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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鴻門殺局,京城名流

  楚少手裡那支煙停在半空。

  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啪嗒掉在桌面,碎成一小撮灰。

  「他一個人來?」

  「一個人。」

  穿深色衣服的男人扶著門框喘氣。

  「直播間裡親口說的,停播三天,來京城收一筆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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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千萬人全聽見。」

  「周正呢?」

  「留在江城。」

  「林家呢?」

  「林家的飛機沒動,京城那幾處宅子也沒人進出。」

  屋裡靜下來。

  男人縮著脖子等。

  昨晚那一巴掌還在臉上燒,他做好再挨一下的準備。

  楚少卻笑出聲。

  起初壓在嗓子裡,後來越笑越響,笑得肩膀直抖,眼角都笑出水。

  男人愣在門口,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好。」

  楚少把煙按進菸灰缸,用力碾了兩下。

  「劍被收走,礦牌進了袋子,舊檔要翻。」

  「我在這屋裡坐了一天一夜,想破腦袋也找不到一個能扳回來的口子。」

  「他自己把口子送上門。」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你說京城這幫人,這兩天最想看什麼。」

  男人想了想。

  「看楚家還站不站得住。」

  「對。」

  楚少停在窗邊,拉開一條窗簾縫。

  外頭院燈昏黃,石板路上空蕩蕩。

  「昨晚門口停的那幾輛車,該知道的人早就知道。」

  「嘴上不提,心裡全在掂量,掂量楚家這回要栽多大跟頭,掂量往後還要不要跟楚家走近。」

  「這時候楚家關起門躲著,等於告訴所有人,楚家怕了。」

  他轉回身。

  「得辦一場宴。」

  男人一怔。

  「宴?」

  「玄門品鑑。」

  楚少說。

  「把京城有頭有臉的全請來,懂行的,不懂行的,做生意的,玩收藏的,一個都別漏。」

  「再把江城那個神仙請進來,讓大伙兒當面瞧瞧。」

  「他在江城坐在破院子裡,對著手機說什麼,底下的人都信。」

  「到了這兒,滿屋子的人比他見過的世面多十倍。」

  「他只要當眾出一回丑,往後他嘴裡出來的話,就得打對摺。」

  「劍里那塊牌子是誰看出來的,還有幾個人當回事。」

  男人終於聽明白。

  「您要把礦牌這件事,跟他一起踩下去。」

  「人踩下去,話就輕了。」

  楚少走回桌邊,拿起手機。

  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楚先生,家裡交代過,這幾天您留在院裡,別出頭。」

  「我在京城辦宴,算出什麼頭。」

  楚少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那頭沒出聲,只有很輕的呼吸。

  楚少把打算從頭講一遍,講得很快,也很細。

  講完以後,對面好一會兒沒動靜。

  一道蒼老的嗓音終於傳過來,帶著點沙啞。

  「請他來,圖什麼。」

  「圖他丟臉。」

  「你憑什麼認定他會丟。」

  「莊園正廳那套局,白老的師兄動的手,養了十幾年。」

  楚少說。

  「京城多少懂行的進去,腳底都發沉。」

  「他一個鄉下野道士,踩進門就得低頭。」

  電話那頭又靜下來。

  楚少握著手機,手心慢慢出汗。

  「人可以請。」

  老人開口。

  「手別動。」

  「宴會上丟的臉,你自己去撿。」

  「再弄出昨晚那種動靜,你就去國外住幾年,別回來。」

  忙音響起。

  楚少放下手機,臉上的笑收了一大半。

  他盯著桌面那撮菸灰看了一會兒。

  「名單。」

  「今晚就送請柬。」

  「白老那邊,我親自打。」

  訊息在半夜傳開。

  楚家郊外那座莊園,明晚開宴。

  請柬連夜印出來,燙金封面,紅繩系口,落款只壓一個楚字。

