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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陰氣倒灌,寒獄降臨

  「二十年前,你們用劍鎮住一村人的怨。」

  「今天,我拿師父的香爐,碎你的根基。」

  李言的聲音從大廳側邊傳出去。

  音響早已安靜。

  站在遠處的人,卻聽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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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少扶著樓梯欄杆,盯著那尊缺口銅香爐。

  爐身壓在裂開的地磚上。

  李言的手搭在爐沿,掌背繃得很緊。

  剛才衝上去的保鏢還躺在地上,幾個人抱著腿,喊得嗓子發啞,離水口較遠的那些已經退到牆邊,誰也不肯再往前走。

  楚少張了張嘴,正要叫人扶他上樓,柱子底下忽然響了一聲。

  咔。

  暗格里的血符,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

  白大師就在附近。

  他看得分明,符紙貼在暗格里,李言剛才踹開石板以後,手便沒往那兒伸過。

  裂口自己往下走,穿過干透的符文。

  一小片發黑的紙角掉出來,落在淌過來的香檳里。

  酒液碰上紙角,顏色一點點深下去。

  白大師連忙撐著地面往後挪。

  「那符別碰!」

  離他最近的侍者本來想清理碎玻璃,手已經伸向托盤。

  聽見這一聲,整個人僵住,隨即把手縮回胸前。

  李言低頭看著爐底。

  地磚下那股往柱子裡走的暗流,已經被堵住。

  先前沖回來的氣散向廳內,落在原本被抽走的人身上,才讓一些賓客緩過勁。

  那股氣回得快,散得也快。

  壓在暗格里的東西卻沒有跟著散。

  它在柱子裡積了十幾年。

  宴會上來過的人,留下的疲乏、病氣、怨氣,一層層往裡壓。

  今晚水口被截,舊符又裂,這些東西失去去處,全擠在柱根。

  爐身輕輕顫了一下。

  李言按住銅沿。

  掌心那道舊繭,被爐口磨得發熱。

  他的額角仍有汗。

  剛才那一下,靠的是看準水口,借香爐里積下的氣堵住它。

  局停了。

  裡頭積的東西,不會憑空消失。

  白大師比旁人更早察覺。

  他扶著桌腿爬起來,想把腳從地磚上挪開。

  腳尖剛離地,一股冷意從暗格里撲出來。

  他身子一僵,猛地縮回去。

  「白老?」

  灰長衫站在貴賓區,手裡還捧著先前那盞茶。

  白大師沒答。

  他盯著柱子,嘴唇發白。

  暗格里,裂開的符紙被風掀起一角。

  大廳的窗全關著。

  桌上的燭火卻朝同一個方向斜過去。

  緊接著,地磚縫隙里冒出一股白氣。

  先從柱邊起,貼著石板往外爬。

  經過散落的沉香珠時,珠面結出一層薄薄的水。

  水很快冷下去。

  白大師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臉。

  指尖涼得發木。

  「退。」

  他嗓子發緊。

  「都離那根柱子遠點!」

  幾位賓客聽見,馬上往後撤。

  先前搶著靠近李言的人群,也被這一聲喊得亂起來。

