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主府的議事大廳內,各方世家代表與軍方特使領命散去。
整座青州城猶如一台龐大且精密的戰爭機器,在極短的時間內轟然開動。
蕭黛兒換下那一身沾滿血污的銀甲,披上一件利落的戰袍,徑直奔赴東城牆的缺口處。幾千名城防軍士兵光著膀子,在泥濘中喊著號子。一塊塊重達數千斤的青石條被起重法陣吊起,嚴絲合縫地壘在坍塌的牆基上。幾十口大鐵鍋在城牆下架起,工匠們將燒得通紅的鐵水順著石縫澆灌下去。熾熱的白煙蒸騰而起,伴隨著鐵錘敲擊的鏗鏘聲,那道被攻城錘撕開的百丈缺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閉合。
另一邊,柳山換上了一身漆黑的作戰服,親自帶隊在內城坊市間穿梭。
這位749局的分局長辦事向來雷厲風行,不講半分情面。十幾支精幹的調查員小隊端著破甲弩,直接踹開那些平日裡行蹤詭異的商鋪大門。幾名隱藏在暗處、企圖向海外傳送情報的天神集團眼線剛要反抗,便被大魔導師的風刃切斷了手筋腳筋。
伴隨著一連串的抓捕與審訊,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被成串地拖上青石板街道。沒有繁瑣的審判流程,刀光閃過,幾十顆人頭滾落在地。這種凌厲的殺伐手段,將城內所有企圖渾水摸魚的宵小震懾得不敢有半點異動。
韓楓則坐鎮青州轉職者大學。
全校的教學課程全部暫停。幾千名精英訓練營的學生被編成後勤大隊。這些年輕的轉職者們扛著一箱箱止血散、高階乾糧與布陣靈石,在學院庫房與四大城門之間來回奔走。熱血沸騰的學子們雖然沒能上陣殺敵,但他們流下的汗水,填補了前線將士最緊缺的後勤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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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湖御水灣,天庭大本營。
李聽安端坐在主樓寬敞的書房內。案几上一座篆刻著繁複紋路的通訊靈陣泛起幽藍色的光芒。
陣法另一頭,傳來天海大學女校長冷清秋那清冷幹練的嗓音。背景音里,還夾雜著海浪拍擊礁石的轟鳴聲。
「師尊,天海市這邊的海防大陣已經開啟到了極限。但海岸線太長,軍機大殿調撥的戰略物資大半還在鐵路上,前線吃緊。」冷清秋語速極快,將天海市面臨的壓力如實匯報,「我們需要大量的高階水系恢復丹藥,用來防備深海瘴氣。護城陣旗也缺了五千面,光靠市面上的存貨根本填不上這個窟窿。」
天海市作為大夏直面太平洋的第一道防線,一旦開戰,承受的衝擊絕不亞於青州。
李聽安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不見半分吝嗇。
他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李紫音。
「紫音,拿老夫的印信,去開天庭的甲字號內庫。」老者嗓音醇厚,定下了調撥的基調,「清秋列出來的清單,按雙倍的量給她裝齊。避水丹、回氣丸、高階防禦陣旗,敞開了拿,別心疼那點庫房底子。裝好之後,挑兩隊精銳護院,連夜用運兵飛艇送到天海市。」
李紫音恭敬地點頭領命,轉身大步邁出書房。
「清秋,東西今夜便能送到。」李聽安對著陣法囑咐道,「物資有的是,天庭供得起。你守在那裡,防線若是壓力太大,就放些魚蝦進來打巷戰,別讓底下的將士去跟海嘯硬碰硬。」
「徒兒明白,定不辱沒師尊威名。」陣法光芒閃爍兩下,歸於平靜。
書房外的庭院裡,此刻藥香四溢。
趙靈兒與孫平章這兩位醫療堂的骨幹,正帶著幾十名學徒在寬闊的院落里忙碌。十幾口半人高的青銅煉藥鼎一字排開,爐火將周遭的空氣烤得扭曲發燙。
