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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青州會議

  狂風推著厚重的積雨雲逐漸遠去,幾縷破曉的天光灑落在青州城殘破的城牆上。

  伴隨著一聲悠長高亢的獸吼,墨麒麟那龐大的漆黑身軀穿破雲層,平穩地降落在城主府寬闊的青石廣場上。異獸四蹄帶起一陣微風,將廣場地面的積水向四周排開。

  李聽安從獸背上縱身躍下,一襲玄色法袍沾染著大洋彼岸的硝煙與海泥,卻掩不住老者身上那股橫壓當世的霸道氣場。

  青鱗與巨人王女布莉攙扶著虛弱的林諾依,護著懷抱龍王珠陷入沉睡的敖聽雪,跟隨在老者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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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等候在廣場上的冷清秋快步迎上前。這位天庭大本營的管家看到安然無恙的兩位少女,那張冷若冰霜的絕美容顏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寬慰,立刻招呼隨行的醫師將人送往後院靜養。

  李聽安沒有去換洗那身血衣,解下腰間的豹皮囊,提著步子直奔城主府議事大廳。

  大廳內,氣氛肅殺且凝重。

  長條形的黃花梨木桌旁,青州守衛戰的核心高層已經齊聚一堂。

  左側坐著天庭與大夏官方的骨幹,749局分局長柳山、轉職者大學校長韓楓,以及剛剛退下火線的青州城主蕭黛兒。右側首位,坐著大夏最高軍機大殿派來的特使,鐵血悍將王岳。而在長桌末端,則擠著幾個臉色慘白、額頭冒汗的世家門閥家主。這幾個家主是從周邊城市連夜趕來的資本代表,負責統籌大夏東部的商會與物資運輸。

  「安哥!」柳山見李聽安跨進門檻,立刻站直了身子。

  王岳也跟著起身,腰杆挺得筆直,向著這位跨海平推了燈塔國半壁江山的大夏雷祖,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李聽安微微頷首,徑直走到長桌主位坐下。

  老者沒有寒暄,寬大的衣袖在桌面上猛地一拂。

  嘩啦幾聲悶響,豹皮囊內的物品傾瀉而出。十幾本厚重的羊皮日記、大批沾染著乾涸血跡的實驗圖紙,以及幾個裝著暗灰色觸手標本的特製玻璃容器,在黃花梨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那股源自遠古舊神的腥臭死氣,哪怕隔著玻璃,依舊讓在座的幾個世家家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紛紛捂住了口鼻。

  「這是老夫在燈塔國聖洛城地下祭壇,從天神集團手裡抄出來的家底。」

  李聽安靠在太師椅的靠背上,深邃的金眸掃過全場,嗓音平淡卻擲地有聲。

  「客套話免了。老夫只說兩件事。」

  老者修長的手指點在一本攤開的羊皮日記上。

  「第一,百慕達深海的那個歸墟陣法,根本不是天神集團用來抽取力量的單向漏斗。那是一扇橫跨深淵的界門。那群西洋財閥妄圖用高階血脈獻祭,強行把界門完全開啟。」

  此言一出,王岳和柳山的臉色瞬間大變。他們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頂級強者,自然清楚深淵界門一旦洞開意味著什麼。

  李聽安繼續說道:「那座界門背後,藏著的不是幾隻零星的雜魚,而是一支成建制的克蘇魯舊神大軍。那些遠古怪物早已集結完畢。雖然老夫毀了聖洛城的喚神祭壇,打斷了獻祭流程。但界門的封印已經鬆動,舊神大軍降臨藍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第二件事。」李聽安抬起眼帘,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大夏必須立刻放棄所有的和平幻想,全國進入最高階別的戰備狀態。東海沿線的青州與天海市,首當其衝,是擋在深海怪物面前的第一道屏障。從即日起,所有防線必須按照抵禦百級極境入侵的標準,重新加固。」

