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帶著森寒殺機的最後通牒,在國賓酒店前方的白玉廣場上悠悠迴蕩。
齊總管聽到這番話,簡直如蒙大赦。他顧不上擦去糊在眼眶上的濃稠血污,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向後退了十多步,直到退出紅旗車隊半包圍的範圍,才敢哆嗦著從唐裝內側口袋裡掏出手機。
這位九十級宗師的手指抖得不聽使喚,連按了好幾次螢幕,才將電話撥到王家家主王敬之的私人專線上。
電話接通的剎那,齊總管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恐懼,聲音悽厲得變了調。
「家主!出大事了!您快帶上族裡所有的高層,半個時辰內趕到國賓酒店門口!」齊總管跪在地上,對著手機聲嘶力竭地哭喊,「大少爺被人打廢了……是那位大夏雷祖!那位在公海上掀翻第七艦隊的活閻王來京城了!」
電話那頭,原本還因為下人通報而心生不悅的王敬之,在聽到「大夏雷祖」四個字後,手裡端著的紫砂茶盞當場滑落,摔得粉碎。
齊總管咽了一口血水,繼續轉達那道要命的旨意。
「那位老祖宗發了話,若是半個時辰內見不到您和王家所有的高層來此跪著。只要晚了半刻鐘,他就要親自去把咱們王家的百年基業從大夏版圖上抹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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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的盲音從聽筒里傳出,電話那頭已經果斷結束通話。
白玉廣場上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冬日的寒風打著旋兒卷過,帶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滿地都是碎裂的漢白玉殘渣,以及那些限量版靈能跑車流出的機油氣味。
李聽安端立在台階最高處,素白長袍在風中輕輕飄擺。老者並未去尋個椅子坐下,也沒有出聲催促。他那雙流轉著璀璨金光的深邃眼眸半闔著,宛如一尊巡視人間的太古神祇,安靜地等待著獵物自己把脖子洗乾淨送上門來。
唐梟提著火尖槍,楚雲飛扛著大斧虛影,錢昊拎著酒葫蘆,三個年輕晚輩猶如三尊煞神,分列在老者左右。
陳景站在下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這位749局的副局長很清楚,這短暫的寧靜,不過是暴風雨降臨前最後的壓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躺在石板上的那些豪門少爺小姐們,被高濃度的靈力酒液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冬風一吹,酒精滲入傷口,疼得他們渾身痙攣。即便如此,這群嬌生慣養的紈絝子弟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生怕驚擾了台階上那位白髮老者,招來殺身之禍。
就在距離李聽安給出的半個時辰限期,還剩下最後五分鐘的時候。
國賓酒店外的主幹道上,傳來了一陣猶如悶雷般密集的引擎咆哮聲。
二十多輛清一色的黑色頂級防彈轎車,排成一條長龍,以遠超市區限速的狂暴姿態,呼嘯著沖入白玉廣場。車隊甚至來不及擺出規整的陣型,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雜亂無章地停靠在台階下方。
車門被人從裡面慌忙推開。
以王家家主王敬之為首,三十多名穿著華貴、平日裡在京城各界呼風喚雨的王家核心高層與供奉長老,猶如受驚的鴨群般從車廂里涌了下來。
王敬之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正裝,此刻卻連領帶都歪到了一邊。這位執掌京城頂尖門閥的大人物,滿頭大汗,臉色蒼白。他連車門都顧不上關,帶著身後那群同樣面帶驚惶的家族元老,一路小跑,直奔國賓酒店的正門台階。
跑到近前,王敬之的視線不可避免地掃過了左側廢車堆旁邊的空地。
在那裡,他最寵愛的長子王景曜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胸骨明顯塌陷,滿臉血肉模糊,嘴裡的牙齒掉得乾乾淨淨,進氣少出氣多,悽慘到了極點。
看到兒子的慘狀,王敬之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心頭湧起一股滴血的刺痛。
但他是個在權力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深知眼前這位白髮老者是個何等恐怖的煞星。連擁有上百艘戰艦的西方聯盟都被人家隻身殺穿,王家這點底蘊在對方面前,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王敬之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份身為父親的痛楚硬生生咽進肚子裡,不敢在臉上流露出半點怨懟之色。
他走到第一級漢白玉台階前,沒有任何遲疑,雙膝一彎,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撲通!撲通!」