他們手裡拿著從聖洛城繳獲的殘缺實驗報告,針對舊神污血那種極具腐蝕性的死氣,反覆推演著解毒丹的藥理配方。幾株珍貴的百年解毒草藥被投入爐鼎,發出滋滋的聲響。
李聽安走出書房,來到庭院中。
老者伸手探入豹皮囊,那三枚從地下祭壇血池裡煉化出來的黑色丹渣出現在掌心。他屈指一彈,丹渣平穩地落在孫平章面前的藥案上。
「這是從洋人那座舊神血池裡提煉出來的本源殘渣。」李聽安雙手負在身後,平淡開口,「裡面的遠古惡念和詛咒已經被老夫除淨,只剩下純粹的血肉底蘊。你們將它碾碎入藥,試著調配出一種能抗衡觸手怪物死氣的新型避毒散。大軍出海迎敵在即,防毒的丹藥決不能斷檔。」
孫平章捧著那三枚散發著土腥味的黑色丹渣,如獲至寶。他激動地招呼趙靈兒上前,兩人立刻開始對這絕佳的研究樣本進行切割與藥性測試。
就在這時,前院的迴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楚雲飛和錢昊兩個小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兩人身上的舊神毒傷在造化之氣的滋養下已經痊癒,此刻面色紅潤,氣血在經脈中活絡地遊走。
「干爺爺!」
楚雲飛手裡提著那柄沉重無匹的玄重尺,走得虎虎生風。他來到李聽安面前,單膝點地,仰起頭,眼中滿是按捺不住的戰意。
「孫兒身上的毒全解了。力氣比以前還大!您讓城防軍給我們在東城門留個先鋒的位置,等海里的怪物一冒頭,孫兒要拿這把尺子去拍碎它們的腦殼!」
錢昊拍著腰間的酒聖杜康葫蘆,也跟著連連點頭,一副隨時準備上陣廝殺的模樣。
李聽安眉頭微挑,看著這兩個急不可耐的毛頭小子。
「仗有你們打的時候,急什麼。」老者語氣沉穩,透著不容反駁的威嚴,「你們兩個在青州外圍殺過幾陣,單打獨鬥的本事夠了,但帶兵結陣的規矩還不懂。」
他指了指市中心轉職者大學的方向。
「韓楓那邊正缺人手。你們兩個帶上行囊,去青大精英訓練營當十天教官。把那群空有等級沒見過血的學生操練出來。不求他們能逆轉乾坤,至少上了戰場知道怎麼結陣保命。」
楚雲飛臉一垮,下意識地想要爭辯兩句。前線馬上就要打大仗了,去帶一群沒畢業的學生,豈不是耽誤他賺戰功。
他剛張開嘴,接觸到老者那威嚴中帶著敲打的金眸,立馬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老老實實地抱拳領命。
入夜時分,青州城外的風雨又有了變大的趨勢。
柳山夾著一份蓋著絕密印鑑的軍用羊皮卷,步履匆匆地走進主樓。他那張剛硬的臉龐上布滿凝重,連肩膀上的雨水都顧不上拍,直接走到書房的案幾前。
「安哥,王岳剛用軍方內線傳來的緊急軍情。」柳山將羊皮卷在桌面上攤開,指著上面用紅筆圈出的座標。
「百慕達歸墟那邊出異狀了。」柳山壓低了嗓音,語氣中透著一絲罕見的緊繃,「大夏留在公海邊緣監測的聲納浮標傳回音訊,幾千米深的海底傳出大規模的刺耳嘶吼。周邊海域的水流出現了違背常理的逆行漩渦。那扇遠古界門,怕是已經開出縫隙了。」
李聽安低頭看向軍報。
羊皮卷的後半段,密密麻麻地羅列著一串長長的襲擊通報。
就在過去短短三個時辰內。燈塔國的舊金山港口、歐羅巴的北海沿岸,以及櫻花國的南部幾座大型漁村,接連遭遇了未知海怪的襲擊。
那些爬上岸的怪物長著滑膩的暗灰色觸手與渾濁的複眼,生命力極其頑強。當地的低階城防軍傷亡慘重。傳回來的畫面顯示,連那些被怪物觸碰過的海灘沙礫,都被舊神死氣染成了毫無生機的灰黑色。
大亂已至。這群遠古舊神的先頭部隊,已經開始對藍星的沿海城市進行試探性的血腥洗禮。
李聽安將目光從軍報上移開。
老者邁開平穩的步子,走向書房盡頭。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推開了那扇緊閉的雕花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