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內,檀香的煙氣在半空中被無形的氣場壓得筆直。
陳景站在黃花梨木桌案前,只覺得頭頂彷佛懸著萬丈高山,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他清楚地感知到,眼前這位大夏雷祖雖然坐在太師椅上未動分毫,但那股內斂的雷霆殺機已經攀升到了頂峰。
「李老前輩,那道裂口不僅撕得大,裡面的情況更是慘烈。」陳景嗓音乾澀,抬手抹去額頭上的冷汗,「大夏駐紮在天山主峰的兩個王牌城防營,連同幾百名去前線輪防的高階轉職者,在不到半個時辰內,全軍覆沒。」
李聽安眼神一沉,深邃的金眸中不見波瀾。
「口說無憑,把前線的留影拿出來。」老者端起茶盞,拂了拂水面的浮沫。
陳景連忙拉開手裡的公文包,從裡面摸出一塊軍方標配的高階留影石。他將一絲真氣注入其中,留影石表面亮起幽藍色的微光,半空中隨即投射出一幅大雪封山的實景畫面。
畫面里,大夏西部的天山主峰上空,天穹彷佛被人用利刃活生生割開。
一道長達數萬丈的漆黑裂口橫亘在雲層之間,裡面正源源不斷地溢位一種肉眼可見的濃郁異種靈氣。
伴隨著靈氣湧入,大批穿著古怪制式長袍的修士猶如出巢的馬蜂,從裂口中魚貫而出。
這些修士不念法訣,也沒有動用大夏轉職者常見的兵刃。他們懸停在半空,抬手便打出大片青色的流光。這些流光帶著摧枯拉朽的穿透力,將天山山腰上的魔能火炮防線轟成漫天廢鐵。堅固的防禦陣法在青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糊窗戶的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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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向下推移,大夏守軍的陣地上已是屍橫遍野。那些異界修士手段極其殘忍,他們穿梭在戰壕之間,手中的法器毫不留情地收割著將士們的性命。
更讓人心驚的是,在裂口正下方的開闊雪地上,有十幾名領頭的金袍修士,正指揮著手下將一根根繪製著詭異符文的丈許陣旗,深深插進大夏將士的屍骸堆里。那些陣旗吸足了活人的鮮血,散發出猩紅的光柱,隱隱在雪地上勾勒出一座龐大的接引大陣。
李聽安看著那些修士袖口上的青色流雲圖騰,眉頭微微蹙起。
這幫人的路數,既不是歐羅巴神聖教廷的聖光魔法,也不是極地冰川里那些三眼神族的天外科技。這是一種純粹依靠吸納天地靈氣、且極具掠奪性的修真傳承。
就在前廳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之際。
通往二樓的木樓梯上,突然傳來一陣細碎且急促的腳步聲。
小龍女敖聽雪光著腳丫,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素色睡袍,神色慌張地跑了下來。這龍族少女自從被李聽安從東海龍宮秘境裡帶回來後,神魂一直處於殘破狀態,平日裡除了林諾依,幾乎不理會任何外人。
但此刻,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在半空中的留影石畫面上,水藍色的雙眸中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懼。尤其是畫面里,一名金袍修士在斬殺大夏軍官時,口中喝出的一句晦澀法言,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前廳。
「長生界……這是長生界的人。」
敖聽雪伸出白皙的手指,指著光幕里那些異界修士,脫口而出。
陳景愣在原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大夏749局的情報庫里,還從未收錄過這個名叫長生界的界域名詞。
李聽安放下茶盞,從太師椅上站起身,大步走到小龍女身旁。
「聽雪,你看得懂他們的來歷?」老者嗓音溫和,出聲詢問道。
敖聽雪盯著畫面里那些迎風招展的嗜血陣旗,語無倫次地快速說道。
「他們袖口上的流雲圖騰,是長生界大宗門的特有標記。他們打出的那種青色法術,叫作鎖魂術,不僅傷人肉身,還能直接把人的神魂抽離出來。」
龍族少女指著那座正在成型的猩紅大陣,眼底泛起深深的忌憚。
「那不是普通的傳送法陣。他們在用活人的鮮血和神魂當祭品,企圖布下『破界接引大陣』。一旦這陣法成型,長生界的空間壁壘就會和藍星完全連通。到時候過來的就不只是這些前鋒,而是長生界那幫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頂尖老怪。」
話剛說到一半,敖聽雪突然雙手抱住腦袋,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
她那原本純淨的眼眸中翻滾起痛苦的血絲。神魂深處那些被塵封的記憶碎片,似乎受到了這異界景象的強烈刺激,在識海中瘋狂碰撞。嬌弱的身軀如秋風中的落葉般劇烈顫抖,雙腿一軟,直接往冰冷的青石地磚上倒去。
李聽安眼疾手快,探出寬大的手掌,一把攬住了小龍女的肩膀。
神醫華佗的本源在老者經脈中流轉。他並起右手的食指與中指,精準無誤地點在小龍女的眉心處。
妙手回春的溫和藥力,順著指尖源源不斷地渡入她的識海。這股造化真氣猶如一場及時的春雨,輕柔地包裹住那些暴亂的記憶碎片,將那股撕裂神魂的劇痛強行壓制下去。
