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聽安沒有再去看王敬之那張慘白如紙的臉龐。老者轉過身,踩著白玉台階上的碎石,徑直走向國賓酒店那扇寬大的玻璃旋轉門。
陳景快步上前引路。國賓酒店的經理帶著一群侍應生戰戰兢兢地迎了出來。他們目睹了剛才那場單方面的碾壓,此刻面對這位大夏雷祖,一個個低眉順眼,腰彎得快要貼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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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飛、唐梟與錢昊三人跟在老者身後,大搖大擺地跨過門檻。外面那些跪了滿地的王家高層,以及被酒液繩索綑紮在寒風中發抖的公子哥們,再也入不了他們的眼。
來到位於頂層、面積達數百平米的奢華套房。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個京城的繁華。唐梟將火尖槍收起,隨手抓起桌上果盤裡的一顆高階靈果啃了一口。
「師父,這京城的門閥也不過如此。」唐梟嚼著果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我還當他們有多硬的骨頭,結果您老人家幾句話,那個家主就嚇得把家底全掏出來了。真是個軟骨頭。」
李聽安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坐下,深邃的金眸看著窗外那些穿梭在樓宇間的靈力飛車。
「打狗看主人,王家在京城確實有幾分根基,但也只是那些真正掌權者推出來試探風向的探路石。」老者嗓音平淡,透著看透世事的清明,「京城的水深得很,那些盤根錯節了幾百年的老牌豪門,手裡捏著底牌,心裡藏著算計。今日這齣鬧劇,不過是給晚上的宴席添個彩頭罷了。」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國賓大酒店三樓的金色宴會廳,迎來了京城近年來規格最高的一場盛會。
這場由大夏最高軍機大殿牽頭籌辦的表彰晚宴,匯聚了整個大夏權力金字塔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宴會廳的穹頂足有十數丈高,上面鑲嵌著成千上萬顆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極品靈石。這些靈石在陣法的牽引下,交織成一幅浩瀚璀璨的星圖,將下方幾千平米的大廳照耀得亮如白晝。
地面上鋪設著由高階火系靈獸絨毛編織而成的紅毯,踩在上面不僅柔軟舒適,還能感覺到一絲驅散嚴寒的溫潤暖意。
大廳內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京城各大門閥世家的家主、手握重兵的軍方將領、749局的高層要員,以及各大公會的首腦悉數到場。男士們大多穿著剪裁得體的名貴法袍或是筆挺的將官服,女士們則佩戴著流光溢彩的防禦首飾,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雖然眾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但大廳里的氣氛卻透著幾分微妙的緊繃。白日裡在酒店門前發生的那場變故,早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京城的高層圈子。王家家主王敬之當眾下跪請罪,王家大少爺被打得骨頭盡斷,這等冷酷的手段,讓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倖的門閥家主們如芒在背。
宴會廳正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大夏兵馬大元帥林天一身筆挺的深綠色軍裝,肩頭的將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他大步流星地走入大廳,身旁跟著林震天老將軍以及陳景。
林天並未走向主桌,而是在大門口停下腳步,轉身等候。
能讓大夏軍方最高統帥親自在門口迎接的,放眼整個藍星,也只有一人。
在一眾京城權貴注視下,李聽安一襲纖塵不染的素白長袍,揹負雙手,步履平穩地踏上紅毯。老者滿頭如雪白髮,那雙流轉著璀璨金光的眼眸隨意一掃,便讓沿途的世家家主們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楚雲飛、唐梟與錢昊三個年輕晚輩跟在後方。他們雖然換上了乾淨利落的武士服,但骨子裡那種桀驁不馴的野性,在這群溫文爾雅的權貴中顯得格格不入。
「李老先生,您能來,這場宴席才算是有了定海神針。」林天大笑出聲,迎上前去,語氣中透著十二分的敬意。
「林帥客氣,老夫既然答應了,自然要來赴這個局。」李聽安微微頷首。
在林天的親自引領下,李聽安被迎到了宴會廳最中央的主桌。
這張寬大的紫檀木圓桌上,坐著的皆是大夏軍方的核心高層,以及幾位德高望重的政界元老。林天毫不遲疑地將李聽安讓到了最為尊貴的主位上,自己則退居右側相陪。
這等破格的待遇,落在四周那些世家家主的眼中,頓時引來了一陣陣暗流涌動的隱晦目光。
那些老牌門閥的掌權者們,表面上舉著酒杯互相寒暄,實則眼底都藏著幾分嫉妒與忌憚。他們這些家族在大夏紮根了上百年,歷經無數次怪物攻城與權力更迭,才坐穩瞭如今的高位。可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外地老頭,憑藉公海上的那一戰,便直接凌駕於所有門閥之上,連軍方都對他這般言聽計從。
