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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鐵盒開封,舊物入卷

  舊鐵盒擺在木桌上。

  晨光落在盒蓋邊緣,照出一層斑駁的鏽。

  周正沒急著問。

  他坐回小板凳,目光從那道燒痕上掃過。

  「你師父什麼時候留下的。」

  「走之前。」

  李言按住鎖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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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時說過,這東西別急著看。」

  「什麼時候能看。」

  「等有人從北邊帶著舊帳找過來。」

  周正眉頭微微皺起。

  「他知道楚家會來?」

  「不知道。」

  李言搖頭。

  「那時候我年紀小,問過他北邊是誰。」

  「他沒答。」

  「只說帳埋久了,也會自己拱出土。」

  周正看著鐵盒。

  昨晚那塊礦牌剛從劍柄舊繩里掉出來。

  今天一早,老道士留下的東西便擺到了桌上。

  時間隔了多年。

  兩條線卻在這裡接住。

  「你以前開過嗎。」

  「鎖著。」

  「鑰匙呢。」

  「沒有鑰匙。」

  周正愣了一下。

  「那怎麼開。」

  李言抓住發黑的鎖扣,往右推了一下。

  鎖扣紋絲不動。

  他又將盒子翻過來。

  底部靠近燒痕的位置,有一塊鐵皮微微翹起。

  李言拿起桌邊削柴用的小刀,刀尖伸進縫裡,慢慢往上撬。

  鐵皮鬆開。

  裡頭露出一個很小的機關。

  不是什麼玄門手段。

  只是一根卡簧。

  李言用刀背壓住,盒蓋隨即彈開。

  一股陳舊的紙味散出來。

  周正往前坐了一點。

  盒裡東西不多。

  最上面蓋著一塊灰布。

  灰布掀開,下面放著幾張泛黃的報紙。

  一隻磨損嚴重的工作牌。

  幾張車票。

  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外皮已經發軟。

  邊角捲起,封面沒寫名字。

  周正戴上隨身攜帶的手套。

  「先別亂翻。」

  李言看了他一眼。

  「這是我師父的東西。」

  「我知道。」

  周正指著鐵盒。

  「這批舊物可能跟礦難有關。」

  「你先翻,沾上新指紋,後面不好說。」

  李言收回手。

  周正拿出手機,先拍鐵盒整體。

  盒蓋位置。

  灰布鋪法。

  內部物品擺放順序。

  每一樣都留了照片。

  做完這些,他才夾住最上方那張報紙,緩緩展開。

  紙張發脆。

  稍微用力就會裂。

  報紙右上角留著日期。

  正好是礦難發生後的第八天。

  版面下方有一小塊報導。

  標題不大。

  內容更短。

  一處礦區受連續降雨影響發生塌方,數名工人被困,搜救工作已經結束。

  公開數字跟昨晚查到的系統資料相同。

  周正從頭看完。

  「報導里沒寫村子。」

  「也沒提礦口被堵。」

  李言看向報紙邊緣。

  那裡有幾行鉛筆字。

  字跡已經淡了。

  周正把紙挪到光下。

  鉛筆寫的是人名。

  一行接著一行。

  有些名字後面畫了圈。

  有些旁邊只有一個問號。

  總數遠遠超過新聞里的遇難人數。

  最下方還留著一句。

  「名單少了。」

  周正的神情慢慢變了。

  「這是你師父寫的?」

  「字是他的。」

  李言說。

  老道士留下的字不算好看。

  平時替人寫平安紙,筆畫也帶著一股隨意。

  這幾行人名卻寫得很穩。

  每一筆都壓得深。

  最後那句名單少了,鉛筆尖甚至劃破紙面。

  周正把報紙放平。

  「這些人名從哪兒來的。」

  「盒裡可能有。」

  第二張報紙展開。

  報導內容差不多。

  仍舊是降雨、塌方、停工。

  邊角貼著一小張紙。

  紙上畫了一幅簡單的圖。

  礦口。

  進山的路。

  附近村子。

  還有一條被紅筆標出來的舊水溝。

  礦口旁邊寫著一個數字。

  六十三。

  周正盯著那個數字。

  「人數?」

  李言沒回答。