  一張接一張送進京城各處宅院。

  城東一棟別墅里,做地產起家的胖老闆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捏著請柬翻來覆去看。

  他媳婦湊過來,瞄了一眼落款。

  「楚家?」

  「聽說楚家門口昨晚才停過好幾輛車,你還往跟前湊?」

  胖老闆把請柬往茶几上一拍。

  「婦道人家懂什麼。」

  「楚家在京城多少年,什麼陣仗沒扛過。」

  「門口停幾輛車,就能把人家扳倒?」

  「這節骨眼上人家敢開宴,就是告訴大伙兒,楚家穩得很。」

  「這時候不去,往後楚家心裡記你一筆,咱家那幾塊地還想不想批。」

  他媳婦撇撇嘴,沒再吭聲。

  胖老闆又拿起請柬,指尖在燙金字上搓了搓,嘴裡嘀咕。

  「玄門品鑑,楚家什麼時候好這口。」

  另一頭,幾位京城出了名的千金湊在一個群里聊開。

  「楚家那請柬你們收到沒?」

  「收到,說是請江城那個算命的。」

  「就是網上天天刷到那個?」

  「穿件破道袍,坐個破院子,桌子都是裂的。」

  「我表妹天天追他直播,說准得嚇人。」

  「准什麼呀,網上的東西,十條有八條是剪出來的。」

  「我倒想看看,他進了楚家那個廳,見著那盞燈,腿軟不軟。」

  有人往群里甩了幾張截圖。

  木桌上一道裂縫。

  搪瓷缸缺了一塊瓷。

  牆上兩個褪色的紅字。

  群里一排笑哭的表情刷下來。

  「這桌子我家狗都不睡。」

  「明晚誰去,幫我拍幾張,我要看他穿什麼來。」

  「道袍唄,還能穿什麼。」

  「拍他吃自助,看他會不會用刀叉。」

  天快亮的時候,回執一封一封送回楚家。

  拿平板的手下抱著名單進屋,眼裡熬得通紅,臉上卻帶著喜色。

  「楚先生,三頁紙,排滿。」

  楚少接過名單,一頁頁往下翻。

  商界的,收藏圈的,幾位玄門裡叫得上號的老輩,還有好幾張常在電視裡露臉的面孔。

  越翻,他眼底的陰色散得越快。

  「來得挺齊。」

  「昨晚的事壓住多少。」

  「大半。」

  手下說。

  「劍被帶走的訊息,圈裡有幾個人知道,誰都不敢往外講。」

  「今晚以後,他們會忘掉。」

  楚少把名單拍回他懷裡。

  「記住,一個都不能缺席。」

  楚家莊園在京城西郊。

  占地很大,鐵藝大門往裡,是一條兩側種滿老松的車道,車道盡頭一片修得平整的草坪,草坪後面立著主樓。

  正廳挑高三層。

  穹頂正中垂下一盞水晶吊燈,大大小小的墜子掛了好幾圈,燈一開,滿廳地面都是碎碎的亮影。

  下午三點,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主樓前。

  車門開啟,白大師彎腰下車。

  六十出頭,一身藏青唐裝熨得沒有一道褶,手腕上纏著一串老沉香,頭髮往後梳得服服帖帖。

  京城圈子裡,誰家蓋樓、遷宅、開張,能請他到場看一眼,就算有面子。

  楚少親自迎到車邊。

  「白老,辛苦您跑一趟。」

  白大師抬手擺了擺。

  「楚家的事,談不上辛苦。」

  兩人並肩往正廳走。

  台階底下一左一右蹲著兩隻銅蟾,三條腿,嘴裡各銜一枚銅錢,蟾口全朝門裡。

  進門以後,腳下是一道淺淺的水渠,繞著大廳外圈拐了三道彎,水面浮著幾片蓮葉,水聲很輕。

  地磚鋪成深淺兩色,交錯拼接,磚面暗紋全是一圈一圈的水波。

  白大師站到大廳正中,仰頭看那盞吊燈,又低頭看腳下的磚紋。

  看了好一陣,他捋著鬍子笑起來。

  「養熟了。」

  「當年我師兄動手布這局,我在邊上瞧過幾回。」

  「十幾年下來,氣順得很。」

  楚少跟在一旁。

  「白老給我講講。」

  白大師抬手往門口一指。

  「三足金蟾,口銜銅錢,嘴朝里。」

  「錢只進,不往外吐。」

  手又移到水渠上。

  「水從東南引進來,繞廳三折,彎彎繞繞,人氣就留在廳里,散不出去。」

  最後他抬頭,沖那盞吊燈揚了揚下巴。

  「天心懸一盞燈,滿廳的財氣福氣,全往這兒收,收完再落到主家身上。」

  「這就是金蟾吞財。」

  楚少點頭。

  「那個李言,看得出門道嗎。」

  白大師輕笑一聲,笑里全是不屑。

  「江城那種地方,出個會看兩眼面相的,就當神仙供著。」

  「楚少,這局壓的是人。」

  「道行淺的踩進來,頭一步腳底發沉,第二步心口發悶,再往裡走,話都講不利索。」