隨著真氣的安撫,敖聽雪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急促的呼吸歸於平穩,整個人脫力般沉沉昏睡在老者的臂彎里。
林諾依聽到動靜,從後院快步走入前廳。一襲冰藍色長裙帶起微風,她看了眼昏睡的龍族少女,滿臉關切。
「聽安爺爺,聽雪這是怎麼了?」
「受了點驚嚇,舊疾發作。帶她回二樓廂房歇息,門窗看緊了,別讓人驚擾。」李聽安將小龍女交到林諾依懷裡,仔細叮囑。
林諾依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抱起敖聽雪,轉身上了樓。
待前廳重新安靜下來,李聽安負手走到窗前。老者深邃的金眸望著龍湖御水灣外的蒼茫夜色,腦海中卻將這段時日發生的所有變故,條分縷析地串聯在一起。
這龍族少女是在東海龍宮的遠古秘境裡找到的。當時她的神魂便處於破碎被封印的狀態。如今她只看了一眼崑崙山的留影,便能準確叫出長生界的名號,甚至認出對方的鎖魂術與接引大陣。這足以證明,遠古龍族的覆滅,與這長生界脫不了干係。
再聯想到風雪神廟裡那個買走李悟塵的神秘黑袍人。
那黑袍人能拿出隱世宗門都眼饞的極品法寶,行事詭秘,還專挑覺醒了卡卡羅特這種戰力無上限職業的苗子下手。這等長線布局與深厚底蘊,絕非藍星本土的散修勢力所能擁有。黑袍人的來歷,八成也是從長生界偷渡過來的先遣暗樁。
這幫異界修士跑到藍星來,暗中搜羅絕頂戰力,如今又公然在天山撕開虛空裂口,用大夏將士的血肉祭陣。這盤棋下得極大,分明是沖著殖民整個藍星來的。
「李老前輩,這長生界究竟是何等存在?咱們大夏的兵器對他們似乎完全不起作用。」陳景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語氣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幫閉門造車、自詡高人一等的異鄉客罷了。」李聽安轉過身,不再去論對方的虛實,「先別管他們的來頭。講講你們軍方在天山西線的現況。」
聽到詢問戰局,陳景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沉痛無比。
「天山防線的傷亡已經過萬。那是咱們大夏西北門戶的咽喉要道。事發之後,軍機大殿連夜抽調了周邊三個整編的轉職者軍團上去填命。」
這位749局的副局長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肉里。
「那些異界修士的術法太過霸道。咱們的將士沒有高階法寶護身,普通的防禦陣法一觸即潰。前線的幾個營長,為了掩護後方平民撤退入地堡,帶著弟兄們用肉身去堵對方的法術轟炸,連具全屍都沒能留下。」
陳景眼底泛起淚光,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憤。
「前線統帥發來死報。靠人命堆出來的防線,最多還能撐上兩天。一旦那裂口下方的接引大陣布成,長生界的主力大軍全面降臨,咱們大夏西北的半壁江山便會當場淪陷,整個藍星也將生靈塗炭。」
話音落地,陳景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他將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嘶啞地發出最後的請求。
「大夏邊關告急,防線瀕臨崩潰。晚輩斗膽,懇請天庭出山!替大夏國門,壓住那道裂口!」
前廳內靜得落針可聞。
李聽安端立在黃花梨木桌案旁。老者看著半空中留影石畫面里,那些踩在大夏將士屍骨上談笑風生的金袍修士,右手粗糙的指腹不緊不慢地搭在了腰間的打王金鞭上。
「起來。大夏的官,別動輒便下跪。」
李聽安嗓音醇厚,透著主宰生殺的絕頂霸道。
「老夫早立過規矩,大夏的院子,不是誰想進便能進的。管他是神聖教廷的魔法,還是極地冰川的天外飛船,惹了天庭,全得變成一堆廢銅爛鐵。」
老者從桌案旁邁步走出,一襲玄色法袍在冷風中捲起凜冽至極的殺意。
「既然這幫自稱長生界的雜碎,喜歡在大夏的雪山上立陣頭。老夫這便去天山走一遭,掂量掂量他們的骨頭,有沒有這雪山裡的石頭硬。」
聽到大夏雷祖應承下來,陳景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他趕忙從地上爬起,眼底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
「李老前輩高義!我這就去通知軍機大殿,給您安排最快的軍用專機直飛天山前線!」
「不用那些慢吞吞的鐵鳥,老夫自己過去。」李聽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安排。
老者大步走向主樓高大的門檻,在臨出門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位文質彬彬的副局長,定下了戰前的規矩。
「你馬上回一趟帝都總部。去把那些死在天山上的守軍遺體安置名單,一五一十地給老夫理出來。大夏的兵不能白死,這撫恤的銀錢,天庭出大頭。該給家屬的交代,一個子兒都不准少。」
陳景聽罷,眼眶一熱,立正身姿,朝著老者的背影敬了一個莊重無比的軍禮。
「晚輩明白!請前輩在天山萬事當心!」
李聽安跨出主樓。庭院裡,避水金晶獸早已感知到了主人的戰意,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低吼。老者翻身上了獸背,這趟他不打算帶任何小輩。面對異界大軍的降臨,一人一騎,足以鎮壓整座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