  圖上沒寫含義。

  現在猜什麼都不穩。

  周正繼續看。

  第三張紙不是報紙。

  是一份手寫名單。

  上面的名字與報紙邊緣能對上一部分。

  每個人名後面還有年齡和住處。

  其中幾戶姓氏相同,地址也挨著。

  有人是礦工。

  有人並未登記在礦上。

  最小的年紀只有十三。

  周正看到這裡,手指停住。

  「十三歲。」

  李言的目光落在那一行。

  「他也下礦?」

  「可能沒下。」

  周正翻到名單背面。

  背面寫著一句補充。

  「雨夜進山後失蹤,家屬報案未立,次日戶籍遷出。」

  這行字旁邊蓋著半枚模糊的印。

  看不清屬於哪裡。

  周正臉色發沉。

  「人失蹤以後,戶籍第二天遷走。」

  「誰辦的。」

  「不知道。」

  「舊檔里可能有。」

  周正把名單單獨放到灰布上。

  「這份東西要送去核。」

  「紙張年份,字跡,名單來源,全得查。」

  「現在只能算線索。」

  李言點頭。

  他沒因為這是老道士留下的東西,便要求周正全盤相信。

  一張手寫名單說明不了真相。

  上面每個人是否存在,是否失蹤,又是否跟礦難有關,全要靠檔案和家屬核對。

  周正繼續清點。

  那幾張車票來自不同時間。

  最早一張,在礦難發生前。

  最晚一張,在事故結束後半個月。

  起點還能辨認。

  終點已經褪色,只留下兩個模糊的字。

  周正拿出昨晚礦牌照片。

  把地名放大。

  車票終點剩下的字形,與礦名開頭能對上。

  「你師父去過不止一次。」

  「礦難前去過。」

  「出事以後又去了一趟。」

  李言拿起那張磨損嚴重的工作牌。

  周正想阻止,看到工作牌外面套著舊塑封,便沒開口。

  塑封已經開裂。

  裡頭那張照片被水泡過。

  人臉模糊。

  名字也只剩一個姓。

  工作單位正是那家登出多年的礦業公司。

  「這個人是誰。」

  周正問。

  「不認識。」

  「你師父提過礦上的朋友嗎。」

  「沒有。」

  李言翻過工作牌。

  背面留著一道褐色痕跡。

  右下角用鉛筆寫著一串號碼。

  不是電話。

  長度更像內部編號。

  周正把它和礦牌編號放在一起。

  前半段不同。

  中間格式一致。

  末尾只差幾位。

  「同一套編號。」

  「工作牌屬於礦里的人。」

  「礦牌很可能對應裝置,也可能對應區域。」

  周正說完,又補了一句。

  「得找舊檔確認。」

  鐵盒裡最後剩下那本薄冊子。

  周正拍完原始位置,才將冊子取出。

  第一頁空著。

  第二頁寫著日期。

  礦難發生前三天。

  下面只有幾行記錄。

  「山中連雨,路未斷。」

  「礦里夜間運入木料,數量不對。」

  「村中有人守路,不讓外人靠近。」

  再翻一頁。

  「入口舊梁已換,新木不為支護。」

  「有人問價,村里未答應。」

  「劍在車中,未出鞘。」

  周正讀到這裡,抬起頭。

  「劍。」

  「你師父見過那柄劍。」

  李言看著冊子上的字。

  字跡跟報紙邊緣一致。

  老道士在礦難前便見過楚少昨晚拿出的劍。

  那柄劍當時放在車裡。

  帶劍的人去過礦山。

  村裡有人被問過價格。

  這跟李言在劍上看到的因果能接上。

  可冊子沒有寫帶劍的人是誰。

  也沒提楚家。

  周正往後翻。

  下一頁日期是礦難當晚。

  整頁只寫了很短一段。

  「雨至子時。」

  「舊溝被填。」

  「礦口有車。」

  「山下無人可進。」

  「趕到時,裡面已經塌了。」

  最後一筆拖得很長。

  墨跡在紙上洇開。

  周正看了很久。

  「你師父當晚到過礦山。」

  「他想進去。」

  李言的手放在桌邊,指節慢慢收緊。

  老道士從沒說過這件事。

  李言小時候問他腿上那道傷怎麼來的。

  老道士說是走夜路摔的。

  後來年紀大了,陰雨天那條腿常疼。

  每回疼,他都會坐在門口,看著北邊發呆。

  李言那時只當老人想起了舊人。

  如今再看,老道士腿上的傷,很可能來自那場雨夜。

  周正繼續翻。

  後面幾頁受過潮。

  紙張粘在一起。

  不能硬撕。

  能看到的地方,只剩斷斷續續幾句話。

  「名單不全。」

  「出礦人數對不上。」

  「村中少了十七戶。」

  「檔案改過。」