  有人往門口跑,鞋底踩上灑落的酒,滑得險些摔倒。

  有人一把抓住長桌,帶翻好幾隻酒杯。

  廳里響起接連不斷的玻璃聲。

  李言回頭。

  「別跑。」

  沒人肯聽。

  剛才保鏢倒下一片,許多人早已嚇破膽。

  如今地面又起白氣,再讓他們站在原地,比讓他們跳下水還難。

  酒紅長裙的女人攥著手機,跟著人群往門口擠。

  手機畫面晃個不停。

  她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暗格。

  白氣從地磚縫裡往上鑽,已經繞過長桌的桌腿。

  桌布垂下的邊角輕輕擺動。

  一名賓客伸手碰到桌布,立刻抽回手。

  「冰的!」

  「桌布怎麼會這麼涼?」

  人群腳步更亂。

  李言仍壓著香爐。

  「門那邊的氣更重。」

  這句話落下,幾名已經跑到門口的人同時停住。

  兩隻銅蟾蹲在門旁。

  蟾嘴銜著的銅錢,表面復上一層白霜。

  門把手也冷得發亮。

  一個男人不信,抓住把手往下一壓。

  他猛地鬆手,掌心紅了一塊。

  「摸不得!」

  「哪兒能出去?」

  廳內的人回頭看李言。

  李言抬眼看了一圈。

  冷意從柱子和門口兩頭蔓延。

  這局布的時候,銅蟾負責納,柱子負責收。

  如今收口堵住,積下的東西倒過來,沿原路往門口走。

  它循著舊路。

  人擠到門邊,只會先撞上去。

  「往廳中央站。」

  李言說。

  「別踩門邊的水渠。」

  灰長衫第一個動。

  他把茶盞擱下,拉住旁邊穿中山裝的同伴,往廳中央退。

  兩人經過貴賓區時,灰長衫忽然停住。

  那隻剛放下的茶盞,外壁正緩緩爬出一層白霜。

  茶水還有餘溫。

  杯外的霜卻越結越厚。

  他伸手想拿回來,指尖還沒碰到,便聽見一聲輕微的脆響。

  茶盞外沿裂開一道細紋。

  灰長衫縮回手,臉上的血色退去。

  「杯子都凍裂了?」

  中山裝望著那道裂紋,手不自覺握住椅背。

  他平時替人看宅,見過不少古怪事。

  眼前這股寒意,卻是從自己腳下翻出來的。

  「這廳里積了多少東西?」

  他看向白大師。

  白大師正扶著桌沿,艱難挪向中央。

  聽見這話,抬頭看了兩人一眼。

  那眼神里,已經找不到先前講陣時的得意。

  「別問。」

  「先離柱子遠點。」

  灰長衫伸手扶他。

  手剛碰上白大師袖口,兩人同時打個寒戰。

  白大師身上的衣服浸過香檳。

  方才只覺得濕,此刻那片布硬邦邦貼著皮膚,冷得他牙關直磕。

  幾人繞過倒地的保鏢,往廳中央退。

  白大師走得太急,腳下踢到一顆沉香珠子,整個人往後仰。

  灰長衫拉他一把,兩人撞到貴賓區的沙發。

  沙發翻倒。

  茶几被帶得偏開,杯盤滑了一地。

  中山裝站在原處,看著自己的茶盞落到地上,碰出一聲碎響。

  他平時最愛惜那套茶具。

  如今連看一眼碎片的心思都沒有。

  「反噬。」

  灰長衫扶著沙發背,嘴唇哆嗦。

  中山裝用力吸了一口氣。

  吸進喉嚨的空氣冷得刺痛。

  「這麼多人在廳里,不能讓它一直往外走。」

  這回白大師沒再用那些聽著漂亮的話。

  他看向李言。

  李言單手壓爐,站在裂磚旁邊。

  陰冷的白氣繞過他的鞋尖,往廳里兩側散。

  「你既然能堵住水口,能不能把這股東西也收了?」

