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宴會廳內,先前的喧鬧、驚慌、指責,在此刻彷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抽乾。
偌大的空間裡安靜得令人髮指。那些平日裡在大夏各界呼風喚雨的權貴們,此刻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大廳中只剩下那名灰袍老者跪在碎石地上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鮮血滴落在大理石上的微弱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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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附一般,死死聚焦在主桌前方的空地上。
那可是蕭家的劍魁老祖,閉關六十年、跨過一百零八級門檻的劍道大宗師。在京城這片水深王八多的地界上,百級強者已是鳳毛麟角,一百零八級更是足以開宗立派、鎮壓一族百年氣運的活化石。
可是,這位被蕭家視作最後底牌的活化石,竟然連出劍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世家家主們喉結艱難地滾動著,不斷吞咽著因極度恐懼而分泌的唾沫。他們親眼目睹了那漫天縱橫的劍氣是如何悄無聲息地潰散,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李聽安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不屬於凡俗的上位者威壓。
不需要法術對轟,更不需要兵刃相接。僅憑一股外放的氣勢,便將一名百級大宗師鎮壓得雙膝跪地、狂噴鮮血,連那把引以為傲的秋水長劍都握不住。
這等駭人聽聞的手段,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對轉職者等級體系的認知。
「怎麼可能……連劍都沒拔……」人群後方,一名二流公會的首腦雙腿發軟,雙手緊緊摳著椅背才勉強站穩。
他此前還暗中懷疑大夏雷祖在公海的戰績,是不是軍方為了鼓舞士氣刻意誇大其詞。如今看來,軍方不僅沒有誇大,反而還保守了許多。這種級別的戰力,哪裡是人,分明就是一尊披著人皮的遠古神明。
主桌旁,林天大元帥與林震天老將軍對視了一眼。兩位久經沙場的鐵血統帥,皆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震動與敬畏。他們早就猜到李聽安很強,但強到這種離譜的程度,著實讓人心驚肉跳。
處於那股威壓邊緣的蕭天賜,此刻再也沒有了先前那副大義凜然、揮斥方遒的翩翩公子模樣。
他看著跪在李聽安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的劍魁老祖,雙腿彷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頭。蕭天賜一步一步向後連連倒退,直到腳跟絆在了一張倒翻的紫檀木椅子上,整個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滿是碎玻璃與殘羹冷炙的紅毯上。
鋒利的高腳杯碎片扎透了他昂貴的高定燕尾服,刺入掌心的皮肉之中。殷紅的鮮血湧出,但他卻彷佛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蕭天賜的眼瞳劇烈收縮,目光停留在地上那把光華盡失的古樸長劍上。那把劍,曾是他從小聽到大的家族神話,是蕭家敢在最高軍機大殿叫板的底氣所在。
「老祖……」蕭天賜嘴唇劇烈顫抖,吐出兩個細若遊絲的字眼。
絕望與恐懼猶如冰冷的深淵海水,沒過了他的頭頂,將他最後的一絲理智拽入谷底。他體內殘存的那些西方舊神科技藥劑,在李聽安那股煌煌威壓面前,就像是遇見了烈日的殘雪,龜縮在經脈最深處,連一絲靈力波動都無法激發出來。
一號主賓席上,蕭家家主蕭萬山同樣癱倒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
這位城府極深的老狐狸,此刻面容彷佛瞬間蒼老了十歲。他苦心經營的通敵計劃、暗中培養的高階供奉,乃至家族最大的底牌,在這個白髮老者面前,脆得就像一張一戳即破的廢紙。
蕭家的百年基業,在這場原本用來洗白的晚宴上,徹底走到了盡頭。
李聽安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收斂了體內那一絲屬於東海龍王的氣機。
老者從寬大的椅背上離開,緩緩站起身來。一襲素白長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不染半點塵俗。他繞過面前那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邁開平穩的步子,踩著滿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到跌坐在地的蕭天賜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