  「有人從北邊來。」

  最後幾頁全空著。

  冊子末尾夾著一張折起的紙。

  周正戴著手套,小心取出。

  紙展開以後,上面是一個拓印。

  黑色覆蓋大半紙面。

  中間留出一串凸起文字。

  跟昨晚那塊礦牌的背面相同。

  礦名。

  舊址。

  編號。

  編號並不完全一致。

  礦牌末尾是三一七。

  這張拓印末尾是零一。

  周正眼神一緊。

  「這塊零一號牌,你師父見過。」

  「昨晚那塊是三一七。」

  「編號代表什麼,還得查。」

  拓印下方還有一句話。

  「總牌已取,分牌仍在。」

  周正低聲念完,臉色逐漸凝重。

  「昨晚從劍里掉出來的,可能只是分牌。」

  「零一號才是總牌。」

  李言看著拓印。

  「總牌在哪。」

  「冊子沒寫。」

  周正把後面幾頁全部檢查一遍。

  沒有地點。

  也沒有人物。

  老道士只留下總牌已取。

  誰取的,取去了哪裡,什麼都沒講。

  周正放下冊子。

  「這隻鐵盒要封存。」

  「可以。」

  李言答得很快。

  周正反倒停了一下。

  「你不留?」

  「放在我這裡,查不出名單真假。」

  李言看向那幾張發黃的紙。

  「該用就拿走。」

  「別弄丟。」

  「會出交接單。」

  周正說。

  「每一樣都編號。」

  「後面要做鑑定,可能會取少量樣本。」

  「紙別剪壞。」

  「能不用就不用。」

  李言停了一下。

  「這是他留下的。」

  周正點頭。

  「我明白。」

  他沒有直接把東西塞回鐵盒。

  先聯絡老趙,說明發現。

  電話那邊沉默很久。

  「你現在還在青雲觀?」

  「在。」

  「原地等。」

  老趙說。

  「我帶人過去。」

  「別讓無關的人碰。」

  周正看了一眼院門。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李言把冊子重新放到灰布上。

  「你不回去審秦承安?」

  「老趙已經安排別人。」

  周正說。

  「這邊東西更早。」

  「秦承安再硬,也跑不出詢問室。」

  「鐵盒裡的紙多碰一次,就多一處說不清。」

  他拿起早餐剩下的袋子,順手把桌面擦出一塊空地。

  報紙、名單、車票、工作牌、冊子、拓印,分開放好。

  晨風從院牆上掠過。

  周正趕緊拿茶缸壓住灰布邊緣。

  「找塊板。」

  「風再吹一下,二十年前的東西全得飛。」

  李言進屋拿出一塊舊木板,擋在桌邊。

  周正看了看。

  「這塊板乾淨嗎。」

  「劈柴用的。」

  「那別放太近。」

  李言又換了塊平時蓋水缸的木板。

  兩個人折騰半天,才把風擋住。

  緊繃的氣氛鬆了少許。

  周正重新坐下。

  「你師父留下鐵盒,又讓你等北邊的人來。」

  「他為什麼不把事情交給警方。」

  「可能交過。」

  李言說。

  「冊子寫著檔案改過。」

  「他當年要是報過,東西也可能被壓下去。」

  周正想到系統里殘缺的記錄。

  「也可能他不信當時接材料的人。」

  「你師父後來一直留在青雲觀?」

  「很少出遠門。」

  「礦難以後,有人來找過他嗎。」

  李言回想。

  他年紀還小的時候,觀里確實來過幾批陌生人。

  有人上香。

  有人喝茶。

  還有人什麼都不求,只跟老道士關起門談事。

  那些人的名字,李言不知道。

  老道士也沒提。

  「來過。」

  「認不出來。」

  「有一回,門外停過幾輛車。」

  「師父讓我去後山待著,天黑才叫我回來。」

  周正記下。

  「哪一年。」

  「記不准。」

  「我十歲前後。」

  「那時候秦承安在江城已經有名氣嗎。」

  「不知道。」

  周正沒再追著問。

  記憶不是案卷。

  硬逼李言補細處,只會把真的東西說亂。

  半小時後,院外傳來車輛停靠的聲音。

  老趙帶著兩個人進來。

  沒穿制服。

  手裡拎著取證箱。

  他先看鐵盒,再看桌上的舊物。

  「誰開過。」

  「李言開盒。」

  周正說。

  「裡面東西由我取出,全程補拍原始位置。」

  「其他人沒碰。」

  老趙戴上手套。

  他沒急著翻冊子。

  先看鐵盒外部。

  那道燒痕。

  底部機關。

  鎖扣狀態。

  每一處都拍照。

