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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東海急報

  老者抬起粗糙的手掌,推開了那扇緊閉的雕花木窗。

  迎面撲來的夜風夾雜著冰冷的雨絲,打在李聽安玄色的法袍上。老者微微眯起那雙流轉著璀璨金光的眼眸,這股從東海方向吹來的海風中,沒有了往日的鹹濕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以及濃郁得化不開的遠古死氣。

  距離青州城百里之外的東海第一道防線。

  漆黑的海浪猶如一堵堵高牆,裹挾著白色的泡沫不斷拍擊著沙灘與礁石。就在那翻滾的怒濤之中,密密麻麻的黑影接連浮出水面。

  大批長著魚頭人身的舊神眷屬,邁著蹣跚卻極度快速的步伐爬上了海岸。這些怪物渾身覆蓋著滑膩的暗灰色鱗片,凸起的眼球渾濁不堪,沒有眼白與瞳孔之分。它們的四肢粗壯且生有腳蹼,十指頂端長著猶如鐮刀般彎曲的鋒利骨刺。

  「敵襲!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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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線地堡內的指揮官看清了探照燈下的怪物,眼眶眥裂,聲嘶力竭地吼出了軍令。

  剎那間,綿延十幾里的海灘防線火光沖天。成百上千門重型火炮與多管火箭炮同時發出怒吼。密集的炮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猶如暴雨般傾瀉在沙灘上。

  劇烈的爆炸掀起漫天泥沙與水柱。沖在最前面的上千頭魚頭眷屬被炸得支離破碎,殘肢斷臂伴隨著腥臭的黑血四處飛濺。

  城防軍士兵們還沒來得及歡呼,探照燈掃過的畫面便讓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些被炸斷胳膊、甚至被炸掉半個身子的魚頭眷屬,並沒有死去。它們傷口處的爛肉一陣詭異的蠕動,無數肉芽交織纏繞,短短十幾個呼吸的功夫,便重新長出了畸形的肢體。這些怪物頂著密集的炮火,硬頂著榴彈的衝擊波,喉嚨里發出刺耳的嘶鳴,一頭扎進了守軍的陣地之中。

  精鋼鍛造的防線鐵絲網,被那鋒利的骨刺猶如切豆腐般撕開。

  十幾頭魚頭眷屬躍入戰壕,張開長滿錯亂獠牙的血盆大口,一口咬斷了前排機槍手的喉嚨。暗灰色的死氣順著傷口蔓延,那名士兵連慘叫都未發全,渾身的血肉便迅速乾癟,化作了一具發黑的枯骨。

  防線陣地在這些不知痛楚的怪物面前,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就在守軍節節敗退之際。

  「給老子頂住!」

  伴隨著一聲暴雷般的怒吼。楚雲飛光著膀子,拖著那柄沉重無匹的玄重尺,從後方的補給通道疾馳而來。這位伐桂大神的傳承者身後,跟著數百名青州轉職者大學精英訓練營的學生。

  楚雲飛雙眼發紅,縱身躍入戰壕。他雙手掄圓了玄重尺,迎著一頭撲來的魚頭眷屬,當頭使出大劈殺術。

  寬大的尺鋒帶著萬鈞怪力,將那頭怪物的身軀從中間劈成兩半。

  本以為一擊斃命,楚雲飛正準備提尺再戰,腳下卻傳來一陣異動。那被劈成兩半的魚頭眷屬竟然沒有死,下半身在泥水裡抽搐,而那帶著雙臂與頭顱的上半身,雙手在地上一撐,張開獠牙直接咬向楚雲飛的小腿。

  楚雲飛大驚,抬腳將那半截身軀踹飛。

  「這些畜生砍不死!」楚雲飛眉頭倒豎。

  後方趕來的青大學生們見狀,紛紛捏起法訣。大片火球、冰刺與風刃越過戰壕,砸在那些湧來的眷屬身上。

  效果微乎其微。五行法術砸在那些暗灰色的鱗片上,僅僅爆出一團火光,便被怪物表皮散發的舊神死氣侵蝕熄滅。只有幾個主修光系與雷系法術的學生,勉強能在怪物身上留下幾道焦黑的傷痕。

