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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血染百草閣

  聽到李聽安那句視人命如草芥的平淡話語,站在大門外的陸承風面龐陣青陣白。這位在落日城橫行霸道慣了的少城主,何曾受過這等居高臨下的藐視。

  「老匹夫大言不慚!死到臨頭還敢在少爺面前擺譜!」陸承風抬起手中的摺扇,摺扇前端彈出一截淬了劇毒的鋒利短刃,他直指大堂內的祖孫二人,厲聲下達軍令,「放箭!把這老東西給我射成篩子!那丫頭留活口!」

  門外的重甲城衛軍得到指令,齊刷刷扣下手中重型破甲弩的扳機。

  數十道粗如兒臂的精鋼弩箭撕裂空氣,帶起一陣刺耳的破空銳嘯,從大門外鋪天蓋地向著大堂內攢射而來。這些破甲弩箭上皆篆刻著穿透陣紋,專破修士的護體真元,威力絕非等閒。

  面對這等密集的物理攢射,敖聽雪眸中寒光閃過,便欲抬手凝結冰牆格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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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聽安寬厚的大手按在龍族少女的肩頭,將她往身後護了半步。

  老者神色從容,左手在腰間的豹皮囊上輕輕一抹。

  兩道流轉著玄奧清氣的流光脫手而出,在半空中化作兩柄樣式古樸的長劍。一劍劍身漆黑如墨,一劍劍身赤紅如血。這正是太乙真人職業的專屬法寶,陰陽雙劍。

  老者並起右手的食指與中指,玉虛仙法的純粹真元在指尖流轉。

  太乙金劍訣。

  隨著劍訣催動,陰陽雙劍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漆黑的陰劍率先倒卷而回,化作一張由凌厲劍氣交織而成的黑白光網,擋在兩人身前。

  數十根精鋼破甲弩箭撞在劍氣光網上,爆發出連綿不絕的金屬交擊聲。那些號稱能射穿築基期修士罡氣的精鋼箭矢,在太乙金劍訣的絞殺下,猶如撞上磨盤的枯枝,當場被絞成漫天細碎的鐵粉與木屑,洋洋灑灑地落在大堂的地磚上。

  攻擊受阻,陸承風臉上的跋扈之色僵住。

  還沒等他發號施令準備第二輪齊射,李聽安劍指已然向前平平一指。

  半空中的赤紅陽劍化作一道橫跨長空的璀璨血色長虹,無視了數十丈的空間距離,直取門外的少城主。

  陸承風察覺到那股鎖定眉心的致命劍意,驚駭欲絕。他顧不上什麼少城主的風度,倉皇向後倒退,同時伸手拍向腰間的儲物袋。

  一面雕刻著龜甲紋路的赤銅法盾憑空浮現,擋在他身前。緊接著,他又捏碎了一枚高階水系護身玉佩,一層厚重的藍色水波光罩將他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內。這都是城主府花費重金替他求來的保命底牌。

  陽劍斬至。

  太乙金劍訣的銳氣摧枯拉朽。那面品階不低的赤銅法盾在劍光面前脆如薄紙,伴隨著一聲哀鳴,從正中間被平整地切成兩半,掉落在青石板上。

  血色劍光去勢不減,撞在那層藍色水波光罩上。

  光罩劇烈搖晃,表面泛起大片漣漪,卻連半個呼吸都沒能撐住。劍光撕裂水波,輕而易舉地貫穿了陸承風引以為傲的最後一道防線。

  赤紅陽劍繞著陸承風的脖頸輕巧地轉了一圈,隨後化作流光飛回李聽安的豹皮囊中。

  陸承風的眼睛瞪得極大,眼底的色慾與貪婪被無邊的恐懼定格。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咽喉處卻憑空浮現出一條細密的紅線。

  緊接著,鮮血如噴泉般沖天而起。這位落日城的少城主頭顱與身體分家,那顆大好頭顱滾落在城衛軍的皮靴旁,屍身直挺挺地栽倒在血泊之中。

  大門外的城衛軍看著少主身首異處,嚇得肝膽俱裂。他們手中的破甲弩噹啷落地,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圍剿軍令,猶如受驚的鴨群般慘叫著四散奔逃。街面上巡邏的城主府兵丁見狀,更是亂作一鍋粥,爭先恐後地向著城主府的方向跑去報信。

  百草閣大堂內,鴉雀無聲。

  圍觀的散修與那些供奉煉丹師,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老者不僅手段通天,膽子更是大得沒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將城主府的獨苗斬殺於鬧市之中。

  這種事一旦傳到那位元嬰期城主耳朵里,這落日城必然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原本井然有序的百草閣交易秩序在這一刻徹底崩盤。不少怕惹禍上身的散修,順著敞開的窗戶和偏門悄悄溜走,生怕被城主府的怒火波及。那幾名煉丹師也抱著藥鼎,瑟瑟發抖地躲到了黑漆櫃檯的後面。

  周鴻生癱坐在地上,看著門外那具無頭屍體,整個人如墜冰窟。

  少城主死在他的百草閣里,不管事後如何追查,城主府那位護短的元嬰老祖定然會扒了他這身皮。周鴻生雙膝一軟,直接朝著李聽安的方向跪伏下去,額頭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前輩饒命!高人饒命啊!小人財迷心竅,不該貪圖前輩的神丹!」