  王岳面色肅然,立刻開啟隨身攜帶的軍用卷宗準備記錄。

  就在這滿座駭然、軍方準備接令的當口。

  坐在長桌末端的一名錦衣老者站了起來。此人名叫張萬山,是閩南張家的家主。張家掌控著大夏東部近三成的海運商道與高階礦石交易,底蘊深厚,平日裡便對天庭這種不受資本控制的超然勢力頗有微詞。

  「李老前輩,晚輩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張萬山乾咳了兩聲,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裝出一副顧全大局的模樣。

  李聽安靠在椅背上,冷眼看著這個跳出來的出頭鳥。

  「說。」

  張萬山指著桌上那些圖紙和標本,語氣中透著幾分陰陽怪氣。

  「前輩神威蓋世,平了洋人的威風,我們自然是敬佩的。可僅憑這幾張天神集團留下的破紙,就要整個大夏舉國動員,是不是太過草率了?」

  他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其他家主的認同。

  「前輩可知,把東海防線按百級極境標準加固,需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那是個無底洞!各家商會、世家門閥的庫房都得被掏空。再說了,誰能保證這不是天神集團臨死前放出的煙霧彈?」

  張萬山將狐狸尾巴露了出來,矛頭直指天庭。

  「若是全面戰備,青州和天海兩地的所有民間私兵、秘境掌控權,豈不是都要無條件交由天庭來統籌?晚輩斗膽問一句,這究竟是為了防備那虛無縹緲的舊神,還是天庭想借著國難的名義,將我們各大家族的基業順勢吞併?」

  這番誅心之論一出。

  旁邊的古家家主和幾個中型商會的代表立刻交換了眼神,紛紛點頭附和,大廳後端出現了一陣悉悉索索的騷動。資本趨利避害的本性在這一刻暴露無遺。只要舊神的刀還沒架到他們脖子上,他們便死死捂著錢袋子,絕不肯往外出半塊靈石。

  砰!

  王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黃花梨木桌咔咔作響。這位鐵血悍將虎目圓睜,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握柄上。

  楚雲飛站在李聽安身後,更是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伸手去抓背後那柄玄重尺。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現在就活劈了你這忘恩負義的奸商!」楚雲飛怒吼出聲。

  「雲飛,退下。」

  李聽安抬起右手,制止了晚輩的動作。

  老者端坐在主位上,臉上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怒容,甚至連爭辯的興致都沒有。他太了解這些世家門閥的秉性,跟這群把靈石看得比命還重的蛀蟲講大義,純粹是白費口舌。

  殺了張萬山固然簡單,如同碾死一隻螞蟻。但眼下大夏面臨生死存亡的國戰,殺雞取卵並不是最高效的手段。他需要的是這些門閥心甘情願地把倉庫開啟,把物資連綿不斷地運上東海防線。

  老者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張萬山那張滿是防備的臉上。

  【給老夫一個面子】法則,悄然發動。

  這並非尋常的精神蠱惑或幻術,而是一種來自高維位面的絕對因果律。在這個法則籠罩下,目標的潛意識會被強行篡改,無論多麼荒謬的要求,都會被其奉為不可違逆的真理。

  「張家主。」李聽安嗓音醇厚,平平淡淡地吐出一句話,「國難當頭,大夏的防線需要物資。給老夫一個面子,這防線,你張家來挑個頭。」

  張萬山原本已經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準備,甚至在袖子裡捏碎了一枚用於錄音的留影石,準備把天庭仗勢欺人的作風傳遍大夏。

  但當李聽安那句平淡的話語落入耳中時。

  張萬山的身軀猛地一僵,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緊接著爆發出一種狂熱到極點的光芒。

  一股無法抗拒的愧疚感與使命感,猶如驚濤駭浪般淹沒了他那顆充滿算計的黑心。他突然覺得,若是今天不給這位白髮老者面子,不傾家蕩產支援天庭,他張萬山簡直就是個豬狗不如的千古罪人,連呼吸都是對這方天地的褻瀆。

  啪!

