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楚」字掛在螢幕正中。
連麥申請一遍遍跳。
李言看了兩秒，抬手點了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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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頓時亂了。
「拒了？」
「昨天打電話那個姓楚的？」
「他怎麼直接申請連麥？」
「這裡不抽籤嗎？」
「認證帳號這麼多，全是來給他壓場子的吧。」
黑色頭像再次發起申請。
這回附了一句話。
「昨晚談過，接。」
李言又點了拒絕。
「想算卦，進簽池。」
那排認證帳號終於有了動靜。
一家收藏協會的帳號先發言。
「楚先生願意連麥，是給主播面子。」
緊接著，幾家公司跟著開口。
「年輕人應該懂得尊重。」
「讓客人等著，有失禮數。」
「玄學也該講基本禮節。」
普通觀眾反應過來，彈幕立刻頂了回去。
「禮節能插隊？」
「七十多歲的老人都得抽籤，他憑什麼直接上？」
「想拿身份壓規矩，找錯地方了。」
「昨天在電話里裝，今天帶一群認證號來撐場子？」
「進簽池！」
「抽不中就等明天！」
那排帳號停了片刻。
隨後，直播間右上角跳出一條平台公告。
「因特殊嘉賓進入，本場直播將開啟專屬互動通道。」
專屬互動四個字剛出來，連麥申請直接固定在螢幕最上方。
關不掉。
也劃不走。
直播間觀眾徹底炸了。
「平台親自開後門？」
「昨天還說抽籤公平！」
「大師別接！」
「關了專屬通道！」
李言點了一下設定。
相關選項是灰的。
平台根本沒給他關閉許可權。
那個姓楚的還在申請。
隔幾秒跳一次。
李言沒再碰它。
他拿起香，點燃，插進香爐。
「今天三卦。」
「先抽第一簽。」
他點開原來的抽籤入口。
螢幕轉了一圈，跳出一個普通暱稱。
「飯要吃熱的」
李言點了接通。
畫面里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背景就在廚房。
鍋里冒著熱氣。
女人顯然沒想到自己能中，拿著手機愣了半天。
「大師，我真中了？」
「中了。」
「卦金十塊，問什麼。」
女人趕緊把錢付了。
「我想找一樣東西。」
「我男人留給我的手錶。」
「他去年走的，表一直放在床頭櫃。」
「前幾天家裡來了親戚，親戚走了以後，表也找不到了。」
「我沒敢問。」
「怕問錯了傷感情。」
彈幕里開始有人猜。
「八成親戚拿了。」
「貴不貴？」
「家裡裝監控了嗎？」
李言看著女人的臉，又看她身後的廚房。
「親戚沒拿。」
女人鬆了一口氣，眼睛卻更紅了。
「那在哪兒？」
「你前幾天收拾床頭櫃，把一堆舊藥盒裝進袋子。」
「手錶卡在兩個盒子中間。」
「袋子扔了嗎？」
女人臉色一變。
「沒扔。」
「在門口，我準備明早帶下去。」
她拿著手機往門口跑。
垃圾袋翻開。
幾個舊藥盒倒在地上。
其中兩個盒子粘在一起。
女人把它們掰開。
一塊舊手錶掉在地磚上。
她趕緊蹲下去撿，拿袖口擦了又擦。
「找到了。」
「真找到了。」
「大師，謝謝。」
李言看著她把表攥緊。
「親戚那邊別問了。」
「十塊錢，清了。」
第一卦斷開。
那個專屬連麥申請仍掛在螢幕上。
黑色頭像沒走。
認證帳號也沒走。
他們等著。
李言沒理。
繼續抽第二簽。
這回抽中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坐在路邊，身旁停著輛舊電動車。
他付完卦金，指著車后座。
「大師，我每天收攤回家，這輛車騎到同一個路口都會熄火。」
「修過三次。」
「電池、線路、控制器全查過。」
「修車師傅說沒問題。」
「我繞路就能騎。」
「走那條路，准熄火。」
彈幕來了興趣。
「路口有東西？」
「不會又挖出案子吧？」
李言看了一眼男人身後的車。
「你每天幾點回家？」
「十一點左右。」
「車上裝什麼？」
「賣剩下的東西，還有摺疊桌。」
「摺疊桌哪兒來的？」
男人愣了下。
「撿的。」
「半個月前在那個路口撿的。」
「桌子腿壞一根，我拿回來修了。」
李言讓他把摺疊桌取下來。
男人解開繩子，把桌子拖到路邊。
桌面翻過來，底下貼著一張失物招領。
紙被灰蓋住，只露出半截電話號碼。
男人拿水擦乾淨，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
那張桌子原來是附近一家攤主的。
收攤那晚，老人突發急病，被送走時東西散在路邊，家裡人找了半個月。
「車熄火跟桌子有關係？」
男人還沒想明白。
「那條路口有感應器。」
李言說。
