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5章 一眼斷凶劍,楚家舊帳

  那句話落下,直播間安靜了。

  青雲觀外頭也靜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幾十台手機舉在夜色里,沒人出聲。

  風從土路上吹過,牆上那兩個已經發白的紅字,被車燈照得忽明忽暗。

  李言坐在木桌後頭。

  目光一直落在劍上。

  暗紅氣息纏滿劍鞘。

  一道疊著一道。

  乍一看,確實很嚇人。

  換個人來,眼睛早就被這股怨壓亂了。

  一旦順著楚姓年輕人的問題往下走,開始猜數字,這一卦就輸了。

  十個人?

  二十個人?

  上百個人?

  無論報多少,對方都有辦法否認。

  劍在楚家手裡。

  來歷也在楚家手裡。

  他說答案是什麼,答案就是什麼。

  這從一開始就不是算卦。

  是個套。

  楚姓年輕人手掌壓著劍柄,耐心等著。

  他身後那排認證帳號,也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李言報數。

  過了半分鐘。

  李言抬起頭。

  「不算。」

  彈幕轟然炸開。

  「什麼?」

  「不算?」

  「大師看不出來?」

  「楚家拿這把劍來,就是專門砸場子的!」

  「別急,他只說不算,沒說算不出!」

  楚姓年輕人笑了。

  「怎麼,剛才答應得挺痛快,現在怕了?」

  「十塊錢你收了。」

  「卦也接了。」

  「幾千萬人看著,你想賴帳?」

  李言拿起茶缸。

  「你的問題是假的。」

  楚姓年輕人的笑意停了一下。

  「哪裡假?」

  「這把劍上的怨很多。」

  李言喝了一口水。

  「可那些人,不全死在劍下。」

  右邊畫面里,楚姓年輕人的手指輕輕一動。

  動作很小。

  李言看見了。

  「你問我這把劍見過多少血。」

  「想讓我報一個數。」

  「我報出來,你就能拿準備好的答案壓我。」

  「少一個,算我輸。」

  「多一個,也算我輸。」

  李言把茶缸放回桌面。

  「可劍上的怨,跟劍刃沾過多少血,是兩回事。」

  彈幕飛快滾動。

  「他看穿題目了!」

  「姓楚的在偷換東西!」

  「有怨不等於全被劍殺?」

  「那這把劍到底幹過什麼?」

  楚姓年輕人往椅背上一靠。

  臉上的從容還在。

  「說得漂亮。」

  「答不出來,就說題目有問題。」

  「李言,你這套話術騙騙江城那些人可以。」

  「在我面前,差了點。」

  他伸手握住劍鞘,直接把整柄劍從長盒裡取出。

  「今晚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數字報不出來,就說來歷。」

  「說對了,也算你贏。」

  彈幕里立刻有人喊不公平。

  「來歷全在他嘴裡!」

  「大師說完,他一句不對就能賴掉!」

  「有本事把鑑定書拿出來!」

  楚姓年輕人掃過彈幕,眼裡帶著譏諷。

  「鑑定書可以發。」

  「不過得等他說完。」

  「免得有人照著答案編。」

  他說完,把劍橫在桌面上。

  「李言。」

  「請吧。」

  李言沒看他。

  只看劍。

  劍鞘表面的舊痕很多。

  有磨出來的,也有刻意刮出來的。

  護手那圈舊繩顏色發暗,裡頭卻留著一小段原色。

  劍柄上的包漿很厚。

  厚得浮在表面。

  它沒有往木頭裡吃。

  這東西被人做舊過。

  年頭不長。

  暗紅怨氣纏在劍外,沒有鑽進劍身。

  說明那些斷掉的命,並非全由這柄劍親手斬斷。

  真正壓住那些怨的,是別的東西。

  李言順著一道最深的暗紅往外看。

  斷口從劍鞘下方延出去。

  穿過房間。

  又往地下沉。

  沉得很遠。

  盡頭是一片黑。

  黑氣底下埋著很多斷開的線。

  那些線原本連在一起。

  老人。

  女人。

  孩子。

  他們生前住在同一個地方。

  血緣有深有淺,氣息卻挨得很近。

  一個村子。

  李言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

  「這劍到不了古董的年頭。」

  楚姓年輕人臉上的笑淡了。

  「繼續。」

  「劍身二十年前才打出來。」

  「做舊的時候泡過東西。」

  「劍鞘也換過。」

  李言看著他。

  「你們拿它當古物,只是為了給後頭那件事蓋一層皮。」

  楚姓年輕人不說話了。

  身後穿深色衣服的人,慢慢抬起眼。

  另一個拿著平板的人,手指飛快划動,似乎在查什麼。

  彈幕已經翻瘋了。

  「二十年前?」

  「假古董?」

  「楚家拿贗品來考大師?」

  「他的表情變了!」

  楚姓年輕人抬起手。

  示意身後的人別動。

  「二十年前。」

  「範圍不算小。」

  「接著說。」

  李言點了下頭。

  「這劍原來不在京城。」

  「它待過山里。」

  「山下有個村子。」

  「村子附近有礦。」

  楚姓年輕人壓在劍鞘上的手,猛地收緊。

  這次不止彈幕看見。

  站在他身後的兩個人也看見了。

  穿深色衣服的人往前半步。

  「楚先生。」

  「直播可以到此為止。」

  「退回去。」

  楚姓年輕人冷聲開口。

  那人停住。

  直播間裡已經有人開始搜尋二十年前的礦山舊聞。

