罩下。

  落日城城主陸千嶂披著一襲紫金蟒袍,腳踏虛空。他那張布滿橫肉的臉龐扭曲成一團,布滿血絲的雙眼盯著立在百草閣門前的李聽安,周身縈繞著暴虐的火系真元,彷佛一頭擇人而噬的蒼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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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等插翅難逃的天羅地網,李聽安負手立於長街之上,神色古井無波。

  陸千嶂尚未開口發難,下方那三大家族的高手卻已經按捺不住了。這群人皆是沖著那枚帶有金色丹暈的天玄丹而來。誰能搶先斬殺這玄袍老者,誰便能將神丹收入囊中,替自家造就一位元嬰老祖。

  「這狂徒殺害少城主,罪不容誅!趙家子弟聽令,替城主誅殺此賊!」

  趙家家主立在屋頂上,打著替天行道的幌子,率先下達了搶功的指令。

  岳家與沈家家主見狀,哪裡肯落後,同樣扯著嗓子大吼出聲,生怕好處被趙家獨占。

  一時間,長街上空靈光大作。

  三大家族上百名築基與金丹初期的客卿同時掐動法訣,將各自溫養多年的本命金屬法寶祭出。

  赤銅打造的降魔杵、玄鐵鍛造的飛劍、精鋼澆築的流星錘、散發著寒氣的流雲飛環……上百件金屬法寶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五顏六色的殺戮光網。這些法器挾帶劈山斷海的真元威勢,鋪天蓋地向著李聽安所在的位置砸落,大有將百草閣連同周遭建築一併夷為平地的架勢。

  蘇清寒站在老者身後,看著那遮天蔽日的法寶洪流,臉色煞白。

  李聽安抬起眼帘,深邃的金眸看著那些呼嘯而來的金屬法器。老者未去觸碰腰間的打王金鞭,只是將負在身後的右手不緊不慢地伸出,五指張開,迎著半空中的法寶光網平平一按。

  萬磁王的權柄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條長街。

  一陣刺耳的金屬疲勞聲在空氣中傳盪。那上百件氣勢洶洶的法寶,在距離李聽安法袍還有數丈遠的位置,猶如撞上了一面無形的鐵壁,齊刷刷地懸停在半空。

  法寶表面附著的各色真元光芒劇烈閃爍,器身在磁場的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怎麼回事!我的飛劍不受控制了!」

  「我的八卦銅印切斷了神識!」

  三大家族的高手們臉色大變,拼命催動體內的真元,想要將法寶召回。那股直接作用於金屬本源的掌控力,遠超他們這些下界修士的理解範疇。無論他們如何掐訣,那些法寶皆如泥牛入海,紋絲不動。

  「喜歡拿破銅爛鐵砸人,老夫便成全你們。」

  李聽安嗓音醇厚平淡。他懸在半空的右手手腕輕巧翻轉,掌心朝下,向下一壓。

  萬磁王的磁場掌控轟然逆轉。

  那上百件懸停在半空的金屬法寶,在頃刻間調轉了方向。伴隨著老者這一壓,所有法寶爆發出比來時快上數倍的恐怖速度,化作一場逆向的金屬流星雨,朝著它們原來的主人倒卷而回。

  嗖嗖嗖!

  銳嘯聲撕裂長街。

  趙家家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本命飛劍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倒射回來,他倉皇祭出一面護心鏡阻擋。飛劍毫無阻礙地洞穿了護心鏡,扎穿了他的右肩,將他整個人帶著從屋頂上倒飛出去,重重砸進後方的商鋪木牆裡。

  其餘兩家的高手境遇更為悽慘。

  精鋼流星錘砸碎了岳家客卿的胸骨,沉悶的骨裂聲連成一片。流雲飛環斬斷了沈家死士的雙腿,鮮血如泉涌般噴灑在青石板上。那些試圖用真元硬抗的修士,在這些失去靈性、完全化作純粹高動能物理兇器的法寶面前,護體罡氣脆如薄紙。

  不過短短數個呼吸的光景。

  剛才還氣勢如虹的三大家族陣營,便在自己的法寶反噬下倒下了一大片。上百名高手非死即重傷,橫七豎八地躺在屋頂與街道上,捂著傷口發出悽厲的哀嚎。殘肢斷臂與碎裂的法器散落一地,將長街的青磚染得泥濘不堪。