  白大師問。

  李言看了他一眼。

  「你師兄布的局。」

  「你剛才講得那麼明白,連裡面積了什麼都沒看?」

  白大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換作剛才,他早已拍桌子爭辯。

  眼下茶盞結霜,賓客往後退,誰都看見了。

  他張了張嘴。

  「我師兄當年只讓我看過廳上的走向。」

  「柱子裡的東西,他不許旁人碰。」

  「我知道那兒有收口。」

  「符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我說不清。」

  李言的目光落向暗格。

  符上那層干透的血,被寒氣一衝,邊緣開始起皮。

  壓在符紙底下的一小團東西也露出些許。

  黑。

  細。

  纏得很緊。

  隔著一段距離,暫時看不全。

  「少往那兒湊。」

  李言說。

  「你們站穩,我得守住水口。」

  白大師聽完,扶著灰長衫往後退。

  他心裡不服,腳下卻不敢停。

  旋轉樓梯上。

  楚少還抓著欄杆。

  大廳的溫度往下掉,他能感覺到。

  白西裝薄,冷氣從領口灌進來,貼著後背往下滑。

  身後的深色衣服男人扯住他衣袖。

  「楚先生,咱們上樓。」

  「上樓做什麼?」

  「離大廳遠點。」

  楚少剛才吼著讓人按住李言。

  眼下那群保鏢躺了一地,白大師撞翻沙發,滿廳賓客見了他就避。

  他往樓上走,明天所有人都會說楚家連自己擺的局都鎮不住。

  「你想讓我現在跑?」

  男人嘴唇動了動。

  「我擔心您留在這兒。」

  「擔心什麼?」

  楚少抬手推開他。

  「下去把白老叫過來。」

  「我倒要問問,他和他師兄到底往柱子裡塞了什麼!」

  男人扶著欄杆沒動。

  「那邊起白氣,我過去恐怕。」

  楚少轉身,死死盯著他。

  男人咬牙,剛想往下邁步,樓梯邊那盞壁燈忽然閃了一下。

  亮。

  暗。

  又亮。

  緊接著,穹頂那盞水晶吊燈的燈光也跟著不穩。

  一圈燈泡從里往外閃,照得賓客臉色忽白忽青。

  楚少下意識抬頭。

  那盞燈的鋼纜繃得很緊。

  李言先前一直盯著它。

  楚少想起那句墓地,心裡突然發慌,雙腳不由自主往欄杆內側挪。

  「把燈關了。」

  他沖男人說。

  「現在就關!」

  男人摸出通訊器。

  還沒開口,吊燈深處便傳來滋的一聲。

  幾盞燈泡一齊暗下去。

  廳里有人尖叫。

  備用燈亮起,光線比剛才弱了不少。

  人影在牆上晃來晃去。

  楚少往樓梯扶手後面縮了一步。

  他不敢再看吊燈。

  低頭望向大廳。

  大廳也變了。

  先前白亮的地磚,此刻泛著一層烏色。

  楚少揉了揉眼。

  烏色仍在。

  它從柱子底下慢慢漫出來,順著磚面的水波紋路,往樓梯這邊流。

  他俯身,想看清些。

  地磚縫裡滲出的白氣貼著地面。

  白氣下面,黑色一團團翻動。

  看久了,磚縫在眼裡漸漸失了形。

  光滑的石面沉下去。

  變成濕泥。

  水從泥里往上冒,渾濁,發黑,裹著細碎的渣。

  楚少猛地直起身。

  「你看見了嗎?」

  他抓住身後男人的胳膊。

  「下面有水。」

  男人低頭。

  大廳里一半賓客在往中央擠。

  白氣貼著地面。

  有人喊冷,有人找外套。

  哪來的水?