那雙流轉著璀璨金光的眼眸,不帶半點溫度,就像是在看路邊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
「拿大夏的布防圖去換洋人的骨頭,就培養出你這麼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廢物?」
李聽安嗓音醇厚,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冷酷。這聲音在寬廣的宴會廳內迴蕩,讓那些平日裡與蕭家走得近的世家門閥也跟著背脊發涼,紛紛低下頭,生怕引起這位殺神的注意。
「你們蕭家在這京城裡作威作福太久,久到連自己是個什麼斤兩都掂量不清了。」老者揚起下巴,目光如刀鋒般刮過蕭天賜那張慘白的臉,「一群靠著投機倒把、賣國求榮爬上來的跳樑小丑,以為傍上了西方那點殘破的舊神科技,就能在這大夏隻手遮天?」
他發出一聲冷笑,聲音化作滾滾雷音,砸在每一個蕭家人的心頭。
「井底之蛙,也敢妄圖染指天庭的底蘊。老夫手裡的法寶,便是白送給你,你有那個命拿嗎。」
蕭天賜被這番話刺得體無完膚。他張開嘴想要反駁,想要狡辯,卻發現喉嚨里乾澀得厲害,只能發出漏氣般的嘶嘶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絕對的實力碾壓,已經徹底粉碎了他作為京城第一豪門大少的所有傲骨。
李聽安懶得再跟這種腌臢之物多費口舌。
老者抬起眼帘,環顧四周。大廳內那些盛裝出席的權貴們,一接觸到他的目光,紛紛猶如觸電般避開視線,連大氣都不敢喘。那些塗脂抹粉、穿著華貴禮服的千金名媛,更是嚇得抱作一團,生怕這位殺神下一秒就會大開殺戒。
這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落在李聽安眼裡,不過是一個藏污納垢的糞坑。到處瀰漫著權謀算計的惡臭與虛偽的阿諛奉承,讓人倒足了胃口。
「雲飛,唐梟,昊兒。」
老者收回視線,語氣恢復了平淡,出聲喚道。
「在!師父(干爺爺)!」
楚雲飛、唐梟與錢昊三人早就看這群權貴不順眼了。聽到呼喚,立刻精神一振,昂首挺胸地走到老者身後。唐梟還故意把手裡的火尖槍往地上重重一頓,砸碎了一塊大理石地磚,嚇得旁邊的幾個世家家主渾身一哆嗦。
「老夫來這京城,該說的話已經說完,該清的帳也清了。」李聽安轉過身,將雙手背在身後,「這地方烏煙瘴氣,待久了平白惹人厭煩,回去。」
說罷,老者拂袖轉身,大步向著宴會廳那扇寬闊的雙開紅木大門走去。
楚雲飛三人緊隨其後。錢昊臨走前,還不忘解下腰間的酒聖杜康葫蘆,仰頭灌了一口仙釀,沖著地上癱軟的蕭天賜打了個充滿酒氣的酒嗝,眼神里滿是鄙夷。
沿途的那些京城權貴、名門望族,見李聽安走來,猶如摩西分海一般,慌不迭地向兩側退讓,生生在擁擠的人群中讓出了一條寬闊筆直的通道。沒有人敢出聲挽留,更沒有人敢上前套近乎,只能用充滿敬畏與恐懼的目光,默默目送著那一襲素白長袍漸漸走遠。
直到李聽安等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外的長廊盡頭,那股壓在眾人頭頂的恐怖威壓才隨之散去。
宴會廳內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世家家主們面面相覷,皆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們看了看一號主賓席上癱倒如泥的蕭萬山,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還在不斷咳血的劍道大宗師,心中一片駭然。
京城第一豪門,今日算是徹底顏面掃地,摔進十八層地獄了。不僅被當眾揭穿了通敵賣國的老底,連家族最後的武力底蘊都被人家連根拔起。從今往後,這大夏的權力版圖上,再也沒有蕭家的立足之地。
「來人!」
主桌旁,林天大元帥的聲音打破了沉寂,透著一股鐵血殺伐的冷酷。
大批全副武裝的軍方近衛營士兵如狼似虎地湧入大廳,法器摩擦的清脆聲響成一片。
「把蕭家所有在場的人,不論老少,全部戴上禁魔鎖鏈押走!嚴加看管,交由軍法庭從重審判。膽敢反抗者,就地格殺!」
林天大手一揮,直接下達了抄家拿人的軍令。士兵們立刻上前,將蕭天賜從地上粗暴地架起,冰冷的鎖鏈直接鎖穿了他的琵琶骨。蕭萬山也沒有逃過一劫,被兩名身材魁梧計程車兵按翻在地,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在一片悽厲的求饒與哀嚎聲中,林天大元帥站在主桌前,轉頭看了一眼大門外幽深的走廊。
這位大夏最高統帥並沒有因為這場宴席被攪局而生出半分不滿。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將官服的衣領,那張剛毅的臉龐上,反而流露出一抹由衷的痛快。
大夏承平日久,這群門閥世家就像是附骨之疽,軍機大殿早就想動刀了,只是礙於牽連太廣一直下不去手。今日李聽安快刀斬亂麻,不僅把最肥的毒瘤給剜了出來,還順帶把滿朝權貴敲打得服服帖帖。
林天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悠長地望著大門外的夜色,覺得胸中塊壘盡消,這大夏的天,終究是要藉著這股雷霆之威,徹底洗刷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