  在全場震驚的目光中。張萬山掄起右臂,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在自己臉上扇了一個響亮的耳光。這一下打得極重,五道鮮紅的指印浮現在臉頰上,嘴角直接崩出血絲。

  「老神仙說得對!是我鼠目寸光!是我不是個東西!」

  張萬山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膝行兩步撲到長桌前,聲淚俱下地嚎啕大哭起來。

  「什麼家族基業,什麼秘境商道!在老神仙的大義面前,那就是一堆狗屎!我張萬山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閩南張家所有錢莊的庫房立刻開倉!五千萬高階靈石、所有的玄鐵礦石,連同張家那兩萬名私兵護衛,全部無條件交給天庭調遣!」

  這位剛才還滿嘴陰陽怪氣的家主,此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轉過頭沖著旁邊那幾個目瞪口呆的世家代表厲聲咆哮。

  「都愣著幹什麼!老神仙開了金口,那是咱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誰今天要是敢不給老神仙這個面子,敢藏半塊靈石的私,我張天生第一個提刀活劈了他,把他全家沉進東海餵王八!」

  旁邊古家的家主嚇得渾身一個激靈。他們看著張萬山那副如喪考妣卻又狂熱無比的瘋癲模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大夏雷祖究竟使了什麼妖法?連張萬山這種摳門到骨子裡的鐵公雞,都能心甘情願地把家底掏空,甚至還當起了天庭的咬人惡犬。

  在這種詭異且霸道的壓迫下,加上張萬山在一旁紅著眼睛的逼迫。

  剩下的幾名世家代表哪還敢有半分異議,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跟著跪了下去。

  「古家願傾盡所有,配合天庭布防!」

  「長風商會所有貨船即刻改道青州,無償運送戰略物資!」

  大廳後方那些原本暗流涌動的反對聲音,在頃刻間被抹平得一乾二淨。資本那點可笑的抵抗意志,在絕對的因果律面前,成了天庭案板上最聽話的肥肉。

  李聽安看著跪在地上表忠心的各方門閥,不置可否地收回了目光。

  「這些小事你們看著辦,別讓老夫費心。」

  老者轉頭看向軍機大殿的特使王岳。

  「王岳,桌上這些洋人的資料,你打包帶走。」李聽安指著那些厚重的資料圖紙和觸手標本,「連夜送回京城,讓大夏轉職者科學院那幫老學究抓緊破解。把這舊神怪物的弱點、死氣的腐蝕規律,給老夫研究透徹。老夫要把這些東西,編成對付深淵怪物的戰陣操典,發到前線每一個將士的手裡。」

  王岳大步上前,從懷裡取出一個高階儲物戒,小心翼翼地將桌上的資料與標本盡數收入其中。

  做完這一切,這位鐵血悍將向後退了一步,向李聽安重重抱拳。

  「雷祖前輩放心。晚輩來青州之前,林天大元帥已經立下了軍令狀。」

  王岳眼底燃起熊熊戰火,嗓音洪亮如鍾。

  「軍機大殿已經全面接管內陸十二個防區。從明天起,大夏所有的軍佇列車與傳送陣列,全線向東海傾斜。百萬轉職者大軍枕戈待旦,隨時準備進駐青州與天海市的兩翼陣地。」

  他看著這位將大夏脊樑撐起的老神仙,立下了整個軍方的承諾。

  「天庭在前面打硬仗,大夏軍方就算是把底子掏空,也絕不讓前線少一發箭矢、缺一瓶丹藥!大夏國門,軍民共守!」

  議事大廳內的氣氛,在王岳這番擲地有聲的宣告中達到了頂點。所有的猜忌與算計都被拋諸腦後,只剩下一股同仇敵愾的磅礴氣勢。

  李聽安端坐在太師椅上。老者粗糙的手掌按在椅子的扶手上,那雙流轉著紫金雷光的眼眸望向門外陰沉的蒼穹,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弧度。

  「回去告訴林天,讓他把心放在肚子裡。只要這防線堆得夠厚,那些舊神怪物便休想踏過海岸線半步。」

  李聽安緩緩站起身,那一襲玄色法袍在冷風中輕輕飄蕩,吐出的話語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老夫這把骨頭還硬得很,大夏這片天,老夫替你們撐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