  防線上的壓力越來越大,漫山遍野全是從海里爬出來的魚頭怪物,殺之不盡,斬之不絕。

  楚雲飛一腳踹翻一頭衝上來的怪物,將玄重尺插在泥土裡。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與血水,從戰術腰帶上摘下軍用對講機,直接撥通了青州大本營的直達專線。

  「干爺爺!山雞局長!前線快頂不住了!」楚雲飛對著對講機大聲嘶吼,背景音里全是炮火的轟鳴與怪物的怪嘯,「從海里爬上來的眷屬數量遠超預估!一眼望不到頭,全是灰魚皮!普通炮火和咱們這邊的低階法術打上去根本沒用。把它們炸碎了,那些碎肉還能自己拼起來!這幫怪物的血帶有死氣,沾上一點就能把戰壕污染了!必須派高階的雷修或者有三昧真火的宗師來洗地,不然這陣地今天非得丟了不可!」

  青州城,龍湖御水灣的書房內。

  李聽安拿著那台軍用對講機,聽著楚雲飛傳回來的急報,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冷酷的肅殺之氣。

  遠古界門的封印果然鬆動了,這些底層的舊神眷屬便是深淵派來探路的炮灰。

  「雲飛,帶著你的人往後撤,別拿大夏將士的命去填這爛泥潭!」李聽安對著對講機沉聲下令,「老夫這就來會會這群海怪。」

  老者結束通話對講機,大步邁出書房。

  庭院的屋簷下,六娃正戴著夜叉神面,擦拭著手裡的大黑刀·夜。

  「六娃,去把大娃他們幾個都叫過來。」李聽安一邊往外走一邊吩咐,「告訴那幾個臭小子,葫蘆山下來的七個兄弟,今夜全給老夫留在青州大本營看家。外邊兵荒馬亂的,城裡難免有心思不純的雜碎。若是街上敢亂,誰敢趁火打劫,就拿你們手裡的傢伙,去把他們的腦袋給老夫敲碎。」

  六娃脆生生地應下,小小的身形化作殘影,消失在風雨中。

  李聽安剛走到莊園前院的白玉廣場上,青州城主蕭黛兒便領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城主府親衛,行色匆匆地迎了上來。

  「雷祖前輩,東海前線的加急戰報我剛才收到了。城防軍的預備隊已經集結完畢。」蕭黛兒一襲戰袍被雨水打濕,抱拳行禮,清麗的臉龐上滿是焦灼。

  李聽安抬手制止了她的匯報。

  「前線的事,老夫自會去料理。那些眷屬帶有死氣,派低階士兵上去也是送命。」老者金眸凝視著蕭黛兒,「蕭城主,老夫把這龍湖御水灣的周邊交給你。你帶人把莊園外圍的街區給老夫圍死,連一隻不知來路的飛鳥都不能放進去。」

  蕭黛兒心領神會,斬釘截鐵地應下軍令,拔出佩劍開始部署親衛布防。

  交代完家裡的事,李聽安仰起頭,向著陰沉的夜空吹了一聲清越悠長的口哨。

  天際雲層翻滾,一聲震天動地的獸吼從九天之上傳來。

  一頭體態神駿、體表覆蓋著漆黑如墨鱗片的龐大異獸,四蹄踏著暗紅色的虛無火焰,自風雨中悍然降臨。這正是擁有上古神獸血脈的墨麒麟,煤球。

  煤球平穩地落在白玉廣場上,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甩動著頭頂那根鋒利的風雲角,湊到李聽安身前,親暱地蹭了蹭老者粗糙的掌心。

  「走,帶你去海邊兜兜風。」

  李聽安翻身躍上那寬闊的麒麟背脊。墨麒麟發出一聲低吼,四蹄生火,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載著老者直衝雲霄,直撲東海防線的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