  相關內容太多,一時找不准地方。

  可楚姓年輕人的反應,已經讓人心裡有數。

  李言繼續往下說。

  「那座礦,開始不歸你們。」

  「村里人靠山吃飯。」

  「有人要買地。」

  「給的錢不夠。」

  「村里沒答應。」

  「後來去了人。」

  「帶著這把劍。」

  楚姓年輕人忽然笑了一聲。

  「山裡有礦,村民不肯賣地。」

  「這種故事全國都能找出幾百件。」

  「你說細點。」

  「別拿一套誰都能套上的話糊弄。」

  他嘴上強硬。

  身體卻已經坐直。

  壓住劍鞘的那隻手始終沒松。

  李言看向劍柄護手處。

  那裡纏著最深的一道怨。

  一道屬於活人的血煞。

  也是這柄劍真正傷過的人。

  「第一次去,只傷了一個。」

  「那個人年紀不小。」

  「擋在村口。」

  「劍從他左肩往下劃。」

  「傷口不深。」

  「你們留他一條命,是讓他回去傳話。」

  楚姓年輕人的眼神變了。

  拿平板的人抬起頭。

  臉色已經發白。

  李言看著右邊畫面。

  「傳的話很簡單。」

  「地交出來。」

  「錢照原來的數給。」

  「再攔,整村一起填進去。」

  楚姓年輕人手背上的筋一點點鼓起。

  「編得不錯。」

  「還有呢?」

  「村里還是沒同意。」

  李言說。

  「他們往上遞了東西。」

  「想告。」

  「東西沒遞出去。」

  「那之後下了一場大雨。」

  「礦洞塌了。」

  直播間忽然靜下來。

  楚姓年輕人臉上最後一點笑意也消失了。

  李言順著那些斷線繼續看。

  黑暗。

  泥。

  水。

  倒塌的木架。

  很多人往外跑。

  出口卻被東西堵住。

  外頭有人站著。

  沒人救。

  那場災禍被寫成意外。

  死的人也沒全寫進名單。

  有些戶籍被遷走。

  有些人變成失蹤。

  剩下那片村子後來搬空。

  礦卻落進了同一批人手裡。

  「那場塌方,不是天災。」

  李言開口。

  聲音不高。

  直播間卻沒人敢刷彈幕。

  「雨是真的。」

  「塌也是真的。」

  「堵住出口,是人幹的。」

  楚姓年輕人猛地站起來。

  椅子往後撞在地上。

  「閉嘴!」

  他身後兩個人同時變色。

  穿深色衣服的人直接沖向直播裝置。

  李言的聲音還在繼續。

  「名單上的人,只是一部分。」

  「沒寫進去的,都壓在礦下。」

  「村子後來空了。」

  「礦山換過名字。」

  「公司也換過。」

  「可地下那些人沒走。」

  「這把劍被埋在礦口。」

  「你們拿它鎮著。」

  「每次有人去查,劍就換一個地方。」

  「二十年,它跟著那座礦轉了幾次手。」

  「所以劍上纏著一整村人的怨。」

  彈幕徹底炸開。

  「礦難!」

  「封礦口!」

  「他說死者名單有問題!」

  「查二十年前的舊案!」

  「姓楚的慌了!」

  「別讓他斷直播!」

  楚姓年輕人一把推開沖向裝置的人。

  「誰都不許動!」

  他盯著李言。

  眼底發紅。

  「你說楚家為了礦害人。」

  「證據呢?」

  「哪座礦?」

  「哪個村?」

  「死了多少人?」

  「你不是會看嗎!」

  「說!」

  李言坐在木桌後頭。

  「地方我現在看不清。」

  「劍上的怨太亂。」

  「人數也不報。」

  「死者沒進完整名單,我報任何數,都是拿他們的命陪你玩。」

  楚姓年輕人冷笑。

  「說不出來,就別給楚家扣帽子!」

  「我說得出來一件。」

  李言看著他。

  「這把劍不該在你手裡。」

  「二十年前礦塌以後,它被留在礦口。」

  「後來有人把它挖走。」

  「帶回楚家。」

  「從那天起,楚家每年都要給它換一次繩。」

  「今天正好沒到換繩的日子。」

  「你敢把護手上的舊繩拆開嗎?」

  楚姓年輕人的目光落在那圈繩上。

  他沒動。

  彈幕瘋狂刷屏。

  「拆!」

  「你帶劍來砸場子,現在不敢拆?」

  「繩子裡有什麼?」

  李言看著那圈舊繩。

  「裡面纏著頭髮。」

  「也壓著一塊礦牌。」

  「礦牌上有地方。」

  楚姓年輕人的臉,瞬間白了。

  穿深色衣服的人再也站不住。

  他伸手抓住長盒。

  「楚先生,走!」

  「把直播斷掉!」

  拿平板的人也沖向裝置。

  畫面劇烈搖晃。

  楚姓年輕人一把抓起劍,聲音徹底變了。

  「李言!」

  「你以為自己贏了?」

  「你敢動楚家的東西,青雲觀明天就沒了!」

  「你那座破廟下面埋著什麼,你師父怎麼死的,你全不知道!」

  「你給我等著!」

  李言坐在院子裡,沒有起身。

  「我等著。」

  「不過今晚先等的人,是你。」

  楚姓年輕人舉起劍,指向鏡頭。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查楚家!」

  他這句話剛落。

  身後牆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幾個人同時回頭。

  那幅掛在正中的楚家祖傳字畫,從上往下裂開一道口子。

  畫紙先裂。

  裡面的襯布跟著斷開。

  裂縫一路穿過正中的落款,將整幅字畫分成兩半。

  左邊墜地。

  右邊還掛在牆上。

  房間裡所有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