  「楚先生,水渠一直在流。」

  「我說的不是水渠!」

  楚少攥住他胳膊不松。

  「地上。」

  「黑的。」

  「往樓梯來了!」

  男人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

  他先看見幾位賓客。

  再往下看,幾個人的鞋腳被白氣遮住,地磚上的水波暗紋在陰影里連成一片。

  看久了,那片陰影也變了。

  欄杆底下濕漉漉的。

  樓梯最下一級邊緣,有一道黑泥印。

  男人張了張嘴,背上冷汗一下冒出來。

  「那是什麼?」

  楚少的手越握越緊。

  他的目光越過男人肩膀,落到樓梯下面。

  黑泥里,伸出一隻手。

  手指糊滿煤灰,指甲縫裡全是泥。

  那隻手扒住台階邊緣,停了一下,又慢慢往上撐。

  後頭跟著第二隻。

  楚少的呼吸一下斷了。

  他知道自己今晚沒到過礦山。

  二十年前的事,他也只聽過零碎幾句。

  可那柄劍,他親手從長盒裡拿出來過。

  護手舊繩碰過他的掌心。

  繩里的頭髮和礦牌掉出來時,他就站在旁邊。

  眼前這片黑泥,跟那塊礦牌上的鏽色攪在一起,讓他想起李言在直播里說過的話。

  雨是真的。

  塌也是真的。

  出口被人堵住。

  他從前只把這些當作李言猜中的舊聞。

  現在台階下那雙手,正在往上爬。

  「別過來。」

  楚少聲音發啞。

  男人轉頭看他。

  「您跟誰說話?」

  楚少伸手指向台階。

  「下面!」

  男人又看了一眼。

  這一回,他看見黑泥里冒出半張臉。

  臉上糊著煤灰,眼睛的位置黑得發空。

  男人喉嚨里擠出一聲怪叫。

  他鬆開扶手,轉身往上跑。

  腳卻沒踩穩。

  膝蓋撞在台階上,疼得他倒吸涼氣。

  他顧不上爬起來,手腳並用往樓上挪,袖子在欄杆上刮開一道口子。

  「別跟過來!」

  「這事跟我無關!」

  他喊得滿廳都聽見。

  賓客們抬頭看向樓梯。

  他們看到楚少死死抓住欄杆,眼睛盯著台階下方。

  穿深色衣服的男人趴在台階上,正一邊往上爬,一邊回頭亂喊。

  樓梯明明空著。

  許多人看不見兩人眼中的東西。

  可那兩張臉上的恐懼,誰都看得明白。

  油頭男人縮在長桌邊,嘴唇發白。

  「他倆在躲什麼?」

  「樓梯那兒沒別人啊。」

  酒紅長裙的女人舉著手機,鏡頭抖得厲害。

  她把畫面放大。

  螢幕上只有樓梯、欄杆,以及楚少和那個男人。

  她從螢幕里什麼也找不到。

  挪開手機時,卻看見台階底下有一團黑影。

  再低頭看螢幕,黑影又不見了。

  她趕緊退進人群。

  「我不拍了。」

  「你們誰要看,自己看去。」

  白髮老人拄著手杖,站在幾位賓客身後。

  他也望向樓梯。

  楚少那副樣子,讓他想起多年以前的一次酒局。

  當時有人提過那座礦。

  楚家一位老人聽見地名,整晚再沒碰酒杯。

  白髮老人記性好。

  他一直記著那張突然沉下去的臉。

  如今楚少也露出同樣的神情。

  「他看見什麼了?」

  助理扶著老人,自己也在發抖。

  「不知道。」

  白髮老人把手杖往地上一頓。

  「離樓梯遠些。」

  兩人往李言那邊走。

  走近以後,老人腳下的冷意淡了些。

  他停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踩著的地磚。

  同樣的水波暗紋。

  這裡卻不像別處那樣冷。

  再往前半步,甚至能感覺到一絲暖意,從爐身旁邊慢慢透出來。

  周圍幾位賓客也發現了。

  他們往李言身後靠。

  沒人再嫌他那身道袍舊,也沒人提什麼賠罪。

  幾個人擠到一處,撥出的白氣漸漸淡了。

  珍珠項煉那女人扶著桌沿走過來,光著一隻腳,另一隻腳上的鞋早被人踩歪。

  她站到銅香爐後方,肩膀才不再打顫。

  「這兒不冷。」

  她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旁邊人伸出手試了試。

  明明再往外半步,手背就涼得發疼。