  青州城內最核心的749局分部大樓,一間燈火通明的作戰室內。

  柳山與韓楓正圍站在一張巨大的青州地勢沙盤前,兩人的眉頭都快擰成了疙瘩,仔細推演著城內的留守力量。

  「聽安哥去了前線,青州的高階戰力大半都跟著押了上去。」韓楓摸了摸微胖的下巴,指著沙盤上內城的幾個薄弱點,「大軍一動,內城反而成了防守最薄弱的一環。」

  柳山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圈。

  「天神集團雖然被安哥在老巢打殘了,但難保不會有漏網之魚,或者是櫻花國神道教的刺客混在難民堆里摸進城。」柳山眼神銳利如刀,「林諾依那丫頭,還有那個龍族的小女娃,身上可是帶著遠古獻祭的本源血脈。她們兩個就是洋人眼裡的頭號香餑餑。」

  韓楓贊同地點了點頭:「龍湖御水灣的太乙護山大陣雖然厲害,但莊園終究在明面上。樹大招風,為了以防萬一,不能讓她們繼續留在那兒了。」

  兩人快速商量了幾句,當機立斷。

  「傳我局長手令!」柳山掐滅菸頭,沖著門外的副官厲聲喝道,「馬上抽調749局最精銳的特勤大隊,帶上隱匿法器去龍湖御水灣。把林諾依和敖聽雪秘密轉移出來。安排到內城最深處的地下絕密堡壘里去。那裡有大夏開國時留下的禁魔石壁,別說是幾個刺客,就是百級宗師來了,也別想硬闖進去半步。」

  視線切回東海前線。

  這片原本固若金湯的沙灘陣地,此刻戰況已經急轉直下。

  楚雲飛手裡的玄重尺已經卷了刃,他左臂上那道剛癒合不久的傷疤,在劇烈的氣血翻騰下又滲出了絲絲鮮血。周圍的青大學生們也是靈氣枯竭,臉色慘白地握著兵刃苦苦支撐。

  看著越來越多爬上岸的魚頭眷屬,楚雲飛知道第一道防線已經守不住了。

  「撤!全軍退入第二道要塞防線!」

  楚雲飛拖著玄重尺,站在缺口最前方,嘶吼著掩護那些受驚的學生與城防軍向後方撤退。

  守軍們互相攙扶著,放棄了這片布滿鐵絲網與沙袋的淺海礁石陣地。他們踩著泥濘的土路,連滾帶爬地退入後方那座由幾十米高的城牆與精鋼澆築而成的第二道要塞之中。

  然而,撤退的命令終究還是下得晚了一些。

  在這片被雨水與鮮血染紅的海灘上,還有幾百名因為受傷、跑不快的大夏士兵,被潮水般湧上來的魚頭眷屬死死包圍。

  那些魚頭怪物張開長滿錯亂獠牙的腥臭大嘴,猶如一群餓狼,殘忍地撲倒了這些落單的活人。鋒利的骨刺撕開鎧甲,一口咬斷了士兵的四肢。

  悽厲的慘叫聲在東海的雨夜中迴蕩,令人毛骨悚然。一名大夏老兵拖著斷腿,拉響了腰間的幾枚高爆手雷,在一團火光中與十幾頭怪物同歸於盡。但更多計程車兵,只能在絕望的哀嚎中,被這些遠古的雜碎撕成碎肉。

  這慘烈無比的一幕,被站在高牆上的前線隨軍記者,用高階留影石分毫不差地拍了下來。

  帶著大夏將士血手印的求援文書,連同這份血腥的錄影,透過軍方的內部專線網路,瞬間傳遍了大夏整個沿海防區。

  所有看到這份戰報的將領與轉職者,皆是感到一陣頭皮發麻。遠古舊神的力量,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詭異與難纏。

  高空之上。

  墨麒麟四蹄踏碎流雲,載著李聽安在夜幕中極速穿梭。

  老者端坐在獸背上,低頭俯視。通天神目的視線穿透了前方的重重雨幕,清晰地看到了海灘上那片沖天的血光,以及那些正在啃食大夏士兵屍骨的魚頭怪物。

  李聽安那雙古井無波的金眸中,湧起一股森寒徹骨的暴戾殺機。他握緊了腰間的打王金鞭,心中一片冰冷。

  大夏將士的血,可不是這群海溝里的爛肉有資格來品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