  周鴻生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大掌柜的精明模樣。他連滾帶爬地挪到櫃檯前方,雙手作揖,苦苦哀求。

  李聽安端立在櫃檯前,對於這滿地狼藉並未多看一眼。老者伸手拿起那個小巧的玉盒,將其妥善收入豹皮囊中。那枚引發這場血案的天玄丹,自然要帶走。

  「老夫剛才說過,只認錢。」李聽安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周鴻生,嗓音冷硬,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丹藥你不配收。但你浪費了老夫的時間,還放這等污言穢語的蟲豸進來驚擾老夫的孫女。這筆精神損失費,你百草閣得給個公道的數。」

  周鴻生聽到這番話,如蒙大赦。只要對方圖錢,他這條命便算保住了一半。

  「小人明白!小人這就去取!定讓前輩滿意!」

  周鴻生連滾帶爬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沖向後堂的秘庫。不過片刻功夫,他便雙手捧著一個蒙著紅綢的紫檀木大托盤,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他一把掀開紅綢。托盤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上百塊散發著濃郁靈氣的光華玉石,這是長生界極為稀罕的上品靈石。在這些上品靈石的中央,還安放著十枚靈氣氤氳到幾乎液化的極品靈石。這幾乎是百草閣半年的淨利潤。

  李聽安掃了一眼托盤上的成色,滿意地微微頷首。大袖一卷,將這些靈石盡數收入囊中。有了這筆硬通貨,在這長生界行走便寬裕多了。

  收了錢,老者並未就此罷休。

  「錢老夫收了,但有些事還得問你。」李聽安伸手敲了敲黑漆台面,「老夫初來乍到,缺一份這落日城乃至周邊大域的詳盡疆域地圖。再者,老夫要聽聽太玄仙府的公開傳聞,把你知道的,一字不落地吐出來。」

  周鴻生哪敢有半分隱瞞。他趕忙從儲物戒中摸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

  「前輩,這玉簡中刻印的便是咱們這一界的詳盡地貌,上面連各大宗門的勢力範圍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周鴻生咽了口唾沫,開始竹筒倒豆子般匯報太玄仙府的情報。

  「那太玄仙府並不在咱們這窮鄉僻壤的西極之地,而是在距離此地千萬里之遙的中州。仙府乃是遠古遺蹟,每隔百年才會現世一次。」

  周鴻生將自己從商隊那裡聽來的秘辛和盤托出。

  「算算時日,最近半年內便是仙府陣法鬆動、重現人間的日子。如今長生界那些名門正宗的元嬰老怪、化神大能,甚至一些隱世不出的大乘期宗師,都已經在調兵遣將,準備前往中州爭奪仙府里的天地奇珍。前輩若是想去,順著地圖向東跨越三座傳送大陣,便能抵達中州地界。」

  李聽安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粗略掃了一眼,確認無誤。中州,這倒是與他此行的目的地完美契合。

  交代完情報,周鴻生為了撇清自己勾結城主府的嫌疑,開始極力貶低死去的陸承風,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前輩明鑑,今日之事真不能全怪小人。那陸承風平日裡便仗著他爹是元嬰城主,在這落日城裡橫行霸道。他強買強賣、巧取豪奪,城中修士早就敢怒不敢言。」

  周鴻生指著大門外那具無頭屍體,語氣里透著幾分做作的憤恨。

  「他見寶眼開,看上了前輩的神丹和這位仙子,這才招致殺身之禍。前輩今日出手斬殺此獠,那是替天行道,算是為咱們落日城的修士拔了一顆大毒瘤啊!」

  大堂內殘存的幾名散修聽見這番話,雖然心裡鄙夷周鴻生的見風使舵,但在私底下也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這老者究竟是何方神聖?那一手劍訣凌厲霸道,莫非是中州某個大劍宗的隱世長老出來遊歷?」一名劍修壓低聲音猜測。

  「連城主府的少主說殺就殺,眼皮都不眨一下。這落日城的天,今兒個算是被捅破了。」旁邊的人附和,看向李聽安的眼神愈發敬畏。

  就在百草閣內議論紛紛之際,外面的長街上再次傳來一陣喧譁。

  蘇家的商隊已然進了城。商隊護衛們在荒野中被老者彈指殺狼王解救的事跡,經過那些大嘴巴的護衛添油加醋,迅速在城門口的集市上傳揚開來。

  「聽說了沒!荒野官道上出了一位大能!一根手指頭彈出一道雷光,就把那頭作亂的青鱗狼王劈成了焦炭!」

  「我也聽說了!那高人穿著玄色法袍,身邊還帶著個光腳的絕美仙子!」

  這些街頭巷尾的訊息傳進百草閣,與眼前發生的一切完美印證。大堂內的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位在百草閣大開殺戒的老者,便是城外那位彈指殺妖的絕頂高人。

  訊息越傳越玄乎,落日城的大街小巷很快便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李聽安對這些虛名與流言毫無興趣。他來這落日城,本就是為了換點盤纏打聽訊息。如今目的達成,他自然懶得留在這裡給城主府當收拾殘局的苦力。

  老者將那枚裝有地圖的玉簡收入豹皮囊中。

  他轉過身,左手牽起敖聽雪那冰涼的手掌,大步跨過那斷裂的門檻。老者抬起眼,深邃的金眸平靜地掃過落日城長街盡頭那如血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