  退回來,指尖便有了知覺。

  這片地方不大。

  人一多,互相擠著,誰都不願讓位。

  胖老闆從桌子後頭探出腦袋。

  看見那邊的人不發抖,他也想過去。

  剛邁出一步,鞋底踩到白大師掉落的一顆沉香珠子,整個人往前一撲,肚子撞在桌角。

  他疼得臉皺成一團,卻連罵都沒敢罵,扶著桌子繼續往那邊挪。

  李言聽見動靜,沒有回頭。

  他還按著銅香爐。

  爐底被地磚下那股氣頂著,時不時發顫。

  他得守住這裡。

  暗格里翻出來的舊氣,只能先讓它沿廳內散開。

  門口不能放。

  門外有車,有路,再往前便是人住的地方。

  一旦衝出去,整座莊園的人都會受牽連。

  眼下廳里幾百號人,他已經顧不過來每一個。

  李言抬頭看了樓梯一眼。

  楚少扶著欄杆,腳下連退幾級。

  深色衣服的男人爬得更快,膝蓋在木台階上磕出悶響。

  兩人都看著空無一人的下方。

  李言眼裡的景象,卻比他們清楚。

  怨氣從裂開的血符下翻出來,沿著舊局往門邊走,經過樓梯時,恰好纏住他們身上沾過的那條線。

  楚少碰過劍。

  那個男人也搬過長盒,捏過礦牌。

  因果淺些,卻足夠讓他們看見怨氣里留下的影。

  那些影子未必真能伸手拽人。

  人自己心虛,已經能把自己嚇得站不住。

  李言收回目光,低頭看香爐的缺口。

  缺口朝北。

  那縷灰線仍繃著,另一頭伸向莊園更深處。

  紙上畫的那條路,到了這裡,還沒走完。

  不過眼下,他不能鬆手去追。

  先得看住這廳里的人。

  「楚少!」

  李言喊了一聲。

  樓梯上的人渾身一抖,轉過頭。

  「你把他們弄走!」

  楚少嘴唇哆嗦。

  「你快讓他們走!」

  「誰?」

  李言問。

  楚少往台階下看了一眼,臉色更白。

  「礦里的人!」

  這句話傳下來,白大師扶著長桌的手猛地一緊。

  拄手杖的老人也抬起頭。

  周圍賓客原本聽不懂楚少在躲什麼。

  礦里的人一出口,人人都懂了。

  楚少卻顧不上這些。

  他只看見那幾隻黑手順著台階往上扒,黑泥從它們指間往下淌。

  下方的地磚,在他眼裡已經變成礦坑底下的泥水。

  水裡還有影子在動。

  有人趴著。

  有人掙著往上爬。

  也有人只伸出一隻手,手指已經夠到台階。

  楚少往上退。

  他身後那個男人也在退,退得更急,兩人差點撞在一起。

  「攔住他們!」

  楚少沖廳里那些還站著的保鏢喊。

  保鏢們互相看了看。

  他們只能看見樓梯上的兩個人。

  誰都不敢靠近。

  剛才沖向李言的幾個,到現在還躺在地上。

  穿深色衣服的男人抬頭看向更高處,想喊人來拉,嗓子卻卡住。

  在他的眼裡,樓梯上頭也沒了乾淨的路。

  光亮一截一截變暗。

  兩邊的牆濕透,往下滴水。

  他趴在台階上,指頭死死抓著木沿,不知該往上走,還是往下退。

  大廳里的燈又閃了一次。

  短短一瞬,整個正廳暗下來。

  幾百號人的呼吸聲混在一起。

  等備用燈重新亮起,樓梯上那兩個人的臉都白得嚇人。

  白大師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

  他沒看見黑手。

  可他看見楚少白西裝的袖口沾了一點黑。

  顏色很深。

  白大師閉了閉眼。

  再睜開,那塊黑仍在。

  他用力攥住桌沿,不敢細想。

  李言一隻手穩穩壓著銅香爐,另一隻手摸了摸爐身。

  比剛才涼。

  爐底那股力量仍在沖。

  他沒有裝作輕鬆。

  手腕壓得發麻,肩膀也開始發沉。

  香爐里這些年攢下的香火,能守住水口多久,他心裡也沒底。

  他必須讓楚少看清自己躲的是什麼。

  這些影子沿著誰的線來,楚家就得從誰身上把當年的事往外掏。

  李言抬起頭。

  樓梯上,楚少往後又退半步。

  腳跟抵住台階邊緣。

  穿深色衣服的男人伏在他身後,連頭都不敢抬。

  李言看著他們,聲音越過滿廳人群。

  「他們來找你要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