這種權力的失衡,讓那些習慣了高高在上、操控大夏資源分配的世家感到極度的不安。
距離主桌不遠處的二號桌旁,王敬之也坐在席間。這位王家家主換了一身乾淨的西裝,但臉色依舊慘白。他低垂著頭,看著眼前的名貴菜餚,連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滿腦子都是白日裡李聽安那句要在全天下人面前挖出毒瘤的死刑宣告。
宴會正式開始。
流水般的高階靈食佳肴被侍應生端上餐桌。百年靈獸肉烹製的燉盅、沾染了造化之氣的深海珍饈,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林天端起一杯極品靈酒,率先站起身來。
大廳內的喧譁聲瞬間平息,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這位大夏軍方的統帥。
「諸位。」林天的嗓音雄渾有力,傳遍大廳的每一個角落,「今日這場盛會,是為了慶祝大夏東海防線危機解除。更要感謝的,是坐在這裡的李聽安老先生。他以一己之力在公海之上擊退強敵,揚我大夏國威,讓那些海外蠻夷知道,大夏的海疆半寸也不容染指!」
「敬李老先生!」軍方將領們齊刷刷地站起身,高舉酒杯,聲音震天。
四周的世家家主們也只能跟著站起來,臉上堆滿虛偽的笑容,舉杯附和。
李聽安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他拿起面前的酒盞,淺淺抿了一口。老者並不在乎這些阿諛奉承,他心裡清楚,這杯酒里不知道摻了多少見不得光的算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宴會廳里的氣氛逐漸熱烈起來。錢昊、唐梟和楚雲飛被安排在旁邊的次桌,三個小子也不管那些權貴異樣的眼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直呼這京城的廚子手藝確實不賴。
一陣突兀的腳步聲,打破了主桌附近那和諧融洽的敬酒氛圍。
只見一名身穿純白色高定燕尾服、身形修長挺拔的年輕男子,端著半杯紅酒,從一旁的核心席位上站了起來。
這名男子容貌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與傲慢。胸口別著一枚代表著京城第一豪門身份的紫金徽章。
此人正是京城第一豪門,蕭家的大少爺,蕭天賜。
蕭家在大夏的地位,遠非王家這種門閥可比。他們掌握著大夏近三成的丹藥與陣法材料市場,家族供奉的百級宗師都不止一位,可謂是根深蒂固,權勢滔天。
蕭天賜邁著從容的步子,越過幾張桌子,走到了主桌前方。
他的舉動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世家家主們紛紛停下了交談,眼中閃爍著看好戲的光芒。他們知道,蕭家這是要出頭了。
林天眉頭微皺,看著走到跟前的蕭天賜。
「蕭家小子,你不在那邊陪著你家長輩,跑主桌來湊什麼熱鬧。」林天語氣中透著幾分不悅的警告。
蕭天賜面對軍方統帥並未顯露出懼色。他微微一笑,舉起手中的高腳杯,姿態優雅地向林天致意。
「林帥莫怪,晚輩只是心中有些疑惑,想要藉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向今晚的主角,大夏雷祖請教一二。」
說罷,蕭天賜轉過身,直面坐在主位上的李聽安。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語氣中沒有半分晚輩對長輩的恭敬,反而帶著一種質問的咄咄逼人。
「李老先生,您在公海上的蓋世神威,晚輩確實佩服。掀起百米海嘯,覆滅第七艦隊,這等手段堪稱神仙下凡。」
蕭天賜提高音量,確保自己的聲音能傳到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但是,晚輩斗膽問一句。您在海上殺得痛快了,可曾考慮過大夏的整體利益與未來處境?」
大廳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針可聞。連楚雲飛等人也放下了手裡的筷子,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蕭天賜無視了周遭軍方將領吃人的目光,繼續大聲發難。
「燈塔國乃是當今藍星的超級大國,底蘊深不可測。據我們蕭家掌握的情報,他們在百慕達深海遺蹟中發掘出了恐怖的舊神科技。您在公海上行事如此跋扈,絲毫不留餘地,將他們的艦隊連同超人小隊盡數摧毀,連遠東司令都逼得精神失常。」
他往前跨出半步,手中酒杯里的紅酒泛起漣漪。
「這等做法,不僅嚴重破壞了大夏與燈塔國的邦交,更是直接將大夏推向了戰爭的火山口!您圖了一時的匹夫之快,逞了天庭公會的威風,卻給國家帶來了無法估量的戰爭風險。若是燈塔國惱羞成怒,動用戰略級魔能核武或者是那些舊神兵器展開全面報復,敢問老先生,您一個人擋得住嗎?大夏的億萬百姓,難道要為您的跋扈去陪葬!」
這番擲地有聲的指責,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內迴蕩。
那些躲在人群中的世家家主們暗自叫好。蕭天賜這番話句句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把李聽安保家衛國的功績,硬生生曲解成了不顧大局、惹是生非的莽夫行徑。
林天大怒,一拍桌子便要發作。
坐在主位上的李聽安依舊端著那隻青花瓷杯。
老者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個慷慨陳詞的蕭家大少。他修長且指節分明的手指,在溫潤的瓷器邊緣輕輕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