  「他今晚只要敢邁進這道門檻,不用旁人開口,原形自己就露出來。」

  楚少臉上的陰色又褪下去幾分。

  「那來的這些賓客,會不會也受影響。」

  白大師手裡的沉香轉了半圈。

  「站得久了,人會乏。」

  「回去睡一覺就緩過來。」

  「不礙事。」

  他說得很輕巧。

  楚少沒往深處問。

  兩人沿著大廳邊緣往前走。

  走到側邊一根裝飾柱跟前,白大師腳下忽然往外偏了半步,從柱子旁邊繞開。

  楚少注意到了。

  「白老?」

  「沒事。」

  白大師沒回頭,嗓音還是那麼穩。

  「這根柱子,今晚別讓客人靠過來。」

  「擺張長桌擋住,放幾盆花。」

  楚少看了那根柱子一眼。

  白漆,卷草紋,跟廳里另外幾根一個模樣。

  他想不出有什麼特別,還是招手叫來管事,照著吩咐辦。

  白大師繼續往前走,手串在指間越轉越快,轉得珠子相互磕碰,發出細碎的響聲。

  走出好幾步,他才放慢。

  「楚少放心。」

  「今晚這滿廳的人,全是看客。」

  「戲台子搭好了,就等他上來。」

  傍晚,京城站。

  出站口人擠著人,拉杆箱的輪子在地面上嘩嘩響。

  李言揹著帆布包,從人流里走出來。

  一夜加大半天的車,道袍下擺壓出一片褶子,袖口照舊往裡折著兩道。

  幾個路人多瞥了他兩眼。

  有個拎著行李的小伙子拽了拽同伴。

  「哎,那道士,眼熟不。」

  「江城那個吧?」

  「不能吧,網上說他停播去京城,真來了?」

  同伴掏出手機想拍,抬頭一看,人已經走遠。

  李言走到廣場邊上,停下腳步,抬頭看天。

  天色發灰。

  城市上空壓著一層濁氣。

  厚得透不下光。

  香火熏出來的,錢堆出來的,權勢養出來的,一層疊著一層,攪成一團,沉沉罩在樓頂上。

  那層渾黃就在裡頭。

  在江城的時候,它還隔著很遠,只是天邊一道。

  到了這裡,幾乎壓到頭頂。

  李言把帆布包往胸前挪了挪。

  隔著幾層舊衣服,香爐貼著掌心,涼涼的。

  爐底那縷灰線還在,從缺口裡鑽出來,往西北方向繃著。

  越往北走,繃得越緊。

  這會兒已經直得發硬。

  他掏出手機,給周正發去一條訊息。

  「到了。」

  那頭秒回。

  「住哪?」

  「還沒定。」

  「定了告訴我。」

  「晚上那條別忘。」

  李言把手機揣回兜里。

  廣場邊的車道上,一輛黑色勞斯萊斯慢慢滑過來,停在他跟前。

  車身鋥亮,倒映著出站口的燈牌。

  後車窗緩緩降下。

  坐在裡頭的,正是楚家那個拿平板的手下。

  西裝換過一身新的,頭髮抹得發亮,下巴微微抬著。

  他從上往下打量李言。

  道袍看一遍。

  帆布包看一遍。

  腳上那雙舊布鞋又看一遍。

  嘴角往下一撇。

  「李先生。」

  「楚先生請你今晚去莊園赴宴。」

  他兩根手指夾著一張燙金請柬,從車窗里伸出來。

  李言站著,兩隻手搭在帆布包上,沒去接。

  那人舉著請柬等了一會兒,臉上掛不住,手腕一翻。

  請柬飄下去,落在李言腳邊。

  「七點開席。」

  那人慢悠悠開口。

  「京城跟江城兩樣,今晚來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穿得體面點。」

  「別給江城丟人。」

  車窗升起來。

  勞斯萊斯一腳油門,匯進車流,尾燈一晃就沒了影。

  旁邊等車的幾個人看得直咂嘴。

  「誰啊這是,這麼橫。」

  「勞斯萊斯來接人,把請柬往地上扔?」

  「那道士也是,人家遞了不接。」

  李言沒理會這些聲音。

  他彎腰,把請柬撿起來,撣掉上面沾的灰。

  封面燙金,紅繩系得規規整整。

  解開紅繩,翻開內頁。

  一行地址印在正中。

  他抬頭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爐底那縷灰線指過去的地方,跟請柬上的地址,對得上。

  路邊停著一排計程車。

  最末一輛是舊捷達,車門凹進去一塊,後視鏡拿膠帶纏著,頂燈亮著空車。

  李言走過去,拉開後門坐進去。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嘴裡叼著根牙籤,一口京片子。

  「您去哪兒?」

  李言低頭看著請柬上那行字。

  「楚家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