  躲在長街兩側商鋪里的落日城修士們,透過門縫和窗棱親眼目睹了這驚世駭俗的一幕。

  所有人都覺得頭皮發麻,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各個角落此起彼伏。那可是趙、岳、沈三家的底蘊精銳,平日裡在落日城橫著走的權貴,如今在這外來老者的面前,竟如田間的麥子般被輕描淡寫地成片割倒。他們從未見識過這等連法訣都不捏、直接奪人法寶的詭異手段。這位身穿玄袍的老者,以一己之力,將落日城地頭蛇的高傲按在泥地里反覆摩擦。

  半空中的陸千嶂看著下方潰敗的三家聯軍,眼底的暴怒愈發濃烈。他雖然瞧不上這三家的手段,但李聽安這等當眾打臉的做派,無異於在挑釁城主府的權威。

  陸千嶂元嬰初期的威壓如怒濤般向著李聽安傾軋而去。

  「好一個手段毒辣的狂徒!」

  陸千嶂居高臨下,運足真元,聲音如滾滾悶雷在落日城上空迴蕩,企圖在道義上占據制高點。

  「我兒承風不過是去百草閣巡查,與你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你為何要痛下殺手,斷我陸千嶂的香火!今日若不說出個子丑寅卯,本座拼著這身元嬰修為,也要將你抽魂煉魄,點天燈熬油!」

  這番顛倒黑白的質問,引得周遭氣壓低沉。

  李聽安立在滿地血泊的邊緣,連法袍的衣角都未曾沾染半點污漬。老者面對那鋪天蓋地的元嬰威壓,如清風拂崗,不動如山。

  他深邃的金眸直視半空中的紫金蟒袍,醇厚平淡的嗓音順著真氣擴散,字字句句傳遍了長街的每一個角落。

  「無冤無仇?」

  李聽安發出一聲看穿虛妄的冷笑。

  「你那好兒子,帶著一堆披甲戴刃的狗腿子闖進藥鋪。見著老夫手裡的天玄丹,便要以莫須有的細作罪名強行沒收查驗。」

  老者伸手指了指身旁戴著面紗的敖聽雪,語氣中透出主宰生殺的冷硬。

  「搶丹藥不夠,還貪圖老夫孫女的姿色,大言不慚要將人擄回城主府。這等光天化日之下強取豪奪、見色起意的行徑,莫非便是你落日城城主府巡查的規矩?」

  李聽安的這番話條理清晰,將陸承風那跋扈的做派扒得乾乾淨淨。

  躲在商鋪里的散修與落日城本土修士們聽完,心中皆是恍然大悟。陸承風平日裡仗勢欺人、強搶女修的惡行早就在城裡臭名昭著,老者所言,絕對是那少城主能幹得出來的荒唐事。

  原本攝於城主府淫威而不敢出聲的輿論,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轉變。

  「原來是陸承風那惡少踢到了鐵板,見寶眼開,死了也是活該。」一名躲在客棧二樓的散修壓低聲音冷笑。

  「搶人搶到了這等大能頭上,城主府這回是把天給捅破了。」

  暗地裡的竊竊私語彙聚成一股無形的暗流,將陸千嶂那番「無冤無仇」的偽善面具撕得粉碎。

  此時,摔進商鋪招牌里的趙家家主捂著流血的右肩,在幾名客卿的攙扶下踉蹌著爬了出來。

  他聽著長街上的議論,再看看己方死傷慘重的人手,以及那個站在原地連根汗毛都沒掉的老者,心中的貪念早就被恐懼澆滅了。這老頭根本不是什麼好拿捏的散修,而是能翻江倒海的過江龍。陸承風自己惹下的風流命案,憑什麼要讓他們三大家族來填命?

  趙家家主咬了咬牙,轉頭看向半空中的陸千嶂,當場撕破了臉皮。

  「城主大人!少城主的死,原來是因他咎由自取、強搶神丹所致!我們趙家本以為是外敵滋事,才來助拳。既然是城主府的私怨,我趙家絕不蹚這趟渾水!」

  說罷,他一揮手,示意殘存的趙家子弟向後退去。

  岳家和沈家的家主本就各懷鬼胎,見趙家帶頭退縮,立刻出聲附和。

  「城主大人,我岳家子弟傷亡過半,無力再戰,這緝兇之事,還是留給城衛軍去辦吧!」

  「少城主自己惹的禍端,惹來了這等大能,沈家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告辭!」

  三位家主三言兩語,便將出手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試圖把所有的鍋都扣在城主府頭上。原本氣勢洶洶的落日城權貴聯軍,在絕對的實力與道義的崩塌下,瞬間四分五裂。

  半空中的陸千嶂看著臨陣退縮的三家家主,氣得渾身發抖,紫金蟒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李聽安立在長街之上,深邃的金眸看著這場狗咬狗的鬧劇,粗糙的右手不緊不慢地搭在了腰間的打王金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