跟在他身後的那三十多名王家高層與長老,見家主都跪了,哪裡還敢站著。這群京城的權貴猶如多米諾骨牌一般,齊刷刷地跪倒在碎石殘渣之中,黑壓壓地跪成了一片。
「王家家主王敬之,教子無方,縱容族內小輩衝撞了李老先生的法駕。」
王敬之將額頭貼在冰冷的石板上,聲音中透著極度的卑微與恭敬,大聲請罪,「小人管教不嚴,罪該萬死!還望李老先生海涵,給王家留一條生路。」
李聽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跪在腳下的門閥權貴。老者沒有作聲,由著他們在刺骨的寒風中跪著,任憑那股無形的威壓一點點瓦解他們的心理防線。
足足晾了他們兩三分鐘,王敬之額頭上的冷汗已經順著鼻尖滴落在地。
他見老者不接話,以為對方是覺得誠意不夠。他趕忙直起上半身,從貼身的西裝內兜里,雙手捧出一份鑲嵌著極品靈鑽的暗金色禮單,高高舉過頭頂。
「李老先生,這逆子犯下彌天大錯,死不足惜。」王敬之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語調急促地開始丟擲籌碼,「王家自知罪孽深重,特備下一份薄禮,權當是給老先生和天庭的幾位小兄弟賠罪壓驚。」
王敬之生怕李聽安連看都不看,趕忙挑著禮單上最貴重的幾項資源報了出來。
「這禮單中,包含了京城核心商圈內三條靈藥交易街的永久地契;庫房裡珍藏的五件史詩級高階法寶;外加西山那座大型靈石礦脈未來十年的全部開採權。」
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抹討好且諂媚的笑容,試圖拉攏這位大夏守護神。
「只要老先生肯賞臉收下,從今往後,王家願以天庭馬首是瞻。您在京城的一切開銷用度,皆由王家一力承擔。咱們強強聯手,這大夏的資源分配,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這番手筆不可謂不闊綽。幾條核心商街加上大型靈石礦脈,足以在短時間內硬生生堆出一個二流公會。王敬之打得一手好算盤,企圖用這等天文數字的財富破財消災,順便把王家綁上天庭這艘無敵的戰艦,為他們日後在表彰大會上的洗白鋪路。
站在一旁的陳景聽到這份禮單,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微微收縮,心底暗自冷笑。這幫世家到了這個時候,滿腦子想的居然還是利益交換。
李聽安神色平淡,看著王敬之那雙舉過頭頂、微微發抖的手。
老者抬起修長的右手,隔空一抓。
那份暗金色的禮單被一股無形的真氣牽引,脫離了王敬之的掌心,穩穩落入李聽安的兩根手指之間。
王敬之見狀,心頭湧起一陣狂喜,以為這殺神終究是沒抵擋住利益的誘惑。
然而,下一秒。
李聽安連看都沒看那禮單上的內容,手腕隨意一翻。
那份代表著潑天財富的燙金名冊,就像是一張用過的廢紙,被老者隨手丟了出去。名冊在半空中散開,飄飄蕩蕩地落在王敬之那張布滿冷汗的臉上,最終掉進地上的碎石堆里。
王敬之臉上的諂笑瞬間僵硬,瞳孔深處浮現出無以復加的驚恐。
「拿這些破銅爛鐵,來買你們一家老小的命?」
李聽安嗓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觸犯的天道威嚴。那雙金眸中流轉的冷光,彷佛能將人的靈魂當場凍結。
「你當老夫這天庭公會,是收破爛的廢品站不成。」
老者揹負雙手,向前邁出半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自作聰明的門閥家主,言辭如刀,直接撕破了對方最後的遮羞布。
「你們王家是不是覺得,只要在這國賓酒店門口磕幾個頭,捨出點身外之物。你們在軍機大殿背後搞的那些見不得光的腌臢勾當,便能一筆勾銷了?」
此言一出,王敬之猶如被五雷轟頂,整個人猛地一哆嗦,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老夫在公海前線殺敵鎮國,你們在京城的莊園裡暗通曲款。」李聽安的聲音越來越冷,字字誅心,「私自給歐羅巴教廷送出東海城防圖拓本,密謀割讓天海與青州兩座重鎮。甚至還準備了高階死士,打算去破壞城防軍的靈力法陣,給西方艦隊當內應。」
老者每說出一項罪名,跪在下方的王家高層便劇烈戰慄一下。這些被他們自以為銷毀得乾乾淨淨的通敵死罪,竟然被對方如數家珍般全盤托出。
「你們打算藉著幾日後的表彰大會,送點厚禮,混個臉熟,把這齣賣大夏疆土的罪名洗白。」
李聽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老夫今日不妨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們。你們準備在表彰大會上演的戲,老夫准了。到了那天,你們一家老小最好穿戴整齊,一個不落地出席。」
老者眼底殺機畢露,冰冷的話語猶如一場裹挾著冰錐的暴風雪,將整個王家籠罩在絕望的深淵裡。
「老夫會在那萬人矚目的戲台上,當著全天下轉職者的面,用裁決之劍把你們這群吃裡扒外的毒瘤連根挖出來。讓世人看看,出賣大夏,到底是個什麼下場。」
王敬之趴在冰冷的漢白玉石板上,汗如雨下。他那引以為傲的權謀算計,在絕對的武力與鐵證面前,被碾成了粉末。這位不可一世的門閥家主終於意識到,王家這回踢到的不僅是鐵板,而是一扇直通九幽地獄的鬼門關,百年的家族基業,已然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