「桌腿修過，伸出來一截鐵片，每回經過都會碰到你車上的斷電開關。」
「繞路時路平，碰不到。」
「那條路有個坑，車一顛，鐵片就撞開關。」
男人蹲下檢查。
摺疊桌那截修補的鐵片，果然對著電動車座下的斷電位置。
他當場把桌子挪開。
車一擰，正常啟動。
彈幕笑成一片。
「我還以為有什麼大事。」
「失物找回，車也修好了。」
「那位修車師傅估計想不到是桌子撞開關。」
李言收下卦金。
「桌子還回去。」
「清了。」
第二卦結束。
平台強開的專屬通道還在。
那一排認證帳號已經掛了半個多小時。
收藏協會的帳號又發出一句。
「楚先生已經等了很久。」
李言看了一眼時間。
「直播間裡等得更久的人多了。」
「他排在後面。」
彈幕瞬間刷滿。
「說得好！」
「認證號怎麼了？」
「有錢有背景，也得等！」
黑色頭像發出一條訊息。
「抽第三簽。」
李言點開簽池。
線上人數已經衝到四千多萬。
申請抽籤的人超過千萬。
螢幕轉動時，所有彈幕都慢了下來。
暱稱不斷閃過。
最終停在一個字上。
楚。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質疑鋪滿畫面。
「又中？」
「這麼多人，一次就抽中？」
「平台剛才強開通道，現在抽籤還能信？」
「後台動手了吧？」
黑色頭像發來十塊卦金。
李言看著到帳提醒，沒急著接。
「平台改過結果？」
一條官方提示馬上跳出來。
「本次抽籤全程隨機，結果真實有效。」
彈幕罵得更凶。
「誰信？」
「自己證明自己？」
「專屬通道都敢開，改一次結果算什麼？」
那個「楚」字發出一行話。
「你怕了，可以重抽。」
李言抬眼。
「不重抽。」
「平台要是幫你，這筆帳記在平台身上。」
「簽落到你頭上，我就算你。」
他點下接通。
畫面一分為二。
右邊先亮起一片燈光。
房間很大。
牆上掛著字畫。
後方立著一排木架，架上擺著瓷器和幾樣舊物。
鏡頭前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不到三十。
定製西裝，頭髮打理得整齊，手腕戴著一塊表。
他坐得隨意。
身後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深色衣服，雙手交疊。
另一個拿著平板，隨時盯著直播資料。
楚姓年輕人端起茶杯，沖鏡頭示意。
「李言。」
「終於見面了。」
「昨晚聊得不太愉快。」
「今晚當著大家的面，重新認識一下。」
李言沒有回應這套開場。
「問什麼。」
楚姓年輕人笑了笑。
「你一直這麼急？」
「後面還有人排隊。」
「那倒也是。」
他把茶杯放下。
「幾千萬人等著看你。」
「時間確實值錢。」
他朝身後招了下手。
穿深色衣服的人轉身，從木架最里側取出一隻長盒。
盒子放到桌上。
外層深黑，鎖扣帶著暗色鏽痕。
楚姓年輕人沒有立刻開啟。
他先抬眼看李言。
「你最近算過活人，也算過死人。」
「找過遺骸，挖過兇器。」
「江城那批人把你傳得挺厲害。」
「有人說，你看一眼就能知道一件舊物經歷過什麼。」
李言看著那個盒子。
盒子本身看不出多少氣。
真正壓人的東西在裡頭。
隔著螢幕，已經有一股暗紅從盒蓋縫隙往外滲。
「開啟。」
楚姓年輕人的笑意深了一點。
「你倒挺想看。」
「你拿來就是讓我看的。」
李言說。
「別拖。」
直播間彈幕紛紛跟上。
「開啊！」
「帶了東西又不開啟，等什麼？」
「別鋪墊了！」
楚姓年輕人沒生氣。
他伸手撥開鎖扣。
咔噠一聲。
盒蓋慢慢掀起。
裡頭鋪著黑布。
黑布中央，躺著一柄劍。
劍鞘發暗。
表面有磨損。
護手處纏著一圈舊繩。
劍柄留下很多使用痕跡。
哪怕隔著螢幕，也能看出這東西絕非擺件。
盒子開啟的瞬間。
青雲觀那炷香猛地一顫。
筆直的煙被從中截斷。
下半截往上走。
上半截散開。
香爐邊上的銅屑輕輕跳了一下。
李言的目光落在那柄劍上。
一道道暗紅糾纏在劍鞘外。
太多。
擠在一起。
有些已經淡了。
有些還在往外翻。
每一道都牽著一個斷口。
劍沒出鞘，怨氣已經壓滿右邊畫面。
李言放在桌面的手慢慢收緊。
楚姓年輕人一直盯著他的表情。
看到這點變化，他終於笑出了聲。
「怎麼。」
「看出東西了？」
李言沒答。
楚姓年輕人抬手，握住劍柄。
身後穿深色衣服的人往前一步。
「楚先生，這把劍不宜出鞘。」
「今晚不用出。」
楚姓年輕人擺了擺手。
「讓他隔著劍鞘算。」
那人退回原位。
楚姓年輕人把長盒推到鏡頭前。
「這把劍的來歷，我不說。」
「年代，我也不說。」
「今晚問你一件最簡單的。」
他手掌壓在劍柄上，臉上的笑慢慢淡去。
「這劍上見過多少血。」
「你報個數。」
「少一個，多一個，都算你輸。」
直播間沒人刷字。
幾千萬人都在等。
楚姓年輕人看著李言，眼神裡帶著毫不遮掩的壓迫。
「你今晚要是算錯。」
「明天一早。」
「你那座破廟，我讓人推平。」