  「盒子有沒有鑰匙。」

  「卡簧結構。」

  周正指給他看。

  「從底部撬開。」

  老趙看向李言。

  「你怎麼知道機關在這裡。」

  「小時候見師父開過類似的盒子。」

  「以前這個盒子開過嗎。」

  「不清楚。」

  「他交給你的時候,鎖著?」

  「對。」

  問完,老趙點頭。

  「做一份發現筆錄。」

  「地點就在院裡。」

  「李言,你把剛才開盒的過程重新說一遍。」

  李言照實講。

  沒有添老道士可能知道楚家這類猜測。

  只說鐵盒何時留下。

  老道士交代過什麼。

  今天為何決定開啟。

  旁邊的人逐句記錄。

  說完以後,李言看了一遍。

  確認內容沒錯,簽下名字。

  舊物開始編號。

  報紙一。

  報紙二。

  手寫名單。

  車票若干。

  礦區工作牌。

  記錄冊。

  礦牌拓印。

  每一樣裝進適合的保護袋。

  記錄冊受潮粘連,現場不再翻動。

  等送到合適的環境,再由專人處理。

  老趙看完已展開的頁面照片,臉色一直沉著。

  讀到礦難當晚那段記錄時,他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

  「趕到時,裡面已經塌了。」

  他重複一遍。

  「老道士當晚就在現場。」

  李言沒接話。

  老趙看向他。

  「你師父的全名,戶籍資料里有嗎。」

  「有。」

  「後續可能要核他的行程。」

  「該查就查。」

  「也可能有人質疑這本冊子是後來補的。」

  「做紙張、墨跡和書寫時間鑑定。」

  李言說。

  「別靠我證明。」

  老趙點了下頭。

  「你清楚就好。」

  「這東西一旦進案卷,就得經得起對方律師逐頁挑。」

  「字是誰寫的。」

  「紙是哪年的。」

  「內容從哪兒來。」

  「中間有沒有改過。」

  「每處都得講清。」

  封存完成。

  鐵盒本體單獨裝袋。

  所有證物放進取證箱。

  交接單一式兩份。

  李言留一份。

  老趙把另一份收好。

  「箱子裡這批東西暫不公開。」

  「礦牌原物剛保全。」

  「京城那邊的人正盯著調查方向。」

  「網上多一點訊息,楚家便多一分準備。」

  李言問。

  「昨晚去砸門的人開口了嗎。」

  「帶頭的開了一部分。」

  老趙說。

  「中間人跟秦承安有舊關係。」

  「照片也恢復出半張。」

  「還在比對。」

  「秦承安認嗎。」

  「看見照片時有反應。」

  「嘴上沒松。」

  老趙提起取證箱。

  「他能扛。」

  「物證不會跟他一起扛。」

  幾個人往院外走。

  周正留在最後。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眼木桌。

  鐵盒拿走以後,桌面空出一塊。

  李言站在桌旁,手裡捏著交接單。

  「後悔了?」

  周正問。

  「沒有。」

  「那你看什麼。」

  「師父留了很多年。」

  李言把交接單折好。

  「今天頭一回,桌上沒它,柜子里也沒它。」

  周正聽懂了。

  那隻鐵盒不只是一批線索。

  也是老道士留給李言的東西。

  「案子查完會按程式處理。」

  「能返還的會返還。」

  「我知道。」

  李言把交接單收進屋裡。

  出來時,手裡多了掃帚。

  「你們走吧。」

  「我掃院子。」

  周正點頭,轉身上車。

  車輛沿土路離開。

  李言站在門口,看著車尾消失在拐彎處。

  這才關上院門。

  昨夜留下的輪胎印還在。

  門板兩道鞋印也沒擦。

  他拿起掃帚,從木桌邊開始掃。

  細灰堆到一起。

  落葉順著掃帚往牆邊走。

  院子逐漸恢復原樣。

  掃到香案前時,李言停住。

  銅香爐下面壓著一個東西。

  很薄。

  先前一直沒露出來。

  鐵盒搬上桌時,桌面震了一下。

  香爐往旁邊挪了半寸,才露出它的一角。

  李言放下掃帚。

  抬起香爐。

  下面是一張折得很小的舊紙。

  紙上沒寫礦名。

  只畫著青雲觀的三間瓦房。

  院牆。

  木門。

  香案。

  還有一條從香爐底下往北延伸的線。

  